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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逃吧,他們打過來了!

  江念在雲水村住了很長一段時日,漸漸習慣了村子的作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平日她也不需做活計,天光不明時,踏著朝霧,挽著竹籃,同村婦們一道上山採摘野菜。

  下山後,鞋底便會糊著毛毿毿的泥草,衣衫也為之濕潤。

  她會將採摘的野菜洗過,一半給雲娘現抄,一半在院中晾曬,日後拌著吃,拌吃野菜的法子,雲娘做她吃過一次後,就好上了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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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吃飽喝足,雲娘帶她在村子周圍閒轉,上山下河,這些兒時不曾體驗過的野趣在她二十八歲這年成了日常。

  她仍是會想念孩子,特別是靜下來的時候,然而,對於呼延吉,在她從李旭嘴裡聽說那些話後,一度不敢去想這個人。

  那段時日,她整日閉在屋裡,將自己縮於暗處,不願面對,一切事物都讓她覺得沒意思,疲於應對,連開口說話都費勁。

  如今,她在雲水村住了這段時日,內心平和許多,壅堵的心緒也在一點點地鬆動。

  她也許……應該相信他……

  於是,在江念的心境放平之時,慢慢滋生出一個念頭,呼延吉應當不會做這樣惡毒的事情,不需要什麼證據,她是可以相信他的,如果見了面,是不是可以坐下來,把事情道明清楚。

  這樣的念頭正在一點點由四面八方匯集,它需要時日。

  前一晚,下了一場秋雨,雨後天氣驟涼,嘴裡可以呼出白煙,空氣颼颼寒涼,枝頭的葉子落了不少,鋪了一地,還有些在梢間搖搖搭搭,一陣風來,便旋著飄下來。

  天有些陰沉,灰雲下的雲水村也是暗著。

  因著天氣驟冷,人們開始添加厚衣,村人們臉上雖帶著笑,總不如天暖時那麼舒展。

  「妹子,我把衣衫整疊了,你簡單收拾一下,咱們去一趟翠微寺。」雲娘說道。

  江念正掃著院裡的落葉,隨口問道:「就是後山上的那個寺廟?」

  「是,我帶你轉看轉看,咱們去燒燒香,然後在後山坐著歇歇腳。」雲娘在屋裡一面疊衣衫,一面側頭朝外喊了聲兒,「水丫頭,你整點吃的帶上。」

  江念接著問了句:「中午不下山了?」

  「不下了,那山路不好走,去一趟不容易,我們去敬了香,再到山間摘些果兒。」

  江念「嗯」著應了。

  「這後山的寺廟受周圍幾個村落的供奉,裡面也有齋飯,不過呢,不怎麼入得了口,咱們自己帶一些,玩玩轉轉又一日。」雲娘笑說道。


  江念同秋水聽後,也跟著笑起來。

  不一會兒,三人出了門,往後山行去,護衛仍是遠遠地跟著。

  通往翠微寺的山路是村人們走出來的,蔓草雜林中光禿出一條狹窄的道,蜿蜒向上。

  走了好一會兒,直到眼睛能看見那寺廟,腳下的路才變成石階。

  三人進了廟,燒過香,各自虔誠叩拜,秋水是最先起身的,她沒什麼別的願望,就是希望她家娘子安好。

  秋水起身後,退到一邊,看向佛前跪著的雲娘和江念,兩人雙手合十,微垂著頸,默訴著。

  正巧雲娘睜眼之時,秋水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在她印象里,雲娘一直是大喇喇的做派,可在剛才,她從她面上窺探到一抹異色,很快消失,讓她以為看錯了眼。

