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她把人得罪透了
那名兵卒領取信物,帶著九名兵卒快馬前往長治。
一來一回曆經四日,只有崔久到達。
葉玉咬著筆頭,從堆得比人高的公文中抬頭,掃了崔九身後,不見旁人。
「他呢?」
崔久笑起來,「氣還沒消呢。」
葉玉現在是瀚州叛軍首領,自封為王,具體什麼王,她還沒想好。
劉景晝從那次山林泄密一事後,便一直生她的氣。
當時秘密被劉景晝聽到,葉玉恐懼、害怕,生怕劉景晝翻臉對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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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情急,按照自小野蠻生長的戒備、警惕的習性,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殺人滅口。
看著劉景晝那雙眼眸,她想起攻打長治寨時,他的手下留情……
想起那個破碎的紫玉鐲子……
還有在江陵看見他屍首時的悲愴欲絕……
葉玉心軟了,她的確不想讓他死。
她把劉景晝囚禁起來,同他訴說自己的難處。
從一開始,她肩負著女師的遺願,盡力保護孤兒,擴大到保護整個長治,守護家園十二年。
得來的是她不配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田產與獨立門戶。
這份深深的壓抑與無力鋪天蓋地襲來,令葉玉一時難以接受,枉費她多年維護的故土,卻沒有一寸土地屬於她。
在長治。
女子上能織布,做飯,左手右手各抱孩子,背上一個是常態。
下能代替耕牛拉犁,耕作。
她們這輩子耕作的是不屬於自己的田地、蓋起的是不屬於自己的屋子、守護的是無法立戶的家鄉。
一旦絕戶,她們只能投靠宗族,維繫身份戶籍而不被貶作流民。
錯的不是這片土地和百姓,而是大魏律例!
無力、絕望之下生出的不是順從認命,而是強烈的反抗。
她要用暴力反抗大魏,建立真正天下為公、百姓為主的世界。
既然女人能抱起孩子,下地耕作、怎麼不能拿起刀劍殺人?
乖覺、溫順不能得到平等對待。
反抗、殺戮、推翻大魏,才能獲得她想要的、真正的公正!
真正的平等、權力是以暴力來實現,絕非老實巴交的懇求與低聲下氣的乞討。
聽完她的話,劉景晝不置一詞,沉默三日後。
他決定把兵符交給葉玉,她有些訝異,問道:「劉景晝,你不怕背上謀逆的罪名?」
葉玉原本的計劃是暫時關著劉景晝拖延時間,加快速度吸納流民,壯大隊伍,再使計把那一萬兵卒全殺了。
無論使出任何手段,哪怕劉景晝會恨她。
而這三天。
劉景晝想起曾經被人追殺的日子,他落魄到極致,體會到了真正的民生之苦。
他自小便如自由的風,在嚴厲的家族管教中逆反行商,在心情好時又捐官成為一方縣令,成了縣令又指點旁人行商。
他沒什麼野心,他所做之事遵循一個自在隨心,唯一的規矩全都給了葉玉。
令他心寒的是,她不信任他……乃至想殺他。
劉景晝道:「我能體會你心之所向,我也支持你的信念。但你不能不信任,甚至……想殺我。」
他們相識相知,一起逃亡流落,她是什麼性子,他早已摸透。
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殺意。
葉玉對此很愧疚,她喃喃道:「我只是,我只是怕你會告密,怕你會為了皇帝對付我。」
在他們四人中,若說最不忠於皇室的人,當屬劉景晝。
他成為廷尉,不過因為斬殺為禍四方的土匪。
當初他被趙縣令逼婚,被文吏、衙役戲耍,尤其是那五百文茶水費,令他早就意識到……
大魏不可能只有一個趙縣令!
蛀蟲與朽木同生共死,一個啃噬,一個縱容。
這樣的「趙縣令」寄生在大魏的無數個角落,吸食民脂民膏,最好的辦法是推翻重建。
葉玉的做法與他不謀而合,但劉景晝沒說什麼,只是淒笑幾聲,便冷著臉帶她交替兵權,安撫譁變的兵卒。
有一百戶不服葉玉,帶頭叛回長安,他們剛出行一里,領頭之人被她屠戮殆盡,首級懸於營地大門。
她將糧草與廩食、月俸交給崔久管制,捏住他們的生存命脈。
劉景晝適時出現訓誡,安撫軍心。
但這不夠。
絕對的武力與能力才是令人臣服的資本,為了收服軍心,她有時到營地挑一名武藝高強的部下出來揍一頓。
攻打城池的十幾日,她沖在最前頭,以最狠戾的手段處決敵人。
打完後,讓崔久發田地、賞錢財,恩威並施,輔以雷霆手段鎮壓,令他們心生畏懼,這一萬人才算服從她的號令。
葉玉為了保護劉景晝的家人,對外宣稱他已經被殺死,只以景公子的名號行事。
她將安撫百姓、籌集糧草、錢財的任務交給他。
她在前方攻占城池,他冷著臉在後方把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但從不給她好臉色。
葉玉低聲下氣送茶送點心,也不能討得他開懷。
這一次,她把人得罪透了。
劉景晝一直待在長治,賴在阿娘身邊,不肯到昊陽城。
崔久笑道:「小玉,你嘴巴那麼甜,虛情假意哄得旁人喜笑顏開,怎麼輪到景公子,你就不會了呢?」
葉玉冰冷的臉上多了一絲愁苦。
說假話哄人她信手拈來,但對於他們四人,她是絕不會再撒謊欺瞞。
這也就造成了,劉景晝問她是不是想殺他時,葉玉直白地點頭。
她在外行軍打仗,五日送一封認錯書。
劉景晝一封也不回,愁煞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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