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媚君榻> 第218章 讓祖母抱一抱

第218章 讓祖母抱一抱

  此時,晨間的霧氣已退去。

  金烏高掛,祥雲殿籠於金輝之下,殿前的綠樹白欄閃灼,恍如天上宮闕一般。

  金光鋪上殿階,一點一點漫了上去。

  沙漏里的細沙腳步不停,上半部的細沙流到了下面,沒有任何情緒地流動著。

  朵爾罕的耐心同上面的細沙一樣,愈來愈少,只聽他沉聲道:「拿上去。」

  那名階下僵站了近一個時辰的親隨公然走到高太后身側,承奉出捲軸,說道:「聖太后落璽。」

  高太后睨向捲軸,仍是穩坐不動。

  朵爾罕看了一眼手邊的沙漏,說道:「太后這是何必,您落印,日後仍是這夷越最尊貴的人,頤養天年不好?」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到了這會兒,高太后也不顧什麼了:「呸!本殿的尊貴是上天賜予,可不是從你這狗賊手裡討得。」

  「你就不怕……」

  朵爾罕話音未息,高太后笑了起來,蒼沉的笑聲盪在闊大的殿堂。

  「本殿有甚可懼的,該怕的應是你這逆賊,以下犯上,待我兒回來,定將你千刀萬剮!」

  朵爾罕「嘖嘖」兩聲,搖頭道:「可憐,可悲,都這個時候了還不願相信你兒子已死。」說著,站起身,表情不再像以往那樣刻肅,顯得心情很好,「不妨讓老臣再說直白一點,您就是一個無後之人,無子無孫,依老臣看,太后您還是活久一點的好,是不是,您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麼……」

  高氏渾身一震。

  朵爾罕見高太后神思已散,成了紙糊的盾牌,於是更加一把料:「老臣知道太后不懼死亡,可死後呢,有何顏面去面對呼延氏的列祖列宗?呼延王權是在你手裡丟的,你才是最大的罪人!」

  高氏面色灰敗,兩隻胳膊氣得冰涼,別的言語高氏都可以應對,唯獨這個直擊她的要害。

  「所以你看,還是活著為好,只要你肯落印,向天下人宣禪讓詔書,老臣定讓太后活夠百年。」

  朵爾罕說罷,那名親隨再次上前:「太后,您還是落印罷,都這會兒了,您就是不落也得落呀,順應時俗方為正道。」

  高太后從親隨手裡拿過捲軸,一邊的金掌事無奈地閉上眼。

  捲軸攤開,上面的字字句句都是屈辱。

  朵爾罕眼見目的就要達成,只此最後一步,夷越即將易姓,想到此處,整個人容光煥發,誰知「撕拉」一聲,再去看時,捲軸被高氏用珠簪劃成兩半,擲到他的面前。

  「本殿就是死了,不上九天,不入地府,專在世間鎖你這狗賊的魂!」高太后咬牙道。


  朵爾罕面色鐵青,口中再無遮攔:「好你個毒婦!敬酒不吃罰酒,休怪我不給你體面!」說著往前一招手,「來人,叫聖太后嘗一嘗苦頭,也不要見血,就把她左手的五根指頭掰折,右手還要落印,暫先不動。」

  此時上來幾名青甲兵,殿中的宮人立馬圍簇到高太后身前,幾十名王庭親衛聚集階下,揮刀向前,不准對方靠近。

  朵爾罕冷笑一聲:「以卵擊石,不自量力!」更多的青甲兵湧入殿中。

  高太后這邊勢弱,根本不敵。

  正在雙方對峙之時,殿外忽然傳來刀劍相撞之聲,鬧動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是一場火熾的雨暴。

  「怎麼回事?!」朵爾罕問道,這個時候絕不能出任何意外。

  一個青甲兵跑出殿外探看,過了一會兒,驚惶地跑回來,喘吁道:「大人,好多兵……」話音未落,那青甲兵應聲而倒。

  朵爾罕大驚,瞪眼去看,一人提刀立在那裡,刀身淌著血,那身上的煞氣不是他養的私兵可比,轉瞬之間,殿內湧進更多的兵,這些人從哪裡來的?怎麼回事?!