  「怎麼了?我臉上有髒物?」

  秋水這才驚覺雲娘已走到她的面前。

  「沒呢,我就是在想,雲娘你許的什麼願。」秋水戲說道。

  「我還沒問你呢,你這丫頭倒先問起我來。」雲娘笑睨著秋水,「叫我猜一猜啊,是不是求佛祖給你個如意郎君?」

  秋水把臉一紅,嗔怪道:「我才不要什麼郎君,我求佛祖保佑我家娘子平平安安,我要伺候她一輩子哩!」

  雲娘臉上一慌,趕緊說道:「哎呀!你這丫頭,壞事,壞事,這話不能說,在佛祖面前請願的話可不興說出口吶,不然就不靈驗了!」

  秋水睜瞪著眼,趕緊捂上嘴,然後看了一眼佛像,又要上前再拜。

  「我重新許一次,叫佛祖他老人家莫要見怪。」

  正巧江念起身,走到她二人身邊:「說什麼呢?」

  雲娘說道:「這丫頭一心為你,結果嘴巴太快,把願望抖摟出來,我說願望只能佛祖聽,說出來就不靈了。」

  江念笑著搖了搖頭,一行人便出了寺廟。

  翠微寺坐落山間,很清幽,因不是節慶,上山的村民不多。

  雲娘指向一條小徑:「我們去那邊走一走,前面有個草廬,可以歇腳。」

  三人於是沿著石子小逕往林間行去。

  林子很密,踏著半乾的枯葉,響出沙沙聲。

  這時,前面一條岔口行來幾人,走在江念等人的前面,幾人身著青布長衫,頭戴方巾,在前緩緩而行,看衣著不像附近的村人,聽雲娘說這山背後有一書院,應是書院的學生。

  只見其中一人說道:「你們可聽說了,越軍打過來了。」

  「咋沒聽說,書院最近走了好些人,都避難去了,就怕打到這裡。」又一人說道。


  「若不是前梁帝敗了國本,咱們也不至於這般被動。」

  「也不是這等說,先帝在時,咱們大梁就已然勢微了,若那時太子繼位,說不定還能重興,誰料是三皇子承繼,不僅沒能興梁,一味聽信奸佞阿諛奉承,朝令夕改,政策昏聵,更是雪上加霜。」說著書生嘆息一聲。

  「如今太子重登帝位,想要施展仁政卻失了天時,叫我說吶,只怕夷蠻子們不久就要攻進京都城。」

  說罷,幾人又是唏噓嗟嘆。

  「明日我也不在書院了。」又一人說道。

  「你也準備走了?可又能走到哪裡去?」

  只聽那人說道:「投我姑父去,他是定州人,那裡太平,昨日我收到他的書信,他叫我去他那裡。」

  幾人聽後默然不語,定州,一個早已歸入夷越的梁土,確實是個安全的去處。

  這時又一人說道:「我也要走了,投我在邕南的親戚。」

  先前說去定州那人聽後,說道:「那咱們能一路。」

  定州、邕南,還有宣州等地都併入夷越,若能避去那裡,就能逃過戰亂。

  幾人說話時還未覺著,等靜下來才發現身後有腳步聲,遂回過頭。

  原是三名女子,尤其走在中間那名婦人,姿色不俗,雖是婦人扮相,卻很難叫人移開眼。

  於是恭謙地側過身,讓出道來。

  江念三人微笑頷首,從小逕行過,錯過幾步時,江念突然回身,問了句:「適才聽幾位說夷越人打過來了?」

  幾人見美婦人問話,也願意多說幾句,遂說道:「幾位娘子不知,夷越軍兵已攻下了川城。」

  雲娘插話問道:「川城?可川城離咱們這裡還遠著呢!幾位剛才的話語像是立馬就攻過來了。」

  其中一書生說道:「川城離京都遠那是因為道路繞行,這才叫人覺著遠,若是行兵打仗,那都是按輿圖上最短的線路走,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實則吶,一點也不遠。」

  又一人說道:「如今越軍已奪了川城,夷越王親領幾十萬大軍就在川城駐著,咱們這邊掩著消息不說,怕亂了人心,其實消息早私下傳開了,只是不敢拿到面上說而已。」

  這人又勸說道:「三位娘子還是能避就避罷,咱們這些老百姓的肉身哪經得起蠻子們的刀鋒。」

  「是啊,你們弱質女流,真要碰上那些蠻子,後果難料哩!還是尋一尋自家有無親戚在定州或是邊境的,那裡安全些。」

  江念幾人聽罷,施了一禮:「有勞幾位提醒。」

  書生們抱拳還禮。


  江念三人走到草廬里坐下,秋水拿出吃食擺上桌,因著剛才書生們的話,三人面上都染上了憂色。

  「雲姐姐,我得回江府。」江念說道。

  「可是京都如今不太平,不如就在這山坳里住著,興許還能避一避,那些士兵手裡的刀劍可是不認人的。」

  江念明白雲娘的意思,真亂起來,誰還顧得上你是何人,有何等身份。

  江軻應會留守京都護李恆周全,她最擔心的便是江軻,怕他同呼延吉碰上。

  上次雨夜,阿多圖帶兵追來,領的王令就是斬殺江軻。

  呼延吉對她失望了,對江軻更是沒了舊情,反之,江軻對呼延吉亦是恨之入骨。真讓他二人碰上……江念不敢再想。

  她於他有恩,他還了,從此恩情絕,不相見……這是他讓阿多圖帶來的話。

  可她希望呼延吉看在朔兒的面上,放江軻一條生路。

  「我的家在京都,家人也在京都,我得陪著我阿弟。」江念說道。

  雲娘嘆了一口氣,說道:「那我隨你一道回京都。」

  「雲姐姐不必跟去……」她是要守在京都的,換而言之就是明知京都兇險,她也要回去。

  雲娘把江念的手按住:「怎麼前面才說過的話,這會兒就忘了?咱倆可是難姐難妹,怎能叫你一人去京都,我自己在這躲避戰亂?」

  江念心裡感動,不再多說,當下商議定,明日啟程回京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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