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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新產業,新技術!

  撈魚苗是個細緻又辛苦的活兒。

  水涼,一站就是大半天,腿腳都凍得麻木。魚苗太小,動作要輕、要快、要准,稍不注意就撈空了或者傷了苗。

  手泡在水裡久了,又皺又白。但沒人叫苦叫累。

  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眼睛都熬紅了,只盯著水裡那一點點微弱的銀光。那撈起的每一網小魚苗,都是陳犀牛村沉甸甸的希望!

  大木桶、大水缸、甚至家裡洗菜的大盆,都被徵用過來,盛滿了從各處搜羅來的河水或塘水,裡面遊動著密密麻麻的、種類混雜的小魚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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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魚苗細長,鰱魚苗略寬,還有些黑乎乎的小鯽魚苗和叫不上名字的雜魚苗。

  吳會計拿著個小本子,緊張地記錄著:「東河汊,草苗約三斤;西野塘,鰱苗、雜苗約五斤半……」

  他扶了扶只剩一個鏡片的眼鏡,看得格外仔細。

  忙活了整整兩天兩夜,幾乎把附近能搜刮的水域都翻了個遍,陳家窪終於湊齊了勉強能填滿三畝塘的魚苗。

  雖然品種雜,大小不一,但數量總算勉強夠看了。

  陳興平想著,如果魚苗不夠的話,就只能等著一個月之後,再去縣城裡買了。

  接下來是關鍵的「緩苗」。

  陳興平嚴格按孫技術員交代的,指揮著大家在塘埂邊挖了幾個淺坑,鋪上塑料布,這可是隊裡壓箱底的寶貝,注入塘水。

  然後,將裝著野魚苗的桶,盆里的水,一點點、慢慢地兌進淺坑的塘水裡,讓小魚苗逐步適應新環境的水溫,水質。

  這個過程需要耐心。

  大家輪流守著,看著那些細小的生命在淺坑裡慢慢遊動,適應,心也跟著懸著。

  小魚苗要是死了一條。

  大傢伙兒都心痛得不行。

  三天後,淺坑裡的魚苗基本穩定了。陳興平知道,不能再等了。

  放苗的日子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

  沒有隆重的儀式,但全村能走動的人,都默默地聚集到了魚塘邊。

  陳興平、錢向東、鄧通幾人,赤著腳,褲腿卷到大腿根,站在齊膝深的塘水裡。

  塘水已經經過幾天的沉澱,變得清澈許多,倒映著藍天白雲。

  「放苗!」錢向東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岸上的婦女們小心翼翼地將淺坑裡適應好的魚苗,連水帶苗舀進木盆、水桶里,再遞給塘里的人。


  陳興平接過一盆,看著盆里那密密麻麻、活力十足的小生命,深吸一口氣,將盆沿緩緩沉入水面之下,然後輕輕傾斜。

  嘩……

  無數細小的銀梭,如同被釋放的精靈,歡快地躍入廣闊的水域!

  它們一入水,便四散開來,有的調皮地在水面打個旋兒,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有的則迅速擺尾,輕盈地潛入更深的水中,只留下一圈圈細微的,蕩漾開來的漣漪。

  一盆,又一盆。

  岸上的人屏息看著,看著那點點銀光融入碧波,看著原本平靜的水面被這些小小的生命攪動起勃勃生機。

  陽光灑在水面上,跳躍著金色的光斑,也映照著岸上每一張飽含期待的臉龐。

  林允棠挺著大肚子,站在人群里,手輕輕撫摸著腹部,看著塘水中自由游弋的魚苗,笑得很開心。

  魚苗終於全部放入了大塘。

  「成了!」鄧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興奮地捶了一下旁邊武奇的肩膀,卻忘了武奇肩上還有傷。

  「嘶——你小子!」武奇疼得齜牙咧嘴,但臉上也帶著笑,「輕點!不過……看著這些小傢伙,這疼也值了!」

  吳會計小心翼翼地避開泥濘,走到陳興平身邊,遞給他一塊干布擦手,低聲道:「興平,苗是放進去了,可這……這養魚的章程,咱是真抓瞎啊!光知道餵草,可餵多少?啥時候餵?水要咋管?這要是伺候不好……」

  錢向東接過布,用力擦了把臉和脖子上的水珠,說道:「吳會計,路是人走出來的。咱沒養過,那就摸著石頭過河!孫技術員給了些法子,咱照著做,邊做邊學!」他轉向岸上,提高了聲音:「老少爺們兒!魚苗下了塘,這才剛開個頭!往後,這塘里的魚,就是咱全村人的飯碗!大傢伙兒都得拿出伺候莊稼的精細勁兒來伺候它們!割草、巡塘、看水色,一樣都不能馬虎!特別是晚上,得有人輪班守著!這塘,就是咱的命根子!」

