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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恩情絕,不復見

  屋外雨勢變小,江念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轉頭對江軻說道:「走罷,不能再耽擱了,不然會被追上。」

  江軻兩條胳膊搭在屈起的膝上,低垂著頭,默了一會兒,抬起臉:「阿姐,對不起……」

  江念嘆了一口氣,知道他在懊喪什麼,走到他身邊,屈指在他額心敲了三下,如同兒時一樣。

  「對不起什麼,別忘了我也姓江,江家的事也是我的事,軻兒,你記著,你不是孤零零一人,你還有我這麼個家人,父母不在了,還有阿姐在。」

  江軻一手捂住臉,鼻塞聲重地「唔」了一聲,然後拿胳膊在臉上擦拭,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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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行來一直有個問題在她腦中盤桓,再次問出:「李旭被囚後,你當真沒從他嘴裡問出什麼?他既然已拿出了書信,為何又閉口不言?」

  江軻搖了搖頭:「阿姐,軻兒不會騙你,陛下當時把這些書信給了我,我求到陛下面前,想要見李旭,陛下同意了,可我見到他後,什麼也問不出來,因他的身份,又不能施以重手,你去看了就知道,很難講清。」

  「走罷。」江念只想儘快趕回大梁。

  兩人剛走到木屋前,聽到遠處傳來馬蹄壓踏伴著泥水飛濺之聲,江軻趕緊把篝火撲滅,然而已來不及,馬蹄之聲朝他們這邊行來,不過幾息,就到了門前。

  阿多圖看向屋裡的姐弟二人,給手下睇了眼色,立馬上前十來人抽出腰刀,把他二人圍住。

  阿多圖朝江念行過禮,說道:「還請殿下隨臣回王庭。」

  江軻抽出佩劍,護在江念身前。

  江念見形勢不對,揮手讓江軻退到一邊,說道:「阿多圖大人這是打算讓我姐弟二人見血了?」

  「不敢傷梁妃殿下,但江軻必須死。」阿多圖說道。

  江念把眼一眯,問道:「王命?」問完不等回答,輕笑一聲,若不是王命,阿多圖萬不會說這樣的話,於是又道,「大王給你下這樣的命令,阿多圖大人能完成否?」

  阿多圖低下眼,再次抬起:「不能。」

  大王給他下令,就地斬殺江軻,誰都知道這條王令不可能完全,他清楚,眼前的梁妃清楚,就連大王自己也清楚。

  不然大王也不會讓他帶上「那人」。

  「阿多圖大人既然知道完不成王命,又何必苦追而來,我阿弟若有事,我豈能有好?你們若要取他性命,我必死在他前面,還是說……你們想帶回我的屍首。」

  阿多圖默然不語。

  江念又道:「我知王命難違,也知大人難做,若不能將我帶回,大人必會受責。」


  「殿下既然知曉,還請隨我等回王庭。」

  「然後看著你們取我阿弟性命?」江念緩緩說道。

  「殿下當真不願回王庭?哪怕不看大王的面,也不顧小王子麼?」

  「有件事情我需弄清楚,待我弄清自會回去請罪,屆時由君王責罰,絕無怨言。」江念說道。

  阿多圖又看了一眼江念身後的江軻,說道:「小將軍來夷越,大王哪次不是將您奉為上賓,盡心款待,您就這樣回應的?還是小將軍真當他好性兒?恕我直言,小將軍肆意的態度,不免讓我聯想大王在梁為質時,小將軍是否在我王面前逞意慣了,認為他會盡讓著你。」

