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你該如何抉擇

  秦昭目光看著躺在擔架上的衛嶼,他伸手去觸碰他的胳膊,果然如衙役所說的那樣,骨節都被打斷了。

  他沉默蹙眉,低著頭重新將布蓋上。

  他才十九歲的年紀。

  衙役走到跟前,將托盤遞到秦昭跟前,「陛下,這是仵作為這位公子檢查時,放到一旁的物件,是這位公子的隨身之物。」

  秦昭看過去,其他的東西比如香囊什麼,都是家人為他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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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只有一個物件,很熟悉。

  秦昭蹙眉,伸手將一個劍穗拿了過來。

  這是……

  劍穗在他手中,被他仔細的摩挲。

  片刻後,他終於想起來了。

  這是當初他還在天朝,那時他是定親王,凱旋迴京途中,遇到有舊黨殘餘作亂,他帶人護衛百姓時,劍穗不慎從刀柄上被砍斷丟失。

  他從未在意過,因為那是當初打造這把劍時隨意帶上去的。

  沒想到,竟然在衛嶼手中。

  除了眠眠,他和顧家人沒有任何交集。

  他怎會收藏著這個劍穗?

  距離丟失已經七年了,是衛嶼一直在貼身戴著嗎?

  看著劍穗上也沾著血,秦昭心情極為複雜。

  他將劍穗握在手心,感受著上面冰冷的溫度。

  沉默了很久後,將劍穗重新系在了衛嶼那條染著血的束腰帶上。

  「叫朕過來做什麼?」冷沉的聲音驀然從外響起,隨後一隻修長的手掀開了帘子。

  看到君沉御進來,秦昭冷眸沉寂,眼神有剎那凝滯。

  但是君沉御已經看到了。

  恍惚看到的那一刻,是燭火搖曳的時候,照亮了那個英氣勃發的年輕面龐。

  雖然只露出一角,但是眉眼很熟悉。

  君沉御不經意一瞥,鳳眸倏地一緊。

  他忍著受傷的劇痛走過來,抬手要將布全部掀開。

  秦昭蔓延青筋的冷硬指骨攥住他的手腕,「你要做什麼。」

  君沉御眼神很冷,用力抽出手,掀開布。

  當看清顧衛嶼那張臉時,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怎麼回事?」君沉御擰眉。

  月二從外跑進來,看到君皇已經進來,他霎時停住腳步,張了張嘴,看到了陛下冷肅如寒潭的面容,月二趕緊低頭。


  他方才就遲了半步,君皇竟然沒有旁邊的營帳,而是直接到了此處。

  秦昭看向君沉御,兩人視線齊平,眼中都有不可言說的洶湧情緒在翻滾。

  他們都知道,顧衛嶼的死意味著什麼。

  君沉御還受著傷,傷及肺腑,他是服用了強行支撐體力的藥才過來的。

  他不想讓眠兒知道他受了傷,更不想讓秦昭他們知道。

  走進來的時候他尚且還能穩住,但是這會情緒波動太大,導致他肩膀連帶著後背正對心臟的位置隱隱作痛,好像藥都不管用了。

  沈懨和肖容也跟著進來,他們擔心皇上的身體,看到月皇也在,兩人急忙行禮,「參見皇上,參見月皇陛下。」

  君沉御深吸一口氣,他克制住了疼痛,冷眼吩咐,「都退下,沒有朕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秦昭冷眸微眯。

  君沉御鳳眸猩紅,盯著他,那眼神隱藏的情緒,恨不能吃了他。

  兩方的人對視了一眼,月二接收到陛下的眼神,也迅速抬手,跟著沈懨肖容他們一同退了出去。

  衙役一看這情況,哪裡還好在這,急忙出去。

  整個營帳內,詭異的安靜。

  君沉御一把攥住秦昭的衣領,後背的傷口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而扯動流血,藥效都壓不住的疼,也讓他的眼尾更猩紅冰冷了。

  「顧衛嶼怎麼死的?他不是在天朝嗎。」

  秦昭骨節分明的手扣住君沉御的手,從衣襟上慢慢撥開,眼神冷如鋒刃,「此事與你無關。」

  「秦昭!」

  「君沉御!」

  秦昭冷眸的鋒利更甚,像暴風雨前的沉寂。

  他下頜線生硬,繃得死死的,「我說了,此事跟你無關。」

  「你別告訴我,顧衛嶼的死跟你有關。」君沉御氣息沒有半分溫度。

  此刻,兩人之間不是君皇和月皇,而是曾經那個在太和殿默默相互守護的少年摯友。

  君沉御很清楚,如果顧衛嶼的死和秦昭有關,他和眠兒之間,就完了。

  君沉御鳳眸幽深,「如果不是與你有關,眠兒此刻就會在這裡。」

  秦昭閉了閉眼,他一貫沉默,什麼話都不會往外說。

  君沉御譏諷,「怎麼,一貫強悍的男人,為我打下整個北疆,立下不世之功,讓那群北疆之外的國家聞風喪膽的戰神,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嗎!」

  秦昭眼神危險,和君沉御對視。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

  君沉御一貫洞察人心,他和秦昭認識這麼多年,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他。

  他啟唇,質問,「是月赫歸,對不對。」

  秦昭眼底寒意瀰漫。

  君沉御冷而俊美的臉上,帶著涼薄,「怎麼,讓我猜對了?」

  如果顧衛嶼因秦昭而死,他不會如此,他會坦然應對。

  因為秦昭從來都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

  這時,還沒等秦昭開口,君沉御臉色就更白了。

  他擰眉,抬手扶住君沉御。

  君沉御深吸一口氣,想平復傷口的疼,奈何傷口太深,就算用藥麻痹都不行。

  他肩膀有些發抖。

  只能撐著秦昭手臂借給他的力量,坐下來。

  秦昭的疼不比他少到哪去,坐下後,他垂眸擰眉,隱忍同樣的刺痛。

  君沉御注意到了,唇色蒼白的問,「你怎麼了?」

  秦昭抬眼,眼底有紅血絲,沒說話。

  君沉御下頜線繃緊,他從年少時就已經習慣了秦昭這悶葫蘆的性子。

  他沒再多問。

  因為秦昭不願意說的話,誰也問不出來。

  「如果不想和眠兒結束,就立刻砍了月赫歸的腦袋,一命抵一命。」

  君沉御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但是秦昭卻攥緊的指骨,「他是我弟弟。」

  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君沉御鳳眸微凝,「為了自己,殺了他們有何關係?」

  秦昭擰眉,冷冷看向君沉御。

  君沉御明白他的意思,他忽然譏諷扯唇,「忘記了,在感情這些事情上,只有朕才會無所謂。」

  他殺的血脈相連的人太多了,早就麻木了。

  一個正常人,誰會真的說殺就殺自己的親弟弟。

  君沉御緩了下疼痛,他看向秦昭,眼神帶了一抹深意,又看了眼秦昭。

  片刻後,他起身,手攥緊椅子的扶手才勉強站穩,「顧衛嶼的死,暫且不要告訴眠兒。」

  秦昭冷眸幽深。

  君沉御也沒停留,甚至也沒再問今夜秦昭讓他過來的原因。

  走出去後,沈懨立刻迎了上來,「皇上。」

  君沉御眸色很沉,「去打聽一下,月赫歸在哪。」

  「赫王殿下?」

  「嗯。」

  離開前,君沉御衣襟後面已經被血浸濕,他轉身看了眼營帳,月色光輝下,君沉御眼底可見一絲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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