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章三十 索圖羿
趙蓴在屋中等了兩日,才聽僮僕來報,講文書科的梵崖上師將於上舍開課,屆時不設限制,只若是上舍學子,都可前去聽上一回。
而這梵崖上師位列三品,在文書科的地位怕也毫不遜色於索圖羿,她這幾日打聽過了,金萊國的姑射學宮只是其中一脈,此回丹丘論會推舉人選,便要在文書、禮樂和武御三道上各選一人,若說索圖羿是武御之道的人選,那梵崖就是文書科內當仁不讓的參會之人。
二人實力難分高下,卻同樣深受大祭酒的看重,算得上金萊國姑射一脈的中流砥柱。
趙蓴也正好前去觀摩一二,瞧一瞧乾明界天內,三品文士的風範又當如何。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她換了衣衫,估摸好開課時辰,這才閒庭信步往上舍的講堂行去。
路遇學子眾多,見她一副陌生像貌,立時也想不起什麼來歷,多數都是瞧了一眼便罷,旋即又悶頭向前趕路。
一直到了一處院牆聳立,飛檐翹首的宮觀面前,聽裡頭斷斷續續傳來流水與曲樂之音,趙蓴才邁腿登上長階,並止步於大門之前。
從門外往裡看去,只能見到花鳥模樣的琉璃影壁,雕刻得栩栩如生,頗具雅趣,而要想進去一覽,就必須出示符牌,驗明正身了。
把著大門的是幾個學宮執事,待人接物都十分客氣,因著今日梵崖上師要來講學,其餘兩科的學子也都來了不少,這些上舍學生天資卓越,前途光明,只掂量著這一點,執事們便不願和他們起了衝突,俱是小心翼翼地問候著,樂呵呵陪著笑臉。
而若是長期在此值守,經常來往的上舍學子,執事也大多認熟了臉,便不必多此一舉上前問人查驗身份。
趙蓴不在其中,所以一登門去,旁邊的兩個學宮執事就噙笑而來,問她道:「今日乃梵崖上師講學,只許上舍學子入內聽講,這位學友的學子令,可否拿來與我二人一看?」
「這是自然。」
趙蓴微微頷首,右手掌心向上,一枚墨玉符牌便出現在她手中,上面縱向列出一行小字,卻又不是兩名執事熟悉的學子令,而是清晰明了地寫了「武御科內舍座師」這幾個字跡,儼然是學宮座師的執教令牌。
執事先是一愣,而後才將面前之人與最近流傳的說法聯繫到一起,便不禁變了臉色,埋頭行禮道:「不知是上師親臨,晚輩得罪了。」按照學宮的規矩,能執教於內舍與上舍的座師,至少也要有三品功行在身,今日開課講學的梵崖,怕也不過於此。
趙蓴自不會與他計較,只是默然收起符牌,邁過門檻往影壁的方向行去。
等她繞過影壁,身形消失在了門後,四五個值守大門的執事才瞪起雙眼圍了過來,打聽道:「此人面生得很,是哪位上師?」
「怪了,你還不曾聽說?」有人解釋道,「便是武御科那位新來的上師,聽說來自天外,非是我乾明界天中人吶。」
先前那人不以為意,「我當是誰呢,這有什麼好稀奇的,學宮當中多的是天外之人,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也不見得有何特別之處。」
幾個人竊竊私語,很快又轉了話題,這般交頭接耳之下,竟不曾注意一道身影破空而至,旁若無人地從那正門闖了進去。
再回神時,那人已消失在了影壁後頭,有執事雙眉皺起,登時就要追去阻攔,卻立刻被身邊之人出手攔下,訓斥道:「瘋了不成?那可是索圖上師,你不要命了?」
得知剛才是索圖羿進門,執事忙鬆口氣,拍著胸口慶幸道:「竟然是他!可多虧你將我攔下,不然今日要惹大禍。」
學宮的座師大多為人嚴厲,索圖羿更是其中甚者,武御科之人性烈且好鬥,這在姑射學宮內已算不上什麼奇聞。
只是有人感到疑惑,「奇怪,平日裡梵崖上師講學,怎不見座師們這麼積極來旁聽,現下一來就來了倆,難道是今日的講學尤其特殊?」
執事們守著大門,對那講堂之上的事情,卻是一概不知。
又說趙蓴進了門後,繞過一座三丈高低的巨幅影壁,眼前才豁然開朗,見到了一處四面無壁,唯有假山流水間隔其中的幽靜園林。
園林的正中間辟了個不大不小的湖泊,湖水碧綠無波,好似嵌在此地的一顆剔透玉石,當中泛有小舟,只是舟上無人,便隨著湖水靜靜漂泊,駛入藕花深處。
她定定瞧了一眼,湖心當中有一平台,台沿與台身皆雕刻有瑞獸圖紋,細節之處與三千世界存在不同,大體的寓意卻有所相似。
而這平台之上置有桌案、蒲團,甚至是書捲紙筆,便意味著開堂講課之時,上師會登至此處來為學生講學。
趙蓴又向左右望去,忖度著講學時辰離現在還有盞茶工夫,前來聽講的上舍學子卻都已來得差不多了,他們繞著湖岸而坐,有結伴來此聽講的,也有像趙蓴這樣,獨自一人坐在岸邊石台上的。
突然,人群當中響起一陣驚呼,隨後便是難以止住的喧鬧。
趙蓴聽見近處有人在問:「怎的了,怎的突然鬧起來了?」
很快便有人給出回答,道:「是索圖上師來了!」
趙蓴心中一動,立刻放了神識去探,在那進門不遠處看見一人,相貌與索圖弘有四五分相似,身量卻要高上許多,望之如二十許人,神采飛揚,目蘊精光!
