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蹴鞠社的東家到底是何人
鑼聲響,賽事開始。
蹴鞠場內,鬧動徹底靜下來,無人出聲,有人等著看奇蹟,有人等著看笑話。
本該是兩隊的較量,此刻卻演變成了一場赤裸裸的圍獵。
不僅僅是江念,連同趙七娘和柳元娘,她們的目光緊緊追著蘇和,又以他為中心向周圍散出注意,觀著其他人的動向。
蘇和的每一次觸球,迎接他的沒有配合,而是四面八方伸來的,帶著惡意的腿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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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浸透了他的額發,緊貼在眉骨上,他在人牆中衝突,身手迅捷矯健,那球就像他的寵物,隨著他跑,他跑到哪裡,球就跟到哪裡,誰也不要,只要他。
終於,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革制的球破風射向對方的風流眼。
場中先是寂然,接著那些原先對蘇和叫罵最凶的人們,開始為蘇和喝彩。
蘇和是紅隊,不論多少人同他為敵,只要他進了球就算紅隊贏,而紅隊勝,他就能贏錢,如何不開心。
看台上開始歡嚷:「踏平那些龜兒子!」
「神了!這球是怎麼踢出來的?!」
「活了!老子又活過來了!!」
「異族人,你就是我親爺!」
旁邊一人聽了這話,翹起拇指:「還是你牛,連祖宗都改了。」
現在所有人把注意都放在蘇和身上,希望他再次進球,而蘇和也不負眾望,之後接連進兩球,他單槍匹馬殺出一條路,將球射向對方的風流眼。
接下來一球,蘇和試圖再次控球,一個本是隊友的身影,竟假意滑鏟,實則狠狠一腳踹向他的腳踝!劇痛襲來,蘇和一個踉蹌,球被輕易斷走,場內瞬間爆發出混雜的喝罵聲。
眾人看清了,偷襲之人正是紅隊隊長馮三郎。
「卑鄙!」
「無恥!」
看台上一面倒地向著蘇和。
蘇和忍著劇痛,衝過去,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小幅度向右前方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面衝撞,同時右腳內側輕輕一撥,球從馮三郎的腳下被帶回。
不待人反應,快速衝突,又是一記飛踢,再次得分。
江念旁邊的看客們,激動得手腳不受控,開始講解。
「左路空了!速攻!速攻!」
「穩住!他們右翼薄弱,攻右側!」
「注意身後!回傳!莫要硬闖,尋找空當!」
接著眾人齊呼:「好球!!」
江念等人緊緊地攥住拳頭,見蘇和又進一球,全拊掌喝彩。
蘇和壓著眼皮,微低著頭,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那是被無數次衝撞後,體內翻湧的血氣。
這時,一個紅色的身影朝他走來,走到他的身邊,同他站在一起。
蘇和抬眼看向那人,那人給了他一個眼色,點了點頭,接著其他的紅衣隊員也陸陸續續走來。
他們沒法不被這個異族人打動。
同時,他們自問能不能做到這樣,不能,他的本事已經無需再證明。
而另一面,看台上的蹴鞠社東家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就算蘇和此次輸了比試,他也要花重金把這人留下。
有了其他紅隊隊員的助力,接下來的形勢一面倒。
馮三郎恨得咬牙,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該回紅隊,還是去藍隊,成了兩頭不要的人。
本是他想孤立蘇和,結果成了他自己被眾人孤立,藍隊瞧不上他,噁心他,連自己的隊友都坑害,紅隊的人也恨馮三郎,以前不得不屈於他的淫威之下。
局勢倒轉,馮三郎成了眾矢之的,最後的結果沒有懸念,紅隊贏了比賽。
蘇和被一眾人抬起,拋向高空,場中也跟著沸騰。
這一場看得實在精彩,可能是他們一輩子看過最有意思的蹴鞠比賽,從今日起,京都又有一名蹴鞠新星升起。
江念也替蘇和欣慰,看著他做苦役時的艱難度日,再到後面給蹴鞠社做雜活,他終於等到了機會,也抓住了這次機會,再次熬出頭。
「走罷。」江念同雲娘等人說道。
「不等阿和了?」雲娘言語猶帶著未平的興興然。
「他今晚沒空同我們吃飯了。」江念轉頭看向趙七娘和柳元娘,「今日多謝二位東家露臉,替我這位友人助威,我在東興樓置了一桌席面,請二位賞臉,莫要推辭。」
趙七娘看了一眼被人簇擁的蘇和,笑道:「我們當謝念娘才是,邀我等賞了這樣一場熱血競技,此生只怕再看不到這樣的精彩。」
柳元娘跟說道:「婦人我不常看這些,今日卻迷上了,看得我的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歡。」
她二人若是事先知曉還要敲鑼打鼓,只怕任江念嘴巴說破了皮,也不會來,可真到那會兒,也被當時的氛圍感染,有了江念牽頭,二人也激勇較真了一回。
現在回想自己剛才拿個鑼兒,敲打吶喊,都有些耳熱。
江念等人出了蹴鞠社,乘著馬車往東興樓去了。
蘇和確實抽不開身,今日所發生的事情,他預先也沒料到,他很清楚自己在這裡不被待見,所以打算踢完這場賽事就同江念等人一道去酒樓。
誰承想,自己成了今日場上的主角。
按他的經驗,接下來定是眾隊員聚在一起吃酒慶賀,而且剛才有人來告訴他,讓他別走,東家要見他。
就在眾人圍繞蘇和身邊時,一個聲音響起:「阿和,你果然不負眾望,可喜可賀,日後我們紅隊又多了一位你這樣的好苗子,不過你還是新人,日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
眾人一聽這聲音,不是馮三郎,卻又是誰?
