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怎麼,你心疼了?
阿史苓從王庭回來,進了後院,院中沒人值守,這府里向來人員稀落,她一開始嫁進來時還有些不慣。
院子裡很安靜,可她卻知道屋室有人,因為有模糊的光影在門框處晃動,於是走了過去,就見屋裡一男一女近身在一處。
兩人因挨得太近,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就立在階下冷冷地看了會兒,忍耐不是她的脾性,於是三兩步搶到屋裡,把花奴往旁邊一擠。
「誰叫你進屋的,你下去,這裡有我。」
那花奴不防備,被擠得一趔趄,當下紅了臉:「夫人這是做什麼?伺候大人是婢子的本分。」
說罷紅了眼眶,一臉嬌嗔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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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致遠在阿史苓臉上看了一眼,腦中盪過朵阿赤在酒樓里說的那些話,別再把她當孩子,不能縱著她,不能叫她勢頭上壓過你,於是說道:「她一個婢子,你同她計較什麼。」
阿史苓睜眼看向崔致遠,有些不敢置信,他居然沒有向著她說話,而且剛才的話語中帶著埋怨,他為了一個婢女埋怨她?!
「這是我的屋,我讓她進她才能進,不讓她進她就得給我滾出去。」阿史苓氣性一上來就降不下去,衝上前又推了花奴一把。
花奴歪身跌倒在地,崔致遠從未見她這樣蠻過,之前他一直覺著她性情耿直,雖然嬌蠻卻也不失可愛,總歸來說心地還是好的。
然而今日一見,口出惡言不說,竟然仗著身份動手打人,遂也有些氣了。
「你拿她撒什麼氣。」
阿史苓見崔致遠護起花奴,口不擇言道:「我就拿她撒氣,就拿她撒氣,怎麼,你心疼了?」
說罷,衝上去朝花奴身上踢了兩腳。
這兩腳其實也沒多大力氣,但阿史苓從小在家中橫行慣了,家裡上上下下都盡讓著她,不曾讓她受過半點委屈,她也不屑於耍心眼兒。
在她看來,一個低賤的女婢,不值得讓她耍心眼,當下急於把心裡的憋屈一股腦地發泄出來。
花奴受了兩腳,立馬撲到崔致遠腳邊,哀哀戚戚道:「大人救救奴兒。」
「你起來。」崔致遠說道。
「夫人不叫婢子起身,婢子不敢起。」花奴眼神躲閃地瞥了一眼阿史苓,身體懼怕地打著顫兒,叫人看了好不心疼。
崔致遠見阿史苓揚起下巴,那小巧光潔的下巴儘是挑釁之意,當下把臉一冷:「叫你起身你就起身,我才是家主!」
花奴這才依依起身,只是仍立在崔致遠身後,似是尋求他的庇護,怕被阿史苓責打。
阿史苓不服氣地把崔致遠凝著:「好,你護她,以後我這屋子你也別進來!不許你進!」
崔致遠冷笑一聲,一聲不言語地離開了,崔致遠一走,那花奴自然也隨在他的身後走了。
阿史苓見他不冷不熱的樣子,更是來氣,不甘心地追了兩步,叫喊道:「這屋子你永遠別進,這院子你也不許踏足!」
男人的身影已然遠去,沒有半點停頓。
「我的主子耶,你這是做什麼呢,哪有你這樣把人往外攆的。」珍珠上前,她一會兒不在跟前,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阿史苓氣得眼眶泛紅,胸脯不平,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等崔致遠的身影看不見後,兩眼立時滾下淚來。
「他護著她,他護著那個小蹄子!」
珍珠也不知該說什麼,不過就是一個丫頭,能有什麼威脅,就是要整治花奴,那手段也多了去,卻不能當著家主的面這樣鬧,讓他這樣下不來台面。
本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現在成了大問題,以她家阿姑這個脾性,教是教不會的,只能勸說道:「大人如今也在氣頭上,待過了這一陣就好了,你也彆氣,為著一個丫頭不值當。」
阿史苓根本聽不進去,掉轉身進了屋,走到衣櫥前把裡面的衣服呼啦啦全扒了出來。
「這是做什麼?」珍珠見了忙上前問道。
「我要回家,我不要住這裡了。」阿史苓一面摟著衣物,一面指著珍珠道,「你來幫我打點,咱們收好東西就走。」
珍珠把她手裡的衣物搶拿過,又放回衣櫥內,拉著阿史苓坐下。