  「放心吧錢叔,割草我包了!保管餵得它們肚兒圓!」陳其第一個拍著胸脯響應。

  「晚上我跟我爹輪班守夜!」一個半大孩子也昂著頭喊。

  「對!守好了!看哪個王八蛋還敢來使壞!」

  這話立刻引起一片附和,顯然劉老黑堵渠的事給大家心裡都留了根刺。

  怕又有人來破壞池塘。

  養魚的「學徒」生涯,就在這種帶著憧憬和幾分茫然的氛圍中開始了。

  割草成了村里半大孩子和婦女們的頭等任務。

  每天天蒙蒙亮,河灘上、田埂旁,就晃動著他們挎著籃子、背著竹筐的身影。


  鮮嫩的鵝腸草、浮萍、水葫蘆是魚苗們最好的「開口糧」。

  剛開始,大家沒經驗,要麼割得太多,草扔進去吃不完,爛在水裡發臭;要麼割少了,小魚苗餓得圍著塘邊打轉。

  陳興平就蹲在塘邊觀察,發現魚苗吃食最歡是在清晨和傍晚。

  他定下規矩:一天餵兩次,早上日頭剛出來,傍晚太陽落山前。餵的量,看水面,草撒下去,小半個時辰內能被搶食乾淨最好,若有剩餘,下次就少餵點。

  水色的變化更是牽動著全村人的神經。

  清澈見底的水,沒兩天就微微泛起了綠意。

  李老蔫叼著菸袋,蹲在塘埂上看了半天,憂心忡忡:「興平,這水……是不是太肥了?我聽說水太肥了,魚容易得病,還會『翻塘』!」

  陳興平心裡也打鼓。

  他想起孫技術員提過,水色以「茶褐色」或「淡綠色」為佳,太清說明沒肥力,太綠太濃則危險。

  他趕緊組織人手,砍了些柳樹枝條,捆成把,沉入塘中幾個角落。

  「這叫『掛枝』,能吸附水裡多餘的肥氣,還能讓小魚苗躲藏。」

  這是他從鄰村一個老漁把式那裡打聽來的土法子。

  幾天後,水色果然由濃綠轉成了清爽的淡綠,大家這才鬆了口氣。

  然而,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麻煩就來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後,塘埂上濕滑不堪。

  清晨,負責餵草的半大孩子毛蛋,挎著滿滿一筐鮮草興沖沖地跑到塘邊,腳下一滑,「哎喲」一聲,連人帶筐摔進了塘里!

  雖然水不深,他撲騰幾下就爬了上來,成了個落湯雞,可那筐草卻大半都散落在了靠近岸邊的淺水區。

  毛蛋嚇得臉都白了,哇哇大哭。

  聞訊趕來的陳興平看著漂浮在水面的一大片青草,心猛地一沉。

  糟了!

  這麼多草集中沉在淺水區,太陽一曬,很快就會腐爛發臭,消耗水裡的氧氣,還會滋生有害的病菌!

  這對剛適應環境的小魚苗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快!都別愣著!抄傢伙!」陳興平大吼一聲,第一個跳進水裡。

  張建國、武奇等人也緊跟著撲通撲通跳了下去。

  岸上的婦女們趕緊找來長竹竿、耙子。

  幾個人泡在齊腰深微涼的水裡,顧不得泥濘,用手撈,用耙子勾,用竹竿推,拼命想把那一片片濕漉漉、沉甸甸的爛草撈出來。


  泥水濺了滿臉滿身,汗水混著泥漿往下淌。

  小魚苗被驚得四處亂竄。

  「這邊!這邊還有一大坨!」武奇喊著,奮力用耙子拖著一大團糾纏的水草和爛草往岸邊拽。

  他受傷的肩膀用力時鑽心地疼,但咬著牙硬挺著。

  「加把勁!撈乾淨!」

  一直忙活到日上三竿,才算把散落的爛草基本清理乾淨。

  陳興平還不放心,又讓人劃著名小船。用門板臨時扎的筏子,在出事的水域反覆用細網打撈,確保沒有遺漏。

  最後,他咬牙從隊裡本就不寬裕的經費里擠出一點錢,讓吳會計去供銷社買了些生石灰回來,在淺水區潑灑消毒。

  這場意外,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所有人。

  養魚,遠不是把苗放進去餵點草那麼簡單。

  每一個疏忽,都可能釀成大禍。

  巡塘守夜,成了鐵打的規矩。

  特別是雨後的夜晚,更是重點防範時段。

  塘埂上搭起了一個簡陋的草棚,掛著一盞昏暗的馬燈。

  夜裡,總能看見有人披著蓑衣,提著馬燈的身影在塘埂上緩緩移動,燈光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提心弔膽和手忙腳亂的摸索中,塘里的小魚苗竟也一天天見長。

  透明的身體漸漸有了顏色,草魚苗泛起了青黑的背脊,鰱魚苗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遊動起來也更有力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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