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牽掛

  「蘇民安從最開始接近你,就是因為她是個孤兒,需要有靠山,你看那年你十二歲,她四歲,她在街上乞討看你穿得考究,她拉著你衣服就不鬆手,說要和你回家。她怎麼不拉窮人呢?」

  姜玉細細引導。

  姜元末認為大概她拉他衣袖要和他回家,是因為他給了她一塊點心吧,那時候小傢伙肚子很餓,但沒有人給她食物,卻有人踢翻了她乞討的碗,她倒沒有哭,只是拼半天也拼不好那個碎碗。

  他永遠忘不了,她在餓極了的時候,也是特別有教養的小口吃東西的可愛模樣。

  「姜玉,你說的很有見地,繼續。」姜元末抱著手臂說。

  姜玉見兄長頗為冷靜的逐漸接受了事實,便愈加放心的把真相說出來,

  「後來你把她富養大到八歲,你落難被打入冷宮,她知道南薇姐和咱們外祖在外設法救你,便趁你和南薇姐有誤會時,接近你,騙你的真心,等外祖把你救了出來,她就順理成章成了王妃。」

  姜玉頓了頓,「一直資助哥哥,默默付出十年青春的,是我嫂子花南薇。」

  姜元末靜靜的不出聲。他當年在花南薇將那封泛黃的「此情可待」的書信從民安床底箱籠底下取出時,並未查案,直接將民安關入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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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為賢妃,姜玉,范府都會背地裡罵他忘恩負義。是負心漢。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局面。

  姜元末哦了一聲,「原來如此!」

  「哥哥去陝西打仗那年,她和沈正林在府不顧我和賢妃旁若無人的苟且,懷了野種。哥哥回京念顧她在冷宮舊情,不計前嫌,哪怕她懷有野種也允她做妾,可她不安分,鬧著要休書,作天作地要和沈正林離開。」

  姜元末越發安靜了,這一切非議和傷害都是他把她關進冷院造成的麼。

  為什麼他的保護成了傷害她的利刃。

  所以她才不回他書信,不聽他解釋的麼。

  姜元末回想起自己被打入冷宮那年,心灰意冷,花南薇那時的放棄,讓他一度覺得自己是個笑話,是八歲的民安用稚嫩的小手去焚燒草木,然後用草木灰給他敷傷口。

  甚至小東西去求昔日冷宮看守沈正林,她叫沈正林哥哥,她說她主人是好人,沒有藏龍袍造反,主人不可以死掉,求沈正林幫她當掉了她母親的信物,換做錢物接濟著他和她娘。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還活著,還有感覺,是民安讓他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沈正林覺得小民安梨花帶雨哭的可憐,便心軟幫了忙,也就是背叛皇帝,後來沈正林成了他的心腹親信。


  姜元末輕笑,「民安為了你哥,把信物都當了,放棄了找她母親的機會。你消息可靠嗎。」

  「哥,蘇民安那個信物根本就....不是她的,是她截取南薇姐的東西騙取你的信任的。」

  「姜玉,你的真相很寶貴,本王會妥善處置蘇民安,也會好好對你南薇嫂子的。今天就到這裡。」

  姜元末言畢便進了馬車,也是不願意繼續聽了,在父親的自刎謝罪後,又得知背負罵名的不是自己,而是民安,他心情更複雜了。

  姜玉見兄長離去,好似她講完真相之後,兄長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書懷哥哥,我是不是不應該告訴我哥真相啊。我本意是勸他開心一些,可我勸完,他仿佛更不開心了。」

  姜玉睇著駙馬,「我是不是應該幫我哥把蘇民安留住在京算了,等我哥恢復記憶自己就不要蘇民安了的。現在他失憶著,被我強塞記憶,感覺他很傷心。」

  孫書禮睇了眼攝政王的馬車,當沒聽見,公主接下來會兇巴巴地叫他的真實名諱。

  「孫書禮!」

  孫書禮將目光睇去,就是這樣兇巴巴的樣子,接下來會問候他的聽力。

  「你聾了是不是孫書禮?」姜玉發指,這個新科狀元假裝是她喜歡的人都裝不好,叫個兩三遍才有反應!

  孫書禮恭謹地躬身,「謝謝公主為臣報一箭之仇,公主對臣果然是寵愛的。」

  「什麼替你報仇?你在說哪裡方言?」

  「上月里攝政王爺險些為了蘇民安將臣打死,今日裡公主在他心情低落時親自往他心窩子上捅刀子,這難道不是為臣報仇?」

  「孫書禮,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誰在為你報仇了!」姜玉憤憤道:「別忘了你的身份。書懷哥哥才不會這樣亂說話。」

  孫書禮微笑:「我哥會怎麼說?」

  「書懷哥哥一定會說,玉兒也是一片好心,擔心攝政王回府看到滿室空空,而提前給他心理預期呢。」姜玉吐口氣,效仿著孫書懷的語氣。

  孫書禮溫柔道:「玉兒也不想蘇民安離京,希望王爺把她逮回來,這樣玉兒就可以經常見一見她了。」

  姜玉凝著孫書禮,略略失神,這次他假裝的比書懷哥哥更像書懷哥哥了,因為他居然懂她內心不被人知的想法。因為這個想法對南薇嫂嫂不公平。

  她踮腳親了親他的面頰。

  孫書禮垂眸,掩去眼底的介意。

  ***

  姜元末到府。

  時間接近午後。


  他的日子仿佛幾年來一成不變,朝里,外地,歸府問候母親,書房。

  也曾休沐快馬跑去揚州,在蘇民安家街道上遠遠的看她一會兒,每次看一次,回京可以心靜一段時間。

  原以為他們會一輩子這樣,可她卻和沈正林去買了大床。

  他……

  這三個月多了民安,多了色彩。不再是行屍走肉。

  或許和民安維持四年來的界限對彼此都好。

  可他心裡又泛起漣漪,他如今不必忌憚誰,不再是那個膝行百步哭求皇帝不要把民安腰斬的孬種了,不必再把她藏在冷院了……

  她已經開始新的生活。他不應該自私的去打擾。她也不能理解他那樣做的原因,似乎沒必要再解釋了。

  他應該讓陳子宴通知船務,讓申時的船隻如期開走。

  如往昔。

  先過來給賢妃問安,還未入門,便聽廳內賢妃咳嗽聲起,賢妃年輕時照顧病秧子皇帝,累壞了身子,入冬後有咳疾。

  姜元末卻不曾聽賢妃說過皇上半個不好,可明明那男人是昏庸無能的,唯一可取之處,就是嫡出的血統了。母親也不准他恨父親。

  可他是恨的。因為父親輕易相親他私藏龍袍意圖謀反,因為父親害他外公自斷一手。

  也因為那件暫且被他遺忘,如今卻清晰無比的往事。他一定會親手殺了皇帝。

  賢妃身邊有人在服侍著。

  姜元末下意識覺得是蘇民安,那個將他的娘當作她的親娘那樣照顧敬愛的女子。

  會不會,她也有那麼一點不舍離去。

  在他親手拔下她木釵,奪去她書院酒樓,送給花南薇之後。

  是否還有一點點不舍。

  她零星情緒都顯得那樣珍貴。

  畢竟,她寫給他的家書里,對他還有些興趣。

  他催步過去。

  有人喚他:「夫郎。」

  姜元末心口猛的一動,目光朝著那人望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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