  江軻面色一白,不能答。

  阿多圖再次看向江念,平聲問道:「微臣不得不再問一次,殿下不願隨臣回王庭是麼?」

  江念稍稍把臉揚起。

  「既然梁妃殿下不願同我等回去,大王叫我帶了一人,送還梁妃。」說著阿多圖對手下人吩咐,「帶人過來。」

  江念向門外看去,就見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子走了進來。

  女人合中身材,頭挽碎花布巾,一身靛藍粗麻衣,不是別人,正是與她一同流放,後來在司藥局做事的雲娘。

  「王說了,梁妃既然想回大梁,就把你們梁國人帶走,他不想在王庭再見到任何一個梁人,從此以後,分釵斷帶恩情絕,雲水殊途再不見。」

  江念聽罷,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阿多圖不再逗留,帶人離開。

  江軻沒料到呼延吉決絕至此,心裡懊喪:「阿姐……」

  「我無事。」江念扯出一絲笑,只是這笑很牽強無力,繼而轉頭看向雲娘,「雲姐姐,牽累你了。」

  雲娘擺了擺手,聲音清亮:「還跟我說這些,我這人在哪兒都能過得好,在哪兒都能活,回大梁就回大梁,終於能歸家了。」

  江念本是低落敗喪的心,在這一嗓子下提了提勁兒。

  「好,回大梁!」江念說道。

  三人在木屋休整一夜,把衣服烤乾,次日一早,天還未亮,江念一騎,雲娘因不會騎馬,同江軻一騎,往大梁行去。

  星夜趕路,沒怎麼休息,到了梁境後,江念一行人找了一家客棧歇腳,又買了幾件更換的成衣。

  稍稍又歇了一個日夜,再次馬不停蹄地往大梁京都出發,十幾日後,終於抵達梁國都城。

  江念看著眼前的大梁京都,有一瞬的錯覺,好像父母正在家中,等她回去。

  誰知剛進城門,就有一群人圍簇上來。


  江念看著這些人的裝束,俱是皇宮的侍人。

  「在客棧歇腳時,我寫了書信送往京都。」江軻怕江念多想,解釋道,「陛下說若阿姐隨我歸來,讓我寫信與他,提前叫他知曉。」

  江念眉尖微蹙,心底升起一絲不快,讓雲娘先回江府,她同江軻去了皇宮。

  入了梁國皇宮,宮人引著江念同江軻去了東寧殿,到了東寧殿,宮人上前引坐,看了茶水,然後退下。

  江念掃了一眼殿周,然後收回眼,茶水也未碰只是端坐著。

  這時,從外傳來一道和潤的男聲:「念兒。」

  江念聽到這聲音,抬眼看去,來人風姿清雅,一身玉色如意紋交襟大袖常服,腰系革帶,腳踏玄色長靴,在宮人們的隨侍下進入殿內。

  江念起身,卻並不同從前一樣朝他行禮,只是微微頷首笑了笑:「阿兄。」

  江軻行禮道:「叩見陛下」。

  李恆走到江念面前,又看了一眼江軻:「軻兒起身,不必多禮。」

  「這小子說要去夷越,我料想他會同你說江家之事,便囑咐於他,若你隨他回,到了梁境給我送一封信,好叫我知曉,免得心裡惦記。」

  「有勞阿兄關心。」江念回道。

  江念說完,對面靜了一會兒,接著說道:「變了卻又沒變。」

  江軻從旁問道:「什麼變了,什麼沒變?」

  「你阿姐,模樣沒怎麼變,可這性子瞧著倒是溫和柔順了。」李恆笑說道。

  江念看向李恆,見他正看著自己,眼中帶著笑意,於是說道:「阿兄也變了。」

  李恆起了興,問道:「我也變了?」

  江念點了點頭:「阿兄變老了。」

  此言一出,殿中宮人們俱呼吸一窒,這位娘子怎敢同陛下如此言語。

  李恆也是一怔,接著就聽江念問道:「阿兄,我變了麼?」

  接著就聽李恆朗聲大笑起來,搖頭道:「沒變,沒變,還是同從前一樣蠻。」

  在東寧殿的宮人們看來,這位娘子不僅大膽,更奇的是能把陛下逗笑。

  新進的宮人們不識江念,可宮裡的老人們是知道江念的,能在陛下面前如此直言的,放眼整個大梁,也只有這位江家女郎了。

  李恆留江念同江軻在宮中用膳,用膳畢,李恆說道:「你勞乏一路,我叫人送你回江府歇息,先休養兩日,一切事宜容後再說。」

  江念看了一眼江軻:「你呢,隨我一道回麼?」


  「我還有些公務吩咐於他。」李恆說道。

  江念點了點頭,在宮人們的侍引下出了皇宮。

  待江念離開,李恆緩緩收起笑,問向江軻:「你在信中說的可是真的?」

  江軻恭聲回道:「當真,呼延吉派人追來,見我阿姐不願回王庭,放言斷絕關係,從前再不相見,這次……是真惱了。」江軻看向李恆,懊喪道,「若江家被抄,並非呼延吉的意思,我豈不成了拆散阿姐一家的罪人。」

  「軻兒,你並沒有做錯,要知道,若不是他,李旭登不了帝位,若李旭不登帝位,江家就不會遭難,這一點是沒法改變的事實,不論怎麼說呼延吉脫不了罪責。」李恆說罷,拍了拍江軻的肩膀,「這次你做得很好,不必自責,你阿姐回了,你們姐弟也團聚了。」

  江軻應是。

  ……

  江念行到江府大門前,抬頭看向門匾,上面赫赫兩字,江府。

  傍晚的霞光斜照過來,朱紅金漆的大門打開了,從門裡走來兩人,見了江念,歡喜道:「喲!我家丫頭回了!」

  江念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滾落,唇齒切顫著:「爹,娘——」

  伴著這一聲,兩道人影散在了金光中。

  江念垂下頭,雙臂頹著,眼淚一滴一滴砸到地面,她拿衣袖胡亂揩拭,然後聽到一聲小心翼翼的驚喚:「娘子?!」

  江念抬起頭,就見一人跑向她,然後跪到她的腳邊,泣聲道:「秋水終是盼到娘子了。」

  「秋水?」

  江念看向自己腳邊的丫頭,是秋水,是她的丫頭沒錯,然後拉她起身,往她面上一看,這才發現她的左半邊臉落了一道圓形疤痕,那疤痕有嬰孩拳頭大小,正正頂在顴骨上,那處的皮皺巴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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