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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野種

  羅家家主正思忖著如何含糊過去,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起,這聲音叫他眉頭直跳。

  「臣以為這話不錯,小王子生於我夷越,長於我夷越,便是我夷越人,同大梁沒有半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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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之人正是羅家大郎,羅疏,這是老子不表態,兒子代老子表態了。

  高太后聽了很是舒心,點了點頭。

  正在此時,又一人出列,說道:「臣以為,小王子有一半梁人血脈是改變不了的事實,終是存異,做過閒散王族可,卻不可立為儲君。」

  眾人看去,說話之人正是右大臣兀良哈。

  有了兀良哈帶頭,剛壓下去的反對之聲,又竄冒出來,比之先前更甚。

  高太后冷冷地看著眾臣爭議,啟口道:「眾位大人是不將我這個太后放在眼裡了?」

  眾臣忙靜下聲,不敢再言,臨到最後散朝,也沒有一個定論。

  因前一日下過一場微雨,上午的太陽不烈,江念抱著孩子坐在殿院裡,朝堂上的情狀早已傳到她的耳朵里。

  「主子,您說那位兀良大人為何這樣?」秋月問道,她因是江念的貼身女婢,順耳聽大王說過,兀良家同王室乃姻親,而且大王也有意扶持世家,怎麼這會兒不幫著說話呢。

  江念拿著自己繡制的小荷包逗弄懷裡的孩兒,孩子一雙肉乎乎的小手抓著荷包,抓住就不放了,然後笑起來,笑著小嘴吐出晶亮亮的沫子。

  見他笑的開心,江念也跟著笑,好似根本不為外事愁煩,接著從袖中抽出絹帕,替他拭小嘴兒上的津唾。

  「兀良哈是個老頑固,料想他如此說只是因著朔兒血統不純,並無別的心思。」江念一邊輕拭孩子嘴邊的津唾,一面說著。

  秋月撇了撇嘴,私認為這些老臣真恨人,他們小王子就是大王的親骨血,沒人比小王子更尊貴了。

  正巧此時珠珠跑了來,拿了一個自己編織的小線球,那線球同蜜棗差不多大小,精緻小巧,很是可愛。

  「姐姐,你看,我給朔兒編的,緊緊實實,隨他抓。」珠珠說道。

  江念微笑道:「現在說話好多了。」

  自打徽城回來後,珠珠開始練習說話,同人交談時語速變緩,斷句碎,慢慢的,口吃的毛病好了很多。

  珠珠開心地笑了,湊到孩子跟前,把小線球拿出來,吊在手裡盪了盪,小兒立馬丟掉手裡的荷包,伸手去夠小線球,玩鬧了一會兒,乳母笑著走來。

  「殿下,該給小王子哺育了。」

  江念便把孩子交到乳母手裡,乳母小心地接過,退了下去,珠珠跟著一起去了。


  秋月上前替江念捏肩:「若那些朝臣們一直這樣僵持不下,該當如何,只怕太后那裡也愁呢。」

  「不急,這只是開始,還有得鬧呢,以不變應萬變,還不到出手的時候,只需待時而動。」江念淡淡地說道。

  之後的幾日,朝會皆由聖太后聽政,而有關冊立小王子為儲君的爭論一直相持不下。

  朝中分為兩派,支持小王子為儲君的一派,參知學士崔致遠,阿史家和羅家,以及兩家門下黨羽,反對小王子為儲君的一派,以兀良哈為首的世家,以及眾多朝堂大員。

  每次聖太后都是憋著一肚子氣下的早朝,不過在看到自己的孫兒時,那氣立馬就煙消雲散了。

  不知從何時起,一個消息開始在京都的街頭巷尾傳開來。

  「這怎麼可能?!」一個人搖了搖頭不信。

  「怎麼不可能,那日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梁妃殿下抱著小王子回朝,你說說看,她先前去了哪?又為何要躲到外面產子?」

  「這……」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凡事不會空穴來風,小王子到底是不是咱們大王的種都不好說哩!」

