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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朝堂為君臣,私下才是郎舅

  江念拿著絹紗燈在手裡端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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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燈做得精巧。」

  珠珠挨坐在江念身邊,指向紗面上的花草:「夜裡點上更好看,映照在哪裡,哪裡就憑空開出花。」

  秋水在旁邊笑道:「小阿姑為了得這個絹紗燈,還同人爭執了幾句呢。」

  江念關心道:「怎麼為著花燈還吵上了?」

  珠珠就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幾句。

  珠珠因說話不利索,從不同人紅臉,江念是知道的,想不到為了一個送她的花燈居然和人爭辯。

  「最後是阿兄幫我把燈搶回來。」珠珠說道。

  江念見她今日精神好了許多,放下心,對宮婢吩咐道:「去把小殿下請來。」

  不一會兒,呼延朔走了來,先是恭恭敬敬向自己母親行禮,一抬眼目光就被花燈給吸走了。

  江念把那盞小羊燈交到他手裡:「特意買給你的,喜不喜歡?」

  呼延朔拿著小燈左看看右看看,開心道:「喜歡。」

  小孩子家根本等不及天黑,當下就讓宮人把燈點亮,拎著各處去玩了。

  江念又帶著珠珠去了祥雲殿和蓮花殿。

  彼邊,呼延吉正同崔致遠幾個近臣議事,大宮監丹增來報,小國舅於殿外求見。

  呼延吉點了點頭,丹增退出,隨後引江軻進到殿內,江軻進到殿內見呼延吉正同幾名朝臣在帷屏後商議著什麼,便在帷屏外的一側坐下。

  待人散去後,呼延吉起身走到他身邊:「去園裡轉一轉?」

  江軻點頭,兩人往孔雀苑行去,不過並不走大道,而是從山壁穿鑿的閣樓往那邊行去。

  走了一段山岩閣樓,就出到一段修葺寬整的山路,兩人一面走一面說著話。

  「我之前讓你來,你咬口不願,清高得什麼似的,怎麼現在有了媳婦就想通了?」呼延吉說道。

  江軻一噎,昨日珠珠說,如果阿兄做官,一定是最厲害最威風的官老爺,他有些觸動。

  在她眼裡,好像他哪兒哪兒都好,做什麼都對,他就想變得再好一點,才對得起這份毫無保留的喜歡和痴意。

  不過江軻肯定不會承認他是受珠珠的影響。

  「關她什麼事,我自己想通。」江軻說道。

  呼延吉笑一聲,眼睛長腦袋頂的傢伙,自己能想通才怪。

  江軻繼而又道:「如何你為難,這事只當我沒開過口。」


  「這個不消你操心,沒什麼為難不為難的,我自有說法。」

  山道兩旁樹木蔥鬱,遮擋成蔭,烈熱的陽光穿過樹隙,被剪碎削弱,星星點點地散到山石道上。

  兩人並走於山道間,走了一段,這小小的一截緩坡路,呼延吉已有了成算。

  「今日你來時我正同崔致遠等人商議有關考舉一事,這個你知道罷?」

  江軻點頭道:「官員任命不以舉薦,而是通過地方考核,層層選拔人才,打破門閥世家壟斷之弊。」

  「此制經年完善,籌備已久,你到崔致遠身邊協理,須盡心輔佐,務必將此事辦得周全妥當,待圓滿功成,我便以此功為由,擢你入朝堂。」

  江軻明白呼延吉的苦心,因他身份敏感,呼延吉提他起來需得有正當的理由,方能不叫那些朝臣們置喙。

  「勞姐夫費心。」

  呼延吉先是一怔,知道他這人好強,怕他心裡有負擔,說道:「你也別多想,讓你負責首次考舉也有另一層考量。」

  「什麼考量?」

  「大梁歸併夷越,屆時參考之士不僅有夷越人還有大梁人,你以梁人的身份負責首次考舉很有必要。」呼延吉拍了拍江軻的肩。

  江軻睛目微亮:「一定漂漂亮亮完成。」

  雖然梁國沒了,可是梁人還活在這片土地上,他也想讓大梁的讀書人多一分安心。

  「醜話說前面,你若是辦砸了,屆時別怪我降下重罰,那個時候叫姐夫也無用。」

  江軻咧嘴一笑:「這個我還是清楚的,你也不用留情,朝堂上為君臣,私下才是郎舅,所以該怎樣就怎樣。」

  呼延吉滿意地嗯了一聲。

  江軻走後,呼延吉回了西殿,正值午後時分,一進寢殿就見江念隆起的肚上搭著小巾,半闔著眼,一手支著頭側臥在氈毯上,一手拿著孔雀扇給身邊熟睡的兒子打風。

  小几上還放著兩盞燈,一盞絹花燈,一盞小羊燈。

  呼延吉踢鞋上到氈毯,席地坐到她的身側,知道她未睡著,輕聲道:「怎麼不去榻上歇息?」

  江念亦是輕聲道:「朔兒在毯上睡得香,榻上反而睡不好,就讓他在這裡睡罷,大王可否幫妾身拿個靠枕來?」

  呼延吉起身從榻上拿過靠枕,放到她撐起的身體下,江念收起發酸的手肘,慢慢躺下。