這就是索圖羿了。
他垂手而立,不發一言,目珠微微轉動,倏地向趙蓴盯來!
趙蓴也不避他,心知索圖羿能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其兄索圖弘與天地爐的事情,必是被他知曉了首尾。
發覺二人目光相會,索圖羿冷冷一笑,胸中殺意騰起,卻知曉眼下時機不好由他動手,還要等到一個合適的藉口,才能名正言順地除去此人。畢竟趙蓴已入學宮,又在武御科的祭酒面前過了明路,憑她比肩三品文士的功行,要想斬草除根,卻委實不算容易。
索圖羿打量著她的臉貌,心中正尋思著要如何下手,今日講學的東道主梵崖便翩然而至。
她此番提前現身,就是聽說索圖羿來了此地,是以面露吃驚道:「竟是索圖學友親至,怎不派人知會一聲,倒顯得我失了禮數,不曾前來迎接了。」
趙蓴這才親眼見了梵崖,看她生得寶相莊嚴,步履穩重端莊,雖是拿了戲弄的語氣來與索圖羿開口,臉上卻不見多少笑意,好似真在問罪一般。
索圖羿倒不在意這個,只是哼笑一聲,眼神徑直掃向趙蓴那方,言道:「今日突然造訪,實是聽聞我武御科內有一位新晉座師來此,在下心中好奇,便不得不來見識一回了。」
他又贊道:「還得是梵崖學友學問精深,連這位新入學宮的同袍都要慕名而來,我若得以旁聽,自當受益匪淺。」
這便是你來我往的奉承之言了,梵崖面無表情,一雙眼睛卻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望向了索圖羿與她示意的地方。
趙蓴心想避無可避,倒不如堂堂正正與這兩人拜會一番,是以挺身而出,迎著索圖羿的話語走上前來,頷首道:「我入學宮未足一月,還未來得及拜見兩位學友,不巧是在今日遇見了。」
她那姿態不卑不亢,卻不像是小洞天裡私渡上來的人,梵崖目光一凜,登時是察覺到了索圖羿與其之間的暗流涌動,便道這索圖羿突然登門,難道真是將其視作了一大威脅,這才親自過來察看,要看看此人能否做他敵手?
她暗道:「丹丘論會在即,偏偏是選在這個時候進入武御科,也難怪索圖羿會急著過來試探了。」
與文書、禮樂兩科的情況不同,索圖羿在武御科內說一不二,正是因為此道之中唯他拿得出手,剩下那名三品文士年事已高,又曾在上一屆的丹丘論會上吃過敗仗,於情於理,都再輪不到後者參加論會,這才造成了索圖羿舍他其誰的局面。
而今趙蓴來了,可會打破這種僵局?
梵崖眯了眯眼,心中竟起了一絲興趣,想這兩人之中無論是誰吃癟,對文書一道都沒有什麼壞處,且她當日還曾提醒過趙蓴,要是入了武御科去,對上索圖羿就是遲早的事,此人既不聽她的勸告,有此結局便是自作自受了。
「說不上巧,我正是為了學友而來,」索圖羿直抒胸臆,「學友肯入我武御一道,想必也是愛武之人。何妨與我一試,讓我瞧瞧學友的真本事?」
梵崖神情一振,沒想到索圖羿會直接開口邀斗,又是當著這眾多學子的面,叫人連拒絕都不好開口了。
她抬眼看向趙蓴,只覺四面八方的眼神都已匯聚過來,當真是騎虎難下之局。
「趙上師覺得如何?」索圖羿改換稱謂,特意咬重了上師二字,倒是一副勢在必得的姿態。
趙蓴卻露出笑容,挑眉道:「既是索圖上師親自邀請,在下又怎能忍心拒絕?只不過——」
她突然抬高了聲量,似是當真為此有些猶豫,「有一事情還得提前說好。我與索圖上師的這場比武,是點到為止?」
「還是生死勿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