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挑塊好點的墓地

  蘇楚閉起眼睛。

  淚水將睫毛打濕,蜿蜒爬滿了整張小臉。

  她不怕死。

  死了,她就不必這麼痛苦地活著。

  男人揚在半空中的手,最終握成拳頭,收了起來。

  「開車。」

  司機一腳油門,車子駛離醫院。

  

  霍紹梃的面如滴墨,二人之間的氣氛談不上劍拔弩張,也是凜若冰霜。

  「手術是……」他側過眸子,看向女人朦朧的側臉,「……有時候,死了是解脫,你覺得他活著就不痛苦嗎?」

  「霍紹梃,你沒資格跟我說這些。」

  蘇陽是她的家人。

  無論他活著多痛苦,他的生與死,都與霍紹梃沒有關係。

  他不能仗著自己的權勢,就去掌控一個人的生死。

  這跟殺人犯,沒兩樣。

  「蘇楚,就算他的心臟不捐給需要的人,你以為他還能活多久?」男人蹙緊了眉心,似乎在惱怒蘇楚的不理智。

  蘇楚蒼白的小臉,緩緩轉動。

  漂亮的眸子,涼薄地睨向男人,「他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他的生死由老天決定,而不是你,不是你霍紹梃擅自決定他的生死。」

  「這事已經大結局了,沒人能起死回生。」他言語冷漠。

  聽聽。

  說得多麼輕巧。

  這哪像是拿走了別人的一條命。

  蘇楚轉過臉去,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如死灰。

  在距離霍家別墅,只有一個路口的時候。

  她猛地推開車門,毫無徵兆地跳了下去。

  後方疾馳的車輛來不及剎車,輪胎狠狠地摩擦著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剎車聲。

  女人纖瘦的身體在公路上翻滾了幾個跟頭後,最終像破碎的玩偶般癱軟在地,支離破碎。

  「停車!」

  霍紹梃的聲音幾乎撕裂了空氣。

  車還沒有完全停穩,他已跳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無法應對。

  女人的口鼻不斷湧出鮮血,她看起來像是壞掉了,不好,很不好。。

  肇事的司機臉色蒼白,惶恐不安又焦急抱歉,「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會突然跳車……我馬上打急救電話!」

  司機雙手顫抖著掏出手機。


  霍紹梃的雙眸猩紅。

  他抬手,一把攥住了司機的領口。

  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你眼瞎了嗎?這麼大個活人你看不見?她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要你的命!」

  司機被他的氣勢嚇得噤若寒蟬,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不敢說出口。

  他本想解釋,但此刻救人要緊,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顫聲道:「先生,我、我現在就打急救電話!您放心,我的車有保險,醫療費我一定負責,絕不會推脫……」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帶著哀求,生怕再激怒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

  霍紹梃彎身,小心翼翼地將蘇楚抱起。

  很快,他的車子驅離,直奔剛剛駛離的福安醫院。

  陳佑剛剛跟太平間的人,商量好接人去火化的時間。

  一走出來,遠遠地就看到霍紹梃的車子,又開出回來。

  他預料到可能出事。

  小跑了過去。

  車子急剎在了急診室的門口。

  陳佑上前一步,趕緊拉開了後車門。

  只見霍紹梃抱著滿臉滿身都是血的蘇楚,走了出來。

  他心臟一緊,「霍總,太太她……」

  「快,叫醫生,救人。」霍紹梃抱著蘇楚往急診室里跑。

  急診室的擔架床,很快推出來,把蘇楚接進了進去。

  霍紹梃身子癱軟,坐到了外面的凳子上。

  陳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看起來,像是很嚴重的樣子。

  「霍總,別擔心,會沒事的。」他輕聲安撫。

  霍紹梃沒有說話,眉眼緩緩垂下,長睫毛掩下的是異常複雜的心情。

  蘇楚傷得不輕。

  醫生說,全身的挫裂傷比較多。

  最嚴重的是傷到了腦袋,造成了昏迷,近幾天是無法甦醒過來。

  人,送到了加護病房。

  站在病房的玻璃牆外面,陳佑靠近霍紹梃,低聲說,「霍總,那蘇陽火葬的事情,是等太太甦醒後,還是……」

  「她什麼時候能醒來?」他望著病房裡的女人,眼神落寞。

  陳佑也不知道,醫生說,可能三天,也可能三十天。

  蘇陽的屍體,總是在太平間裡,人家那邊也不同意。


  「要不,就先火葬了吧,人,總是要入土為安的。」陳佑輕輕地說。

  霍紹梃深吸了一口氣。

  同意了陳佑的建議,「挑一塊好的一點的墓地。」

  「是。」

  「還有,重查一下蘇陽的那個案子,我感覺這裡面,有蹊蹺。」

  霍紹梃曾經在第一時間,就派人問過蘇陽出事的原因。

  官方給的答覆,天衣無縫,他需要再認真地審視一下。

  陳佑點頭,「我知道了。」

  蘇楚昏迷的這段時間。

  蘇陽被火化,下葬,然後立碑,與這個世界徹底沒了關係。

  司千知道蘇楚出事。

  幾乎每天都會來醫院看她。

  起先,只能隔著玻璃,遠遠地看一眼。

  後來,轉了病房後,她可以握握蘇楚的小手,跟她說幾句。

  醫生說,她很快就能醒過來。

  至於多快,沒說。

  蘇楚又做夢了。

  她又夢到了那片黃油油的麥田,這次,她看到了麥田的盡頭,是一處懸崖。

  她看到了站在懸崖邊上的三個人。

  父母和哥哥。

  她狂奔過去,「爸,媽,哥……」

  三個人齊唰唰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母親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緊接是父親。

  最後哥哥也跳下了懸崖。

  「不,不要……」蘇楚伸手想要拉住,可是一個也拉不住,人,一個個的在她面前消失,她哭的盪氣迴腸,「……不要,不要,不要丟下我……」

  司千看著蘇楚眼角流下的淚。

  忙喚她,「蘇楚,楚楚,你醒了是不是?楚楚,我是千千啊,你聽到我跟你講話沒有?」

  「楚楚,是不是做噩夢了,你要醒了是不是?你都睡了半個月了,再不醒,我都擔心你永遠醒不過來了。」

  「楚楚,別哭了,醒過來,好不好?」

  司千心疼的,替蘇楚擦著眼角流下的淚水。

  不知道是蘇楚的夢醒了,還是司千的呼喚起了作用。

  蘇楚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的,她掀起了沉重眼皮,望向了司千。

  看著她木然呆滯,又失神的眸子,司千又高興又心酸,「楚楚,你醒了是不是?能看到我嗎?」


  蘇楚沒有力氣。

  但她還是眨了眨眼睛。

  司千鼻頭一酸,指尖輕輕地揉搓著她的小手,「醒了就好,都快嚇死了我,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你怎麼那麼傻啊,以後可不許做傻事了,你哥知道你這樣,在天上也會難過的。」

  蘇楚知道自己,當時太衝動了。

  可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千千……」她虛弱地動著唇,「……我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麼,理由,活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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