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陪你
蘇民安正閉眼假寐。
忽聽得熟悉的腳步聲在廊底響起,逐漸的靠近了,接著門被推開,腳步聲朝著她步來,在床畔定住。
她聽出是姜元末的腳步聲,曾經在每個等他歸府的日子,每每聽到他的腳步聲都覺得幸福安穩。
如今卻只覺得心驚心悸著。
想來是打點好了車馬,回來和她道別的。
蘇民安沒有睜開眼睛,不知道和前夫要說些什麼,熟悉又陌生,極為不自在。
說再見麼。
總歸今天是今生最後一面,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說永別好像也太不合時宜,開溜意圖太過明顯。
裝睡得了,他最多就看看她,發現睡著估計就走了。
姜元末坐在床畔,見蘇民安閉眼睡著,她孱弱的身子在被褥底下縮成小小一團,很沒有安全感的樣子,而記憶里她睡覺時並不會這般蜷縮著,而是四肢舒展,睡著後像只倦極了的懶貓。
他將手隔著被子壓在她的肩膀,輕輕的晃了晃,「民安,睡著了麼?」
蘇民安不出聲。
姜元末又晃了她兩下,「民安。」
蘇民安頗為無語,這是非要把她晃醒麼。
蘇民安在他再度晃她,牽痛她腿疾前緩緩張開眼睛,睇著姜元末,假裝剛被叫醒的樣子,「王爺去直沽的車馬打點好了?」
「嗯。」姜元末問,「大風大雪的,一個人睡,害怕麼?」
「有點害怕,但是沒有關係。王爺在外大事要緊,不必掛心民安這些細微末節的小事。」
因為在冷院一個人睡習慣了,再害怕都不會有人陪她,她已經習慣了和害怕融洽相處,因為心死了之後,對什麼也就失去了感覺。
鬼還可能是壽終正寢的呢。她曾經經歷的還不如鬼。
姜元末見她過於懂事,他除了欣慰又覺得失落,或者在期待她粘人一些,將那個大大的布娃娃遞到蘇民安的面前。
「你的布娃娃給你帶來了,本王此次出遠門,還讓它陪你。」
還?
這個布娃娃曾經出現在她不幸的生命中過麼?
蘇民安第一次看到這個醜醜的又胖乎乎的穿著花衣服的布娃娃。
「我的布娃娃?」
「你忘記了?」姜元末說,「我去陝西前,叫沈正林交給你的布娃娃。那一年我打仗在外,不正是這個布娃娃陪著你的?」
蘇民安將布娃娃接過來,抱在懷裡。
可正林並沒有給過她布娃娃呀,而且姜元末當時對她那樣絕情,連飯都不給她吃,怎麼會給她布娃娃呢,是不是他記憶混亂了。
她沒有和姜元末爭執自己沒有收到過布娃娃之事,只是說,「是哦,我想起來了。」
姜元末摸摸她的髮絲,「本王安排了人明日送你歸府,我會儘快回府來。」
「……」那也沒有必要儘快吧,好好辦事啊在外地,好男兒志在四方,不要總往後宅鑽。
「會給你寫信。」姜元末說。
蘇民安眼睛亮了亮,「嗯嗯。那王爺寫信給我說解毒情況,民安好關心王爺的毒。」
「好。」姜元末見她突然對他熱情了一點,他嘴角抿了抿,感覺她對他在乎,又沒那麼在乎。這怎麼倒患得患失了起來。
姜元末出了臥寢,將門帶上。
隨著他腳步遠去。蘇民安防備鬆懈下來,他離得越遠,她心理身體都緩緩地舒適起來,她放鬆的吁了口氣。
哪知他的嗓音在不遠不近處響起。
「記得回信,寫寫你每天都幹了什麼。心情什麼的。字寫多點。」
「......」
還得回信啊,並且寫多點,這要求也太高了吧!
就跟突然被上司下任務似的。
蘇民安敢怒不敢言,拖著懶懶的嗓子說:「好呢。」
她哪裡可能寫信告訴他她每天都做了什麼,去湖心閣陪正林和沈苒,以及去買回揚州的船票,哪一件事情是可以告訴他的?
