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李伯
十三失敗後的第十天,安州的某個地方,有一個村子。
田壟間,散落著幾座的農舍,炊煙升騰,四處都是泥土草木的氣息。
村頭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下,有一座略顯破舊的鐵匠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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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傍晚,在夕陽餘暉中,這鐵匠鋪看著漂浮著暗紅,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穿透竹簾,有節奏地迴蕩在周圍。
鐵匠鋪內,爐火熊熊,滿牆懸掛著鐮刀,鋤頭等農村常見的鐵器。
此時在晚霞映照之下,都染上一層跳動的金紅。
此時,正有一赤著上身的老人,弓著背,重複地打鐵。
其古銅色的脊樑上,青筋暴起,不斷地蠕動,汗珠順著他臉上,身上的皺紋滑落,落在地面上,然後很快便被鋪子裡的溫度給蒸發。
他握著鐵錘的手非常穩,就像一塊石頭,抬起,落下,動作一絲不苟,都精準地砸在燒得通紅的鐵塊上,火星隨後開始迸濺。
鐵砧上,是一塊鋤頭,現在正被他敲打地逐漸成型。
「李伯!我定的鋤頭好了嗎?」
這個時候,一聲呼喊傳來。
接著,竹簾被掀開,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年輕人快步走進來。
他額頭沁著薄汗,肩上還搭著塊褪色的汗巾,顯然是剛從田裡勞作歸來。
老人抬起頭,笑了笑。
在笑的時候,他眼角的皺紋因笑意擠成一團,露出幾顆殘缺的牙齒:
「哎喲,小陳來了!喏,就在那邊木架上放著。」
他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將鐵錘重重擱在鐵砧上,發出一聲悶響。
年輕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木架前,目光瞬間被老人所說的那把嶄新的鋤頭吸引。
木柄裹著麻繩,握上去很趁手,鋤頭非常紮實,看起來一定能用非常久。
他試著揮舞了兩下,這鋤頭簡直跟連在自己身上了一樣,這讓他不禁大喜過望:
「李伯,您這手藝真是絕了!這鋤頭拿在手裡,分量剛剛好!」
老人憨笑著擺擺手,暫停手裡的活計後,又走到了牆角處,他從牆角擺放著的一個陶罐里舀起一瓢涼水灌下,喉結上下滾動,同時一邊回答年輕人道:
「你小子嘴甜!這鋤頭用的好料子,保准你用個三五年都不捲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年輕人的衣衫上,對方早已濕透。
「最近農忙,可得注意身子,別累壞了。」
年輕人笑著應下,掏出幾枚銅錢放在案上,又從懷裡摸出兩個熱乎乎的白面饅頭:
「李伯,這是我娘特意給您蒸的,嘗嘗鮮!」
不等老人推辭,他便將饅頭塞進老人布滿老繭的手中,扛起鋤頭大步流星地離去,爽朗的笑聲還迴蕩在鐵匠鋪里。
老人望著年輕人遠去的背影,嘴角依然掛著笑意。
他將饅頭放在鐵砧旁,重新抄起鐵錘。
這一次,敲擊聲變得格外沉重,他再度重複著敲打的動作。
即便是村子裡最年長的人,在見到李伯的時候,他就在村子裡了。
村里最年長的阿婆牙牙學語時起,鐵匠鋪的爐火便從未熄滅過。
沒有人記得李伯是何時來到這裡的,人們只知道,每當清晨推開窗,便能見到那精瘦的身影已在老槐樹下揮汗如雨。
村里孩童總愛扒著鐵匠鋪的木窗,看李伯將燒得通紅的鐵塊反覆捶打。
有時他心情好,會從炭灰里扒出烤得焦香的紅薯,分給這些饞嘴的小傢伙。
「李爺爺,你以前也是種地的嗎?」
有個扎羊角辮的女孩啃著紅薯,含糊不清地問。
老人的動作沒有停下。
「爺爺啊,以前打過比鋤頭更硬的東西。」
春耕時節,鐵匠鋪前總會排起長隊。
李伯從不收加急錢,卻會在深夜獨自點燈,將那些破舊農具重新回爐。
隔壁張寡婦家的犁頭斷了,他分文不取便修好。
王瘸子家的鐮刀鈍了,他不僅磨得鋒利,還額外加固了木柄。
有人過意不去,送來幾把青菜或是新打的稻米,老人總是推辭不過,最後把東西轉送給村里更貧苦的人家。
每當夏夜,村民們搖著蒲扇圍坐在老槐樹下乘涼,話題總免不了繞到李伯身上。
有人說他是犯了事的逃兵,也有人猜他曾是大戶人家的家僕,可看著老人赤腳踩在滾燙的鐵屑上,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打鐵的模樣,這些猜測又都沒了蹤跡。
唯有村里最有學問的老學究摸著鬍子搖頭:
「李伯不是一般人,我們這些凡人不可能打聽出他的身世。」
這個世界有仙人,但是他們這些凡人一生也見不到一個,有人猜測李伯就是這樣的人。
李伯能在他們這樣的小村子裡待這麼長的時間,他身份是什麼,村民們已經不想再多探尋。
只要知道,有李伯在,他們都能得到最好的鐵器,就足夠了。
年輕人離開後,李伯繼續在幹活。
這時,村裡面出現了一個人們不認識的人。
這個男人直接來到了李伯的鋪子裡。
爐膛里的火苗竄起半人高,照亮了李伯的臉,也照亮了這個人的臉。
這是張很普通的臉,與周圍的村民一樣的普通。
「失敗了?」李伯淡淡問。
那個男人點點頭。
「那就放棄吧。」
來人喉頭滾動,想說些什麼,卻在觸及老人眼中目光時,硬生生將話語咽回肚裡。
之後是一陣沉默。
男人似乎還是無法忍耐,於是繼續說。
「那可是十三,他是我們幽冥殿……」
他話還未能說完,李伯神色一冷,讓他的話再度止住。
「失敗一次,就不會再有任何機會。」
說完之後,老人繼續打鐵。
男人站在那裡,神色不斷變換。
他不明白,眼前的老人為什麼會如此的平淡,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十三不是普通人,損失了對方,影響非常重大。
他眼神掙扎。
「我沒有命令你做什麼的時候,你就不要亂行動。」
李伯像是猜出了他在想什麼似的,用警告的語氣說道。
「我……我明白。」
男人深深呼吸一口氣,神色稍微冷靜了些。
「那就好,你回去吧。」
男人很快便離開,這裡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
李伯繼續揮動大錘,不斷砸下。
但是這個過程中,他不知不覺間,手裡的力量增大了幾分,節奏也有些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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