「崔府就是你的家,不是婢子說,阿姑你這麼氣怔怔地跑回去,叫老爺和夫人見了怎麼想,他們若是問你為何回來,你又如何說?難不成告訴他們,你被一個婢女氣跑的?」
阿史苓被珍珠一提醒,也覺得自己不該這麼回阿史府,不能讓父母擔憂,可心裡憋悶難受,卻無法得到排遣。
她受不了崔致遠的冷臉,這種難受的滋味她形容不出。
「我知道了,你去罷,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珍珠見她稍稍冷靜下來,便退了出去。
剛才氣狠了,阿史苓這會兒身子發軟,走到床榻邊,踢了鞋和衣躺下,可一閉眼腦子裡就是崔致遠涼涼的目光。
都說男人愛你時,你怎麼樣都是好的,不愛之時,做什麼都是錯,他一定對她沒了耐心,以後他對她只會更加沒耐心。
想著想著又不爭氣地流下眼淚,抬起手,用衣袖狠狠地擦乾眼,心裡告訴自己,她才不要為了這麼個窮書生流眼淚,然後倦倦地睡去,待到醒來之時,窗紗上的光已暗了下來,屋子裡暈黑一片。
「主子,醒了麼?」
珍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阿史苓「唔」了一聲,接著房門打開,珍珠進屋先點上燈燭,然後走到榻邊,扶阿史苓起身。
「灶屋已備下了飯菜,一會兒就叫他們擺上來。」
阿史苓還有些迷怔,人是迷怔的,心裡也堵沉沉,過了片刻才想起她同崔致遠起了爭執,然後他甩袖離開。
她張了張嘴,想問一問他有沒有回?卻又拉不下臉,珍珠哪裡看不出來,主動道出:「大人一直在書房裡,並未出府。」
阿史苓聽後,沒再說什麼,揪緊的心鬆了松。
「讓灶房擺飯罷。」
「是。」
珍珠應聲去了。
待飯菜上來,阿史苓看著這一桌飯菜並未立刻動筷,珍珠在一旁看著,知道她家阿姑在等大人,於是說道:「婢子去前面請大人回屋用飯。」
珍珠見阿史苓並未出言阻止,於是出了屋去了前院,才一進書房的院子就見幾個僕從端著木托子從書房內出來,而書房門前立著一人,正是花奴。
於是走了過去,說道:「那邊院裡已備下了飯菜,你進去通傳一聲,請大人回院用晚飯。」
花奴眼向下睨著,嘴角噙著笑:「珍珠姐姐,大人已叫灶房上了飯菜,吩咐下來在書房用飯,就不去那邊院了。」
「這話是大人說的?」
「自然是大人吩咐的,大人還說了,日後就歇在書房了。」
珍珠抿了抿唇,轉身離開,待人離去後,花奴嗤了一聲,折身進了屋內,把門閉上。
「剛才是誰?」崔致遠問道。
花奴笑著走到桌案邊,一面替崔致遠布菜,一面說道:「是夫人院子裡的珍珠。」
崔致遠點了點頭,看似隨意地問道:「她說什麼了?」
「她問奴幾時去內院清點大人的衣物,搬到書房來。」
崔致遠冷笑了一聲:「她那院子我是去不得了,一會兒你就去把我的衣物都清到書房來。」
「是。」花奴恭聲應下,然後殷勤地布讓菜點。
彼邊,阿史苓坐等著,並未動筷,見珍珠獨個回來,心裡一緊,不用珍珠再言語,已是知曉情況,他必是不回屋中用飯的。
「大人忙於公務,索性在書房用飯,晚些時候,婢子再走一趟。」珍珠從未見她家阿姑面色這般難看過。
「不必了,他不願回這屋子就不回罷,你再不要去請他,他那裡自有人貼身伺候,用不著咱們。」阿史苓說罷,提起筷子開始用飯,再怎麼樣也得好好吃飯,她絕不虧待自己的身體。
珍珠上前布菜。
用過飯後,天已完全暗下來,檐下點上燈籠。
阿史苓沐過身剛從隔間出來,就見花奴立在屋裡,當下柳眉立起,呵斥道:「誰叫你進這屋子的?!」
花奴躬身道:「婢子過來是照著大人的吩咐,清點大人的衣物,這才不得不來攪擾夫人,現下衣物已清點得差不多了,這就離開。」
說罷,領著三個手拎大小包的丫鬟離開,身後還跟著兩個抱著被褥和鋪蓋的小廝。
阿史苓本來稍稍平復下來的火氣又蹭地躥起,好,好樣的,崔致遠,你好樣的,把我當軟柿子捏,可你別忘了,我阿史家就沒人是孬貨,絕不受窩囊氣!
你叫我不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咱們都別想好!你先前不是說我刁蠻麼,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刁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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