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火車上的嫌犯

  「明白!」四人齊聲低應,眼神都無比鄭重。

  「回去小心點,別驚動人。」陳興平最後叮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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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互相點點頭,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分開,借著夜色的掩護,各自朝著家的方向摸去。

  陳興平回到自己那間簡陋但整潔的屋子,閂好門,拉上窗簾,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他沒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將油氈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解開。

  油氈布一層層掀開,那幾件在破窯昏黃燭光下顯得灰撲撲的物件,在更穩定些的燈光下,終於顯露出了它們本應具有的、被塵埃和匆忙掩藏的光彩。

  他先拿起那個青藍色的瓷瓶,玉壺春瓶。

  手指輕輕拂過瓶身,觸感溫潤細膩,絕非普通粗瓷可比。

  釉色在燈下呈現出一種柔和的、內斂的寶光,青藍色的花鳥紋飾線條流暢生動,筆觸老辣,絕非匠氣之作。

  他湊近瓶口,仔細看了看裡面的胎質,潔白細膩。

  又翻過瓶底,沒有款識,只有一圈自然的墊燒痕。

  陳興平的心跳快了幾分。

  這釉色、這畫工、這胎質…絕對是明早期的精品!

  價值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這要是放在識貨的人手裡,換一座小院都綽綽有餘!

  接著是那個方方正正的木盒。

  他拿起來,入手分量不輕。

  四角包裹的黃銅已經氧化發暗,但上面的鏨刻山水圖紋依然清晰,刀工精細,意境悠遠。

  盒子本身是紫檀木,紋理細密如牛毛,油潤的包漿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他輕輕打開盒蓋,裡面襯著暗黃色的綾子,雖然有些舊損,但依舊能看出當初的講究。

  盒蓋內側,隱隱有極淡的墨跡,似乎是收藏者的題簽或印記,年代久遠,字跡模糊難辨,但更添古意。

  這紫檀嵌銅山水紋盒,本身也是件價值不菲的文房雅器。

  然後是那個造型奇特的小青銅獸。陳興平把它托在掌心,沉甸甸的。

  綠鏽斑駁,但鏽色自然深入肌理,並非浮於表面的偽作。

  獸的造型古樸抽象,似馬非馬,似獸非獸,線條渾厚有力,帶著一種商周青銅器特有的獰厲與神秘。

  他仔細辨認著鏽層下隱約可見的雲雷紋飾,心中更加篤定,這是件老東西!


  雖然具體年代還需更專業的人士鑑定,但絕非尋常之物。

  這種級別的青銅小件,在真正愛好者的圈子裡,同樣價值驚人。

  最後,他拿起那幾卷用細麻繩綑紮的畫軸。

  解開繩子,他選了一卷看起來保存相對完好的,在炕上極其小心地鋪開一小段。

  紙張是上好的宣紙,雖然已經泛黃髮脆,邊緣也有些磨損,但整體還算完整。

  畫的是墨竹,寥寥數筆,卻挺拔遒勁,風骨卓然。旁邊一行行草題跋,筆走龍蛇,氣韻貫通。

  落款處鈐著幾方小小的朱印,印文模糊,但其中一個似乎能辨出「石」、「濤」二字。

  陳興平心頭劇震!

  石濤?!

  清初四僧之一的石濤?!

  雖然他不敢百分百確定,但這畫的氣韻、筆法,絕非一般畫師能模仿!

  就算不是石濤真跡,也絕對是清代名家仿古精品中的上乘之作!

  其價值,簡直難以估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小心翼翼地將畫卷重新卷好。

  再看另外幾卷,雖然尚未展開,但從紙張、裝裱的樣式看,年代也都不淺,恐怕也非俗物。

  他將古董一件件重新用油氈布仔細包裹好,收起來後,這才摟著媳婦兒沉沉睡去。

  轉眼間,林允棠參加省城服裝設計大賽的日子到了。

  這天一早,林允棠就緊張又興奮地忙碌起來。

  她將精心設計的幾套參賽服裝——一套改良的素雅旗袍、一套融合了民族刺繡元素的現代套裝、還有一套利用邊角料設計的創意拼接裙,小心地用乾淨的包袱皮包好。

  又檢查了畫好的設計稿和報名材料,確認無誤。

  陳興平也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藍色勞動布工裝,顯得精神利落。

  他把一個裝著乾糧和水壺、以及少量應急錢票的挎包遞給林允棠,自己則背著一個更大的包裹,裡面裝著兩人的換洗衣物和一些路上可能需要的東西。

  「都準備好了?」陳興平看著林允棠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嗯!」林允棠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興平,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比賽呢,還沒去我就緊張了。」

  「傻話。」陳興平笑了笑,拎起裝著衣服的包袱,「你這麼厲害,怕啥!」

  王秀蘭也在一旁樂呵呵說道,「允棠,比賽不重要,肚子裡的寶寶最重要,興平,你小子照顧好我孫子,要是她們母女兩齣了事,你看我不收拾你!」


  「娘,我知道了,有我在,允棠不會有事的。」

  「車來了,快上車吧。」陳明德喊了一聲。

  這次去火車站,依舊是機械廠的車來接的。

  小李將陳興平和林允棠送到了火車站。

  火車站人山人海。

  陳興平他們這次坐火車,和上一次一樣,是單獨的臥鋪,這次不能報銷,是陳興平花大價錢買的票。

  林允棠懷孕了,自然要住得好些。

  所以把錢花在這些地方,陳興平覺得應該的!