  「這話可不能亂說。」一人連忙止住話頭。

  「這有什麼,現在整個京都城傳遍了,能封住所有人的嘴不成?」那人渾不在意地說道。

  一時間,有關小王子身世的各種謠言在京都城散布開來。

  有傳,梁妃同王庭的侍衛私通,最後事發,大王不舍要她性命,將她逐出王庭,不料懷了侍衛的孩子,聽說大王戰死,便動了歪心。

  也有傳,她趁人不備,換掉王庭秘制的避子丸,妄圖懷上王嗣,登上大妃之位,結果惹怒君王,將她攆出王庭。

  甚至有傳,這孩子是她出了王庭後在民間找的相好,懷的野種。

  不論哪一種謠言,總歸來說,那孩子並不是王之血脈,發展到後來,更有鬧事者叫囂著把這來路不明的野種逐出王庭。

  祥雲殿內……

  宮人們個個垂手低頭侍立,大聲也不敢出。

  又是清脆的「嘩啦——」「啪嚓——」之聲,那些個貴重的瓷器一個緊著一個被碎在地面。

  殿中有些當值的老人從未見聖太后這般惱怒過。

  「到底是什麼人在傳?!」高太后兩手搭在椅扶上,胸口不停地起伏。

  金掌事張了張嘴,似有難言,終是開口道:「如今傳的人多了,也尋不出源頭,您也別太氣,反把身子氣壞了,這些謠言一陣風就過了。」


  高太后冷哼一聲:「只怕不是一陣風那麼簡單。」

  「會不會是兀良家……」

  高太后沉臉不語,一時也難決斷,正在此時,殿外人來傳梁妃抱著小王子前來。

  高太后立馬叫人把殿內的狼藉清掃乾淨。

  江念走了進來,朝上叩拜行禮。

  「快起身。」高太后說道,「把朔兒抱來我瞧瞧。」

  江念起身,從秋月手裡接過孩子,走到高太后跟前,笑道:「一到這個時候就吵得厲害,怎麼也哄不好,偏偏到您這裡一來,就笑咯咯,這是想祖母了呢。」

  高氏歡喜得從江念手裡抱過孩子,逗弄道:「你看這鼻子眼,跟他父王一個樣兒,尤其這雙眼睛,這世上再找不出這樣好看的眼睛了,咱們朔兒的眼睛裡也藏著小太陽,是不是?」

  小傢伙不管聽沒聽懂,跟著「哦」了一聲,像是回應那話一樣,把高太后樂得合不攏嘴。

  金掌事在一邊看了,心道,太后上一刻還怒火衝天,下一刻就笑逐顏開,如今也只有小王子能做到。

  這清冷的宮殿也因為有了小王子而有了鮮活氣,連空氣都明亮了,只要他一來,太后必是高興的,太后一高興,下面的人都高興。

  這一點已潛移默化地影響到祥雲殿的每個人,每日晨間,他們最盼望的就是梁妃帶著小王子前來。

  這個時候的祥雲殿是歡樂的,總能聽到笑聲。

  「昨兒夜裡,也不知道他夢到什麼,一會兒皺眉囔嘴兒,一會兒又是笑,我也不敢睡,等他安靜了才敢合眼。」江念說道。

  高太后低頭看向孩子,說道:「這麼大的孩子,夢是最多的。」

  說著再看江念,見她面容平靜,溫柔和順之態度,身形比從前消瘦,這丫頭身量高挑,是個小骨架,所以身上藏肉卻不顯,這會兒能看出來瘦了,可見不是瘦了一星半點。

  「他跟著你睡,你如何能休息好,雖說有乳母,但夜裡孩子餓了一叫喚,你不得不起身,這麼下去,你哪裡吃得消,也不能只顧著他,你自己也要好好調養。」

  江念稱是。

  高太后搖了搖頭,孩子是這丫頭的命,她說的話,她不見得會聽,估計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高太后料想得沒錯。

  其實江念大可以夜裡把孩子交給乳母照看,自己睡個安穩覺,兩個月的孩子,開始會鬧了,但她捨不得離眼,叫乳母在殿內的側間休息,孩子仍同自己睡,若是夜裡孩子醒來,乳母再來抱。

  江念抱著孩子從祥雲殿出來,坐上步輦回了西殿。


  因夜裡沒休息好,回到殿中開始犯困,秋月叫乳母把孩子抱走,服侍江念睡下,然後把床帳掩下半邊,招手叫寢殿的宮人退到門外候立。

  江念閉上眼,慢慢地睡了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仍是睡昏昏的。

  帳里的光線微暗,她探出手,摸向身邊的榻,沒有一點點溫度,然後身子挨了過去,埋在他的枕間,悶聲哭了出來,直到枕上被淚水打濕,涼冰一片。

  ……

  坊間的留言並沒有一陣風散去,反而愈演愈烈,抓了幾個叫嚷最凶的,平息了一陣,結果春風吹又生,謠言再起,總也滅不完。

  民間不安生,朝堂之上亦是暗流涌動。

  午後時分,秋月手提一食盒,繞到西殿後,踏著石墩子穿過殿後的清水湖,沿著石階上了後山。

  山間草木蔥鬱,石階縫隙生了簇簇綠苔,不時能聽到林間野鳥鳴啾,這會兒,山下炎熱,山上卻很涼潤。

  行了一會兒,一抬頭,就看見了石階岔口的涼亭,亭前立著兩個宮婢,她家主子正歪倚在欄杆處,面朝山下呆呆地望著。

  秋月拭了拭額間的汗珠,一手捉裙,一手提食盒走進涼亭,打開盒蓋,將果盤和涼飲擺到桌案上,說道:「小王子已經睡下了。」

  江念「嗯」了一聲,仍是望著山下。

  秋月走上前,順著江念的目光疑惑地往下看去。

  不僅能俯瞰大半個王庭,還能看見坊間的街市,視野倒是開闊,可這也沒什麼可看的。

  「天暗下來後,從這裡可以看見萬家燈火。」江念喃喃道。

  秋月陪著看了一會兒,說道:「婢子拿了些涼飲來,主子來嘗一嘗。」

  江念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秋月沏了一盞與她,江念接過,看了一眼身邊的座位。

  「你也坐罷,我瞧你像有話說。」

  秋月告了座,側身虛坐下,開口道:「殿下怎麼一點也不擔心?」

  江念放下盞,問道:「擔心什麼?」

  「朝堂之上紛爭得厲害,最近坊間有關小王子身世的流言再起,對小王子十分不利,那些流言甚至詆毀殿下你……」

  本來這些話她不想道出來,不願江念為此憂悒,可這些流言剛壓下去,沒過多久再起,很顯然有人在背後搗鬼,其目的不言而喻,用意之險惡,這是要把殿下和小王子往死路上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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