蘇民安躺在被褥里,布娃娃就在她的身邊,她捏了捏娃娃的臉,「我在冷院時,如果有你陪我,或許就不那樣害怕了。我在冷院那一年,你在哪裡呢。」
姜元末把她打入冷院後,出發去陝西前,有來冷院讓看守冷院的正林給她轉交布娃娃麼,是白日裡把她打入冷院,他良心不安,給個娃娃安撫她麼。
「是了,你是布娃娃,你又不會講話。」
***
翌日姜元末安排的侍衛將她送回了府邸。
她的寢居內男侍衛都撤了去,換來了一批英姿颯爽的女侍衛。
大概姜元末試探了她一場,讓她認識到她心裡有的是他,而不是正林,便打消了疑慮,她暗戀侍衛的事情到沈正林被『調走』,女侍衛被調來,此告一段落。
前夫一個人活在回憶里倒還挺能折騰的。
回到王府,府醫來了幾次,給她送塗抹雙膝的藥物,或者塗抹手臂傷痕的藥物,或者是單純的保健身體的補藥,卻沒有給她送來避子湯。
昨日裡姜元末從別院連夜走的急,許是忘記安排人給她遞來避子藥了。
因著姜元末出府,蘇民安倒不用給賢妃去匯報姜元末中毒的情況,而花南薇搬出了王府去了外宅住,姜玉在公主府照顧受傷的駙馬,攝政王府便安靜了下來。
姜元末不在府,蘇民安感覺很安全,整個人精神狀態也很平和舒服。
蘇民安一早就出府來到集市藥鋪,買了一副避子藥,出藥鋪門便聽身後指指點點:
「很少見女娘子出來買避子藥的,這隻怕是有錢人外頭養的小的,不然長這樣好看,家裡男人怎麼可能捨得叫她喝避子湯。」
蘇民安隨即又去船務局買了二月初十回揚州的三張船票,以及給沈正林和沈苒各買了兩件厚衣。
她十一月初進京的。
二月初十滿三個月多幾天了。
回府後。
蘇民安將避子藥煎了後服下,很小心翼翼的避免懷上姜元末的孩子,規避著他再度說打掉吧三字。
隨即去了湖心閣看望沈正林和沈苒。
看守卻沒有如素日那樣將門打開讓蘇民安進去看望,而是言道:
「賢妃娘娘交代,只可在窗外見一見,不可進室內相處了。讓您看清楚現狀,不要太跋扈了去,再要搶王妃的功勞,和那二人連隔窗也不能見了。」
蘇民安明白賢妃是因為她繡燈籠這事『靠偷』她兒媳花南薇的功勞在太后面前得臉而不悅,不讓她進屋陪沈苒,這是對她的懲罰。
她並不希冀前婆婆會對她改觀,賢妃的改觀與否,並沒有意義。
但是賢妃這樣做的確有刺痛她,她心底里很想進室內去抱抱沈苒,也想和沈正林離的近一些,說說話。
她來到窗邊,往內室去看。
便見沈正林正坐在椅上看書,而沈苒則在睡午覺,她輕輕一咳。
沈正林回頭看見是蘇民安俏生生立在窗外,便將書扣在桌上,而後步至窗邊,「來多久了?」
「剛到。」
「昨夜裡暴風急雪,天氣冷的很,今日地上雪厚,你怎生過了來。」
「天氣太冷,我給你和苒兒買了厚衣服送了來。」
說著,從窗戶將裝著衣服的包袱遞了進去。
沈正林將包袱接過來,看了看內里的厚衣,心中分外溫暖,將厚衣放在桌上,又回來窗邊,把身子探出來看蘇民安的繡鞋,發現繡鞋沒有踩雪踩濕,便將身子立直,問:「可要把苒兒叫醒,和你說說話?」
蘇民安想了想,「不要叫醒他了,讓他睡覺吧。天冷,好容易睡下,再起身容易著涼。」
沈正林頷首,須臾後問,「回揚州的票可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