  不及他多想,兵將散開,走出一個體形高大之人。

  「達魯!」朵爾罕蹙眉道,「怎會是你!」

  達魯面無表情地看向對面,並不言語,而是在朵爾罕驚怪的眼神中側開身,他的身後走出一人。

  要說朵爾罕見到達魯已是瞠目,那麼在見到江念後就是驚駭了。

  「你還敢現身?正愁抓不住你。」朵爾罕說道。

  江念看了一眼殿中況景,一句廢話也無:「拿下逆賊!」

  這個時候,殿中的青甲兵就不夠看了,剛想圍護到朵爾罕面前,「嗖嗖」幾聲,眨眼間,幾十名青甲兵應聲倒地,原來殿門首早已備下弓弩手,只待命下。

  其他的青甲兵再不敢動,他們這些人本就沒有過強的信念,就是一群拿錢辦事的傭兵,保命要緊,眼下形勢扭轉,立馬束手就擒。

  東境兵上前,就要押下朵爾罕。

  「爾等誰敢?!我乃上姓之首掌事人,你們……」

  軍兵們根本不管他說什麼,迅速反綁了他,任他激忿叫罵。

  江念走到他的面前,朵爾罕冷笑道:「你別得意,以為手上有兵就……」

  不等他話說完,達魯一腳踹到他的膝彎處,大喝一聲:「放肆!殿下面前膽敢不行跪禮!」

  朵爾罕再陰險狠辣,那也是上了年紀之人,哪裡經得住達魯這一腳,「砰」的一聲單膝跪地,膝蓋骨都要碎了,疼得冷汗涔涔。


  立於階上的高太后覷眼看著,一把抓住金掌事的胳膊,急聲問道:「是不是江丫頭?」

  金掌事恨不得哭出來,連連回答:「回太后的話,是,是她,是梁妃。」

  這時江念已走上前,俯伏下身:「妾護駕來遲,叫太后貴體受驚。」

  高太后在金掌事的攙扶下,趨步下階行到江念面前,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紅著眼眶:「來得正是時候。」

  江念扭頭看了一眼被壓伏在地的朵爾罕,說道:「此逆賊交由太后處置。」

  高氏心裡惦著其他事,當下叫人把朵爾罕押入大牢。

  朵爾罕被人押走之時,惡毒的聲音遠遠傳來:「就算你手上有兵又如何?你看看夷越能否叫你一梁女當家做主,無子之婦!」

  江念面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而是扶著高太后重新坐回主座,然後示意達魯上前參拜,達魯這才解除佩劍,上前,端端正正行了大禮。

  「好,好,達魯將軍護駕有功,當重賞!」高太后說道。

  達魯叩謝,然後帶人退下。

  宮人們趕緊拿水刷洗地磚,速度十分迅速,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殿內已恢復如初,沒有半點打鬥的痕跡。

  殿中只留下幾名大宮婢,余者退下。

  這時,高太后才開口,問的第一句是:「我兒呢?」

  江念怔了一下,也就是這一怔愣,高太后僅剩的希望落了空。

  「你沒同他在一起?」

  「沒有,妾身並沒有去邊境,而是在別處。」江念說道。

  高太后嘆了一聲,寂然不語,腰背塌了下來,就連江念亦感覺到她身上濃濃的喪氣。

  像高太后這個年紀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精神,精神一垮,估計活不久,於是起身,斂衣跪於高太后面前。

  高太后疑惑道:「怎麼又跪下?」

  「請太后責罰。」

  「你這丫頭,動不動就說責罰,你護駕有功,我責罰你做什麼?」

  高太后讓金掌事把江念扶起身,然而江念並不起身,只聽她繼續道,「妾身欺瞞了太后,並未去寺廟祈福。」

  高太后擺了擺手,歷經這麼一劫,哪還會在意這些小事,只是問道:「這幾近一年的時日,你去了哪裡?」說著又道出一聲,「行了,起來罷。」

  然而,江念仍不起身,只聽她說道:「妾身未曾遠離,而是在京都邊的榮水灣。」

  「榮水灣?你到那裡去做什麼?」

  江念側過頭,看了一眼階下的秋月,點頭道:「抱過來罷。」


  秋月應下,出了殿外,沒過多久,再次走入殿中,只是懷裡多了一個銀紅的包裹。

  高氏慢慢站起身,不自主地探長脖子,兩眼發緊,直到看清那包裹里的小人兒,激動道:「這是……」

  秋月走到江念身邊,江念雙手接過,抱在懷裡輕聲道:「回太后,孩子叫呼延朔。」

  「呼延……朔……」這會兒,高太后的聲音也跟著發緊,近到江念身前,躬下身,看向薄衾里的小兒。

  只見那孩子深色的皮膚,頭上一窩褐金色的鬈髮,還有一對琥珀色的眼珠,眼睫也長,靈靈的,這一對眉眼同她家小子簡直一個樣兒,可乍一眼看去,又有幾分江丫頭的秀美。

  高太后一顆心怦怦跳,兩眼透著歡喜,在她最無望的時候,這個孩子出現了。

  不知是不是回到母親的懷抱,小兒高興地「呀呀」叫,兩隻肥軟的胳膊伸出,抓來抓去,也不知在抓些什麼,反正就是歡動。

  明明什麼也不會說,可就是鬧騰得同人說話似的,你「哦哦」兩聲,他回你「呀呀」兩句,一點也不認生。

  高太后一掃剛才的頹喪,一臉的喜歡,說道:「來,叫祖母抱一抱。」

  江念把孩子小心地遞到高太后手裡,高太后卻比江念還緊張,待抱到懷裡後,只覺著胳膊里的小傢伙軟舒舒的。

  小傢伙好奇地看著上面的人,看了一瞬,又轉頭扭身去找他母親。

  「快,快,你快過來,小傢伙尋你不著,有些急了。」高太后急聲道,孩子的一舉一動都叫她緊張得了不得。

  對高太后來說,這是小兒子留下的唯一血脈,她會盡最大的能力去托舉他……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