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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以身相許

  羅疏從牢房出來,打發自家來人,只留了兩個小廝,余者叫他們先回,給老爺、老夫人報個平安,他容後再回。

  羅家人應下去了。

  到了春江樓,阿史勒已置辦好一桌酒,羅疏在間壁沐過身,把原先的血衣褪去,換了身乾淨衣衫,小廝攙扶著去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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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勒看他的樣子,倒還好,除了皮肉傷,沒傷到筋骨,又問了句:「真能喝?」

  「傷的是我,又不是你,能不能喝我自己不知道?」羅疏一面說,一面給自己滿上酒。

  阿史勒點頭給自己也滿上一杯,說道:「那位難得開恩,沒要你的命,算是逃過一劫。」

  雖是逃過一劫,卻也剮了一層皮肉,傷了元氣,羅家在夷越所有的賭場全都封禁,歸入王室。

  羅疏仰頭悶下一口酒,說道:「當真是不行了。」

  「什麼?」阿史勒下意識問出,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他早說過,呼延吉是個厲害的,他在梁為質的經歷就不是一般人受的,可知他的忍性和毒性。

  若夷越還是呼延成為王,對上姓出手不見得這樣迅猛,偏成王去得早,換了他弟弟當家,年紀小小,卻恁的剛絕,連自己的外家都下狠手。

  又是御駕親征,又是邊境換將,還抬舉各大世家掣肘上姓氏族,這等雷霆手段,叫他們應付得好苦,不知後面還有何招。

  阿史勒看得清,就怕自己這兄弟看不清,受了一頓牢獄之災,心中不忿,於是問他:「人家給你一巴掌,再賞你一顆棗兒,你要不要?」

  羅疏又給自己滿上一杯,不語,只是悶頭喝,阿史勒見了,怕他認不清實務,拿起筷子往他身上丟去:「問你呢,要不要?」

  羅疏揚起臉,迎著亮,說道:「能不要麼?敢不要麼?打我左臉,我還得把右臉也遞上去。」

  阿史勒拿指虛空點了點:「這就對了。」

  兩人邊吃邊喝,羅疏這會兒真沒心情計較別的,唯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呼延吉當真能要他的命,拿他一個開刀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之後打算怎麼辦?」阿史勒本是問他的營生。

  羅疏心頭卻在想另一樁事,話隨話間,說道:「歇個兩日,我得去一趟雲川。」

  「雲川?你去雲川做什麼?」說罷,阿史勒想起他妻子肖氏的娘家是雲川的,勸了句:「你這傷可大可小,還是該多歇些時,再陪寶眷回鄉。」

  羅疏搖了搖頭,接著又是一杯,愁道:「不是伴她回鄉。」


  「那是什麼?」

  「可還記得那日我叫你放我回府一趟?」

  阿史勒端起酒杯「嗯」了一聲。

  「我回去給她寫了一封休書,叫人送她回雲川了。」羅疏說起這個就愁,不知要怎麼把人迎回來。

  阿史勒一口酒嗆在喉頭,咳了半晌,漲得面紅筋浮,撐著桌面緩了好一會兒,嗄著聲兒,說道:「你不用回雲川。」

  「怎麼?」

  「你當這次為何赦免你的罪責?」

  羅疏搖了搖頭。

  「你妻子求到梁妃那裡去了,這才赦了你,她如今就在王庭內。」阿史勒不嫌夠,惡惡地加了一句,「說錯了,現在不是你妻子。」

  羅疏驚在那裡半晌回不了神,心裡一時又是驚,又是喜,又是感動,這些雜糅的情緒下,又生出一點點憂,如今她同他沒了關係。

  再一轉念,又釋然,她為了他才求到王庭,證明心裡仍有他,他現在就去王庭把人接回羅府。

  這麼一想,酒也不喝了,騰地站起,就要往外走。

  阿史勒問道:「幹什麼?」

  人已出到房門外,只丟下一句話:「接人去。」

  阿史勒追上他的步子,拉住:「你還接人?你當你是誰?王庭是你想進就能進?拿個牙牌最多到前廷,進得了內廷?我看你是想再死一道。」

  羅疏情急之下沒顧上這些。

  阿史勒見他心神飛離,也不留他:「你別急,也不在這一時,人在王庭好好的,定是同梁妃投緣,不然你也出不來,叫我說,你先回府,報個平安。」

  羅疏點點頭,辭了去,回了府同雙親相見,少不得來自老大人的訓教和老夫人的泣問,之後回了書房,搦筆疾書,差人送入王庭。

  這書信想要送進王庭,不比別的地,又是一番章程,羅疏自打書信送出就坐立不安,偏他身上還帶著傷,結果好不容易等來消息,卻不是回信,而是一句話兒。

  「王庭沒有羅家婦,只有肖家女。」

  這一下可了不得,之後又去了幾封書信。

  肖甄手裡拿著那些書信,只看了頭一封,落後的幾封不曾拆開。

  江念笑道:「你不看?」

  肖甄將書信擱於膝頭,溫聲道:「不看了。」

  「你這性子倒是穩得住。」江念說道。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兩人很是聊得來,相互解悶打發時日。