  他便從她手裡拿過羽扇,給她打風。

  「別給我扇,朔兒怕熱。」江念看了兒子一眼。

  呼延吉又把風往兒子那邊扇。


  正在這時,江念低呼了一聲。

  「怎麼?」呼延吉丟下手裡的扇子,往她身側靠近。

  江念笑道:「無事,無事,肚子裡的小傢伙突然踢了一下,也不知是小手還是小腳,踢打得厲害。」

  呼延吉笑著重新撿起羽扇,給他娘倆打風。

  「今日江軻來,不知怎的想通了,想要謀個一官半職,我讓他協理崔致遠籌備考舉,待事情辦成就擢他入朝堂,好不好?」

  江念原本似睜非睜的眼漸漸清明,看向呼延吉,一手托著肚,一手撐起身偎到他的懷裡,兩眼微紅著點了點頭。

  為了避嫌,她從不在呼延吉面前替江軻謀取任何便利,就怕前廷那些朝臣們拿住話柄,做出許多文章。

  呼延吉見她歡喜,心情不由得跟著歡喜,一手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輕撫:「阿姐,給咱們的孩兒取個名兒罷?」

  「還不知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怎麼取?」

  「這簡單,我起一個男孩兒名字,你起一個女孩兒名字,隨他是兒子還是女兒。」

  江念想了想也成,思索一番,說道:「女兒的話,取一個音字,呼延音,琴瑟承清音,和樂盈此身,所到之處皆能帶來安寧與美好,大王覺著如何?」

  「自然是好的,女兒就叫呼延音。」

  「大王取的呢,說來聽聽。」江念問道。

  呼延吉想也不想,一口道出:「單名一個拓,呼延拓。」

  江念呆了一下,噗嗤笑出聲:「真是省事,直接拿現成的。」

  這名字原是給朔兒的,陰差陽錯之下沒用上,難為他惦記到現在。

  呼延吉看著妻子的笑臉,不由自主地挨近身,想要同她親近,誰知剛把人攏住,察覺到不對,一個轉頭,就見躺在氈毯上的兒子不知幾時醒了,睜著一對琥珀色的眼睛把他二人看著。

  見他望過來,忙緊緊地閉上眼裝睡。

  江念也看見了,拂開呼延吉擱於她肚腹上的手,拍了拍兒子的背,輕聲道:「朔兒可是醒了?」

  呼延朔睜開清亮的眼,並不說話,只是把江念看著。

  江念抱他坐起,對呼延吉笑道:「看著像醒了,卻還迷怔著。」誰知江念剛說完,呼延朔便撲到江念懷裡「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倒把江念嚇了一跳,心裡跟著緊張:「我的乖乖,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呼延朔不說話,哭得好不傷心。

  江念一邊撫拍孩子的背,一面輕聲詢問,可無論她怎麼哄,孩子就是不說話,只用哭聲傳達他的情緒。


  「你有什麼不好,用嘴巴說出來,哭著誰能懂?」呼延吉腔調嚴肅,並未因為小兒傷心的哭泣有半分軟化。

  此話一出,呼延朔的哭聲漸漸息止,小嘴癟著,委屈巴巴的樣子。

  江念剛才哄了半天不頂用,反叫他父親一句話止住了啼哭。

  「到底是怎麼了,告訴娘親。」

  呼延朔看了父親一眼,見他正看向自己,趕緊撲到母親懷裡,江念因肚子過大,抱他有些吃力。

  「朔兒有什麼話告訴娘親。」

  呼延朔將頭埋在娘親肩頭,悶聲道:「母妃和父王喜歡肚子裡的弟弟,不喜歡朔兒。」稱弟弟是因為,他無意間聽到秋月說娘親肚子大,可能懷得是位小王子。

  就在剛才,他醒來後見父王溫柔地看著娘親的肚子,娘親肚子裡是父王新的孩子,父王看那肚子和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樣,父王對他很嚴厲。

  江念還以為他的身體有哪裡不適,一聽這話,鬆了一口氣,回答道:「不會的,娘親和爹爹會一直喜歡朔兒。」

  江念話一說完,本來止住哭聲的呼延朔又抽泣起來,好像母親的話語特能勾起他的傷心。

  然而父親在後面一清嗓,他又不得不強忍住哭,結果就是控制不住地抽嗝兒。

  江念趕緊給孩子倒水,讓他壓一壓,又回頭嗔了呼延吉一眼。

  呼延吉只好軟下態度:「你是父王的第一個孩子,怎會不疼你?」

  呼延朔仍伏在母親肩頭,不敢哭出聲,只是安靜得淌淚,然後再把臉上的眼淚往江念的衣衫上蹭。

  他雖是頭一個孩子,可他也知道母親懷他時,父親不在身邊,不像現在,母親肚子裡的娃娃還沒出生呢,父親就一直陪著。

  每次父親看母親的肚子都是一臉的憐愛,看他時就是一臉的嚴肅,根本不一樣。

  江念從未見他這樣傷心過,只怕之前一直憋屈著,今日忍不住了才哭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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