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章 五六 合篇論
大賢顯聖的動靜持續了一刻有餘，期間四座懸山之上，都陸續出現了種種樣式不同，陣仗卻大得驚人的異象。
這當中以少室懸山頂上，堪稱層出不窮、遮天蔽日的瑞雲之兆最為亮眼，眾人遠遠觀望，卻無一人不嘖嘖稱奇，其後又交頭接耳，按捺不住地打聽起這位少室學宮的瑞真大賢來。
等到諸位大賢齊至此間，各國學宮的大祭酒也逐一登席入列，可惜從趙蓴這裡的方位還看不見彌天所在，不然梵崖等人定是會大吃一驚，發現當日同自己一起乘雀船到此的管青由，如今竟是隨行在了大祭酒的身側，驟然間一步登天了。
而論會比試明面上以考核之名進行，正式開始之前，便也附庸風雅，排演了一場頗為盛大的啟會儀式。趁此時機，剛好夠趙蓴將四枚朱果吞服煉化，並在體內氣血當中提煉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精氣，雖然微小，卻聊勝於無。
她琢磨著此物功用，不難知曉是對症下藥，畢竟心學文士短於肉身淬鍊，長期服用瓊草赤丹，多多少少是能彌補一些不足。
隨著體內最後一點氣血精氣都已被完全煉化，正中雲池上的儀式也已步入尾聲，只剩下百餘名身著異服、手中握著各式禮器的年輕男女還在圍圈齊舞。不遠處，最後一道鼓聲從鼓面上彈起，這上百人停下動作，頓時俯身向前跪拜。
兩息後，一道金光從中衝起，眾人定睛一看，見到光柱當中是一半人高的捲軸，兩端卷首皆是人面，中間絹帛微微泛黃，從外邊看去只能瞧見一層淺淺光輝。
姑射山下的懸宮內，梵崖一見這隻捲軸，心頭就猛地向上提了起來！
因她家中底蘊深厚，上數幾代，宗族當中也曾出過文、禮兩科的論會人選，故對論會過程中的一些基本流程，族中長輩也都提前向她交待過了。今日乍眼一看，便發現這是開場祭舞之後，從雲池中噴吐出來的第一隻捲軸。
其所對應的，正是文書科比試，又稱文斗的相關規則。
眼下規則已出，怕是很快就會輪到她上場了。
因此感到內心緊張的，一時之間也遠遠不止梵崖一人，自從那人面捲軸被雲池噴吐出來後，四面八方的目光便都齊刷刷地堆聚在了此地，再待百餘名異服男女退下之後，周圍的四座懸山之上，竟都陸續派出了一名祭酒打扮的文士，各自從捲軸中拓印了相應內容去。
此後經山頂日光一照，人面捲軸即迅速消弭不見，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雲池，和接連從水中浮現出來的嶙峋島石。
趙蓴從遠處看去，雲池中的島石有大有小，最大的縱橫超過幾十丈長寬，顏色也比其餘島石暗沉許多。但等她細細觀察，又發覺這些島石排列並非完全無序，由上至下，從左到右，卻像極了某種東西。
倏地，她猛然一震，眼神落到那幾塊格外雪白瑩潤的島石之上，心中頓時有所聯想。
這些島石，只怕都是某種巨獸的骨骼所化……
至於那巨獸是什麼，滔滔天河當中，又有何物可稱巨獸？
自然是遨遊於天際四方的月遊仙獸了。
更重要的是，雲池內的骨骼顏色不一，趙蓴猜測，這些骨骼也極有可能不是一隻月游所化，如今顯露出來的這點，恐怕並不是丹丘聖地的所有存留。
她不禁沉默下來，思考起丹丘道統與月游族群之間究竟是怎樣的一種關係，但無論怎麼琢磨，都只能暫定為似敵非友，無法得出更多。
就在這時，隔了兩道屏風的另一端，也就是梵崖那一干文斗人選的席位上，突然傳來了些許騷動。
太樂綾微微起身，傳話的人便順勢遞了消息過來。
她聽後只略微驚訝，應當是消息還沒有到超出預料的地步，故而語氣還算平靜，道：「各位同學，現下文斗比試的題目已經出來了，乃是十人合篇，兩兩進行拆文分解。」
此話一出，席中眾人雖不說是驚嘆連連，但從交頭接耳之間，還是難免聽到幾句類似於居然如此的話語。
而十人當中，趙蓴和鍾煌作為天外來客，對這所謂的什麼合篇、什麼拆文分解，自然就只能望文生義，簡作一些看起來還算合理的推論。
好在她身邊的季孫國文士對此有所涉獵，連忙又興致盎然地偏過頭來道：「竟是從文斗開始就要合篇，難道武鬥這回也真要應了太樂學友所說，需要協力作戰不成？」
趙蓴出言應和，順勢問她：「瞻學友，不知這合篇規則又是什麼？」
在她問時，旁邊的鐘煌也停下了動作，準備在這上面聽一耳朵。
季孫國的文士名為瞻弋，聞聽此言後頓時大表詫異，反問道：「學友竟不知這個？」
她眼珠轉動，一時半會兒倒沒往天外來客上猜，只以為趙蓴孤陋寡聞，多半不是什麼豪族出身，是以連合篇拆文都不甚明白。而當要生出輕視之心時，瞻弋又突然想起這人方才與鍾煌之間的一通暗流涌動，心中傲慢便頓時壓了下去。
於是解釋道：「太樂學友所說十人合篇，拆文分解，實則是指文斗中的兩個階段。這第一個階段中的合篇，就是要參與文會的十個人選，先一人獨立做出一篇文章後，再自行按照內容組合相接，直至梳理成一整篇完整的長文，沒有任何遺漏與衝突，才能算是合篇無誤。
「而合出來的長文也不是每篇都好的，經由各國祭酒們裁定，會按合篇優劣分為甲上、甲下、乙上、乙下、丙上、丙下六種考評，這就是第一個階段的初評。」
說到這裡，瞻弋抿唇一笑，眼神中略略浮現出幾許自得，「我姑射一脈尤擅文考，合篇考評從來得甲，概無例外。」
「那拆文分解是什麼，文斗有這麼多人上去，一個都不動手麼？」鍾煌突然問道。
他一開口，席座中便沒了其它的聲音，只聽得瞻弋繼續解釋：「文鬥文斗，自然是以文為重。合篇後的拆文分解，就要看文士本身的能耐夠不夠大了。拆文講究破字在前，意思就是破題為先，破題之後解字拆文，這便是『攻方』。
「與攻方相對的是守方，即拆文分解階段的應戰一方，二人單獨交手，和鍾煌學友口中的『動手』也沒什麼區別，只是形式不同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