  「這次幸有殿下相幫,他才有機會得見天日。」肖甄說道。


  「也是大王體恤,這件事他確有錯處,不過也有可容情的餘地。」

  肖甄應是,遂又道:「臣女今日來,一為謝恩,二是向殿下辭別。」

  江念頷首道:「我也不留你,日後常到王庭來。」

  說罷,木雅上前,奉上一玉色牙牌。

  「你拿著這個,同苓姑一樣,方便進出。」江念說道。

  肖甄趕忙雙手接過,又是一番懇懇謝恩。

  落後,江念差宮人將肖甄送出。

  出了王庭,肖甄帶著丫頭香海乘上特備的馬車。

  「主子,我們是回羅府麼?」香海問道。

  肖甄看著手裡的書信,將它們擱在一邊,說道:「回雲川。」

  香海得了話,掀開車簾,對車夫吩咐了。

  彼邊,羅疏還在家中焦急地等回信,羅父羅母在得知他休妻後,把他又是一頓罵,雖說他是好意,可這事叫上聽著窩火。

  最後還是羅父出面,拿著牙牌進了王庭,探了消息才知人昨日就已經離開了王庭。

  羅疏得知後,心道,人既然不在王庭,卻也不見她歸家,暗道不好,遂叫人備馬,一路揚鞭拍馬追了去……

  ……

  香海側目,見自家主子手肘撐著車案,手支著額,雙眼微闔,面上神情淡淡,同那夜出羅府時的泣然之色全然不同。

  「主子,我給你剝個果兒吃?」香海說道。

  肖甄「嗯」了一聲。

  香海從果盤中拿出一個青果,先用帕子拭了拭,正待剝皮,車馬遽停,因太過突然,使得人身往前傾了傾。

  「怎麼回事?」香海問了句,外面卻無人回應,探手揭簾往外看去,卻不見車夫的人,扭頭對肖甄道,「主子,我出去看看。」

  肖甄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不見香海回,且四周沒有一點動靜,心裡隨之一緊,難不成碰上歹人了?試著叫了一聲:「香海?」

  仍是沒有回應,突然一個影兒投到車簾上,不動了。

  「誰?」肖甄心神不安,從王庭出來後,她決意回雲川,因決定突然,身邊沒有隨行的護衛,只有車夫和香海在側。

  話音剛落,就見一刀身緩緩探進簾內,再一挑,簾開處,是一張黝黑寡瘦的臉。

  那人在看到車內的肖甄時,兩眼淫光大放。

  肖甄縮到車角,手邊摸索不出一把利器。

  那漢子一個抬腿,就要登上馬車,肖甄把手邊的包袱朝他扔去,仍阻止不了那男人,反叫他發出淫邪的笑聲,就在男人整個身體都要探入時,卻突然往後仰去,再然後聽到悶哼砸地的聲音,接著,車簾掀開,一個人闖了進來。


  肖甄把手邊的又一個包袱甩過去,那人匹手一接,頭一歪,露出一張熟識的俊臉來。

  「我就這麼不受你待見?」羅疏揚唇一笑。

  肖甄見著來人,先是一呆,提著的心終是松下來,往他身後望去,眼中仍殘有驚惶。

  「無事了,不過一個鄉野漢子,我的人把他押走了。」羅疏說著,進到馬車裡。

  馬車本是很寬敞,可男人一進來,就把它顯小了,兩人雖同坐車內,中間卻隔著一條說寬不寬說窄不窄的道。

  羅疏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側著身,看向旁邊的人:「你替我求得情?」

  肖甄垂著眼,淡淡地說道:「不當什麼。」

  「怎能不當什麼,這可是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羅疏說著,往她身邊近了兩分。

  肖甄雙眼乜斜,冷言道:「可不敢,我是水性兒,進不了你羅家的大門。」

  羅疏將手撐在腿上,看著她笑道:「那也好說,你是水性兒,我是風流性兒,咱倆正配。」

  肖甄哪裡說得過他,薄面微嗔,眼中帶怒,不去理他,也不願同他在一個車內待著,起身就要下去,卻被男人一把拉回,手被他緊緊攥住不放。

  「你慌什麼?我的話還未說完。」

  肖甄看向他,說道:「還有什麼可說的,一紙休書已是斷了你我的夫妻之緣,好在沒有孩兒,如今你是你,我是我。」

  她將他當日的話還給他。

  羅疏一噎,不論她說什麼,嗔他也好,罵他也罷,手卻同她緊緊交扣在一起,肖甄又掙脫不得。

  「你若真想走,我也不攔著,只是你看……這路上盜匪流民太多,你身邊又無個護衛,我怎麼放心你去?」

  羅疏見她默著臉,不言語,又道,「不若這樣,你先隨我回去,我身上還有傷,待養個幾日,再親自送你回雲川,對你家老大人、老夫人也有個交代,如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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