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裴珩下落
南紹使團走的第四日,姜靜姝在棲梧宮中,突然有人來求見。
「娘娘,沈書忱,沈大人想求見您,但尋常外男不可入後宮,所以想請你去御花園的清心亭小敘。」
流螢走了進來,步履匆匆。
沈書忱?
姜靜姝執著書卷的手微微一頓,他向來恪守分寸,自從二人再見後,即便認出彼此也從不過界。
今日這般唐突提出請求,想必是有萬分緊要之事。
「本宮知道了,更衣吧。」
姜靜姝說著放下了書卷,起身往清心亭走去。
御花園,清心亭中。
沈書忱一襲黛青色朝服,身姿挺拔,恍若庭外翠竹。
見她到來,他立刻躬身行禮,動作恭敬又帶著疏離:「臣參見皇后娘娘。」
「不必多禮。」姜靜姝示意他坐下,「沈大人今日喚本宮前來,所為何事?」
沈書忱沒有拐彎抹角,直言道:「娘娘,臣是為廢帝裴珩之事而來。
近日京城四處都在搜尋廢帝,臣發現……父親行為有些反常,讓臣想起一事。但此事,因為並無直接證據,不能直接與陛下言說,所以只能先告知娘娘。若娘娘也覺得可疑,望能旁敲側擊告訴陛下。」
何事還需旁敲側擊?姜靜姝有些困惑,但還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答應的。
「好,本宮知道了,沈大人直說無妨。」
得到了姜靜姝的首肯,沈書忱才緩緩開口,「娘娘可還記得,裴珩昔日的太傅孫文山?」
沈書忱繼續道,「孫太傅早已歸隱,但門下弟子眾多,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職者,不少都是由他提拔,對朝堂的影響深遠。
裴珩當初,與這些師兄弟雖明面上往來不多,私下裡卻關係深厚。」
經由沈書忱一提起,姜靜姝幾乎是立刻便想了起來。
從前她在裴珩身邊時,裴珩便與這位叫孫文山的太傅關係親厚,後來孫文山因病辭官歸隱,漸漸銷聲匿跡。
可她卻忽略了,這位太傅平日裡雖不顯山露水,卻因為從前的許多弟子入朝為官,留下了一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那些人如今遍布朝野,若有心相助,定能為裴珩的逃脫提供巨大便利。
「你的意思是,裴珩的逃脫,可能有這些人在暗中相助?」
「臣不敢妄言。」沈書忱嗓音沉穩,「但宗人府能輕易走水,裴珩憑空消失,還有那條密道,若無朝中之人接應、多人參與,恐怕絕無可能。
但此事牽連眾多,若是沒有證據,不可輕易定論,因而先告知皇后娘娘。」
「好,我知道了,多謝你還願意告知本宮。」
姜靜姝微微點頭,突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他,「你說……你父親這幾日有異狀……」
沈書忱只是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姜靜姝幾乎立刻反應過來——尚書令沈大人,分明也與孫文山關係甚篤。
她瞭然地點點頭,不再追問讓沈書忱為難。
說完了想要跟她說的事後,沈書忱一時間便陷入了沉默,不知該說些什麼是好。
一個是當今陛下的皇后,一個是尚書令的兒子,朝廷重臣。
兩人甚至從前還是訂下過婚約的關係,裴景曜對此雖然嘴上不說,但即使他們二人當眾說句話都會心中介懷。
如今二人在御花園見面已算私會,談完正事,自然不便再久留。
二人十分默契地準備先後離去,姜靜姝分明已經走了,忽然察覺到了背後灼灼的視線。
她停駐了腳步,果然,沈書忱正在看她。
「你近來還好嗎?」
「很好。」沈書忱看著她,緩緩吐出兩個字。
之後,二人便再度無話可說。
「那……便告辭了,沈大人。」姜靜姝朝他點點頭,深吸了口氣,轉身離去。
沈書忱只是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太多表情,只有攥起泛白的手泄露了內心。
直到姜靜姝走遠,他的眼中才敢露出關切與思念。
有些人,錯過了便再也無法尋回,這些年來,沈書忱曾經滿心後悔,後悔當初沒能保護好姜靜姝,讓她受了多年苦難。
可看到她如今身為皇后,過得幸福,心中又有了些許安寧。
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只要看到對方過得好,便已足夠。
回到棲梧宮後,姜靜姝還沉浸在沈書忱帶來的消息中。
這個提醒讓她懊悔不已,自己跟在裴珩身邊多年,竟連這樣的事都沒想到,還要靠沈書忱點醒。
她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決定立刻將此事告知裴景曜。
正準備起身去找裴景曜時,恰好趕上太醫來為她請平安脈。
來的,是年過半百的陳太醫,太醫院中,要屬他醫術最為精湛,如今專門負責她的脈診。
「皇后娘娘,請您抬手。」陳太醫說著,用眼神示意姜靜姝將手放在桌上。
隔著絲帕,他為姜靜姝診脈。
姜靜姝則再度陷入了關於裴珩之事的自責與思索。
思索間,她隨意抬眼,無意看到陳太醫為她診脈的手。
這雙手因常年研磨藥材、行醫問診,布滿繭子,皮膚也因年老遍布皺紋。
看著這雙手,姜靜姝的腦海突然空了一瞬。
電光火石間,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在公主府中,為安遠公主診治的,來自南紹的年邁醫師。
當時她就站在安遠公主的屋外,因為擔憂與懷疑的緣故,心情複雜地朝著屋內查看,無意間,似乎看到了什麼。
比如,那個南紹醫師並不熟練的舉止,還有,他的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