  火車站人不少。

  陳興平給小李說了聲後,就帶著媳婦兒上車了。

  眼看就要擠過檢票口那道窄門了,斜刺里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他後腰上!

  陳興平毫無防備,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肩膀上的麻袋帶子差點滑脫,他慌忙用手抓住,腳下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沒撲倒。

  一股火氣「噌」地就竄上了腦門。

  他霍地扭過頭,眼睛噴火地去找罪魁禍首。

  只見一個穿著灰撲撲舊棉襖、瘦得像麻杆兒的背影,正泥鰍一樣靈活地往旁邊人群里鑽,眼看就要溜走!

  「操!」陳興平罵了一句,火氣頂得他想都沒想,抬腿對著那傢伙撅起的屁股蛋子就是一腳!

  力道不輕,踹得結結實實。

  「哎喲!」那瘦猴兒慘叫一聲,被踹得往前一撲,差點啃到前面人的後腳跟。

  他捂著屁股,驚恐又惱怒地回過頭。

  就這一瞬間,陳興平看清了他的臉。

  尖嘴猴腮,顴骨高聳,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股油滑和賊光,左臉頰靠近耳朵的地方,還有顆黃豆粒大小的黑痣,上面幾根毛特別扎眼。

  「走路帶點眼!瞎啊你?我媳婦兒還在身邊呢,撞著人了咋辦!」陳興平指著他吼了一嗓子。

  那瘦猴兒臉上閃過一絲狠厲,但看著陳興平結實的身板和,又掃了一眼周圍被驚動看過來的人群,終究沒敢發作。

  只是惡狠狠地剜了陳興平一眼,嘴裡低聲咕噥了一句什麼,轉身就貓著腰,飛快地鑽進了旁邊更擁擠的人堆里,三晃兩晃不見了蹤影。

  「媽的,趕著投胎呢!」陳興平啐了一口,理了理被扯歪的衣服和麻袋帶子,憋著一肚子悶氣,隨著人流總算湧進了站台。

  綠皮火車像個巨大的鐵皮罐頭,正喘著粗氣停在軌道上。

  陳興平帶著林允棠走得更小心了。


  兩人上了火車包廂。

  將林允棠安頓好之後,陳興平拿著水壺去打熱水。

  剛走出包廂,兩道深藍色的身影就撥開擁擠的人群,出現在了他面前。

  是兩個乘警,一高一矮,都板著臉,帽檐下的眼神帶著審視,掃過陳興平和他塞在座位下的麻袋。

  「同志,」那個高個的乘警開了口,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車廂里異常清晰,「剛在進站口,是不是有人撞了你一下?」

  陳興平心裡咯噔一下,警覺起來。他點點頭:「對,一個瘦得跟猴兒似的傢伙,沒長眼似的,差點給我撞趴下。」

  「那人長什麼樣,還記得清楚嗎?」矮個乘警緊接著問,眼裡全是著急。

  陳興平皺起眉,努力回想:「尖嘴猴腮,小眼睛,賊眉鼠眼的,穿個破灰棉襖……哦對!左臉這兒,」他指了指自己左臉頰靠近耳朵的位置,「有顆黑痣,還挺大,上頭長了幾根毛!」

  兩個乘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高個的眉頭擰得更緊:「特徵倒是明顯。可光憑說,還是有點模糊。你再仔細想想,還能記起點別的嗎?比如鼻子塌不塌?眉毛濃不濃?臉上有沒有疤?」

  陳興平努力在腦海里挖掘,可那傢伙的臉就像蒙上了一層霧,除了那顆帶毛的黑痣特別扎眼,其他細節越想越模糊。

  他有點煩躁地搖搖頭:「當時就晃了一眼,那人溜得賊快,真記不清了。」

  矮個乘警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嘆了口氣,從隨身的挎包里摸索著:「光靠說的,確實不好找啊。這樣,我們帶了幾張通緝犯的相片,你看看有沒有眼熟的?哪怕有個五六分像也行。」

  說著,他掏出一小疊用皮筋捆著的、印刷粗糙的黑白照片。

  陳興平接過來,一張張仔細翻看。

  照片上的人形形色色,有的凶神惡煞,有的麻木呆滯,可就是沒有一張臉能跟他記憶里那個瘦猴兒對上號,連那顆標誌性的黑痣都沒看到。

  他搖搖頭,把照片遞了回去:「沒有,都不像。」

  線索似乎要斷了。

  高個乘警有些不甘心地追問:「你再好好想想,那黑痣的位置,大小,真的一點沒錯?有沒有可能記岔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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