眾人心裡冷笑,人家以一戰全場,何等能耐!到你嘴裡卻成了「好苗子」,還「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
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要臉不要?
正在此時,監賽人走了過來,看向馮三郎:「東家請你去一趟。」
馮三郎一怔,離開前看了一眼蘇和,那一眼意味不明。
他剛離開,紅隊其他人全都冷笑,監賽人又看向蘇和:「你也去。」
蘇和點了點頭,並不意外,在這一行他非新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何事。
馮三郎和蘇和一前一後到了一間屋閣中。
馮三郎先進入屋室,蘇和候在外面。
屋內坐著一個瘦小的老頭,老頭敘著山羊鬍,眼角集著多條紋絡。
「東家找我?」馮三郎說道。
老頭指了指對面的座椅:「坐下說。」
馮三郎坐下。
老頭接下來的話竟是半點不拐彎抹角:「三郎明日就不用來了。」
馮三郎騰地站起:「東家這是何意?」
老頭微笑道:「話已說得很明白,三郎放心,社裡會賞你一筆銀兩,不叫你吃虧。」
馮三郎怒笑道:「我差你這錢?」
他享慣了被眾人追捧的感覺,那種感覺用錢買不到,對他這種平頭百姓來說,這就是一種地位。
老頭面上平和,並不惱,不疾不徐地問道:「那三郎想如何?」
「你不就是見那蠻子今日踢了一場,想讓他取代我?」
「不錯,正是此意。」
馮三郎冷笑一聲,說道:「沒那麼便宜的事,我要見東家。」
老頭此時沉下臉,不再說話。
馮三郎繼續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老兒根本不是東家,不過是明面的主事之人,東家另有其人。」
老頭呵笑兩聲,拈著鬍鬚,眼含冷光:「你既然知道東家另有其人,就該知道東家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馮三郎呆了呆。
「你如今有兩條路可走,要麼拿錢走人,要麼錢保不住,人亦保不住。」老管事說道。
馮三郎知道這老頭沒開玩笑,含著怒怨,不甘心地接受了他的條件。
馮三郎離開後,蘇和進入。
「坐。」老管事說道。
蘇和坐在剛才馮三郎坐過的位置。
老管事笑著把蘇和打量,說道:「夷越國來的?」
「是。」
「剛才我們的話你都聽到了?」
「聽見了。」
「你們夷越打下了梁國,正是勢頭強盛,怎麼想著來我大夏?」老管事問道。
蘇和心道,夷越攻下樑國這種事,大多老百姓並不通曉,也不關心,畢竟兩國相隔甚遠,隔著一片汪洋。
這位管事說起來卻如同談家常一般,可想而知這蹴鞠社的東家必不是一般人。
「曾在夷越犯過事,被人尋仇,這才離鄉。」蘇和半不打算說假話,也沒必要,不如真誠些。
果然,老管事聽後笑著點了點頭:「放心,只要你在大夏不犯事,別說夷越的仇人尋上來,就是他夷越……咱們東家也能保你。」
蘇和心驚,好豪橫的口氣,直接拿夷越同大夏對上,這位蹴鞠社的東家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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