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脫粒小麥
暴雨下的第五天早上,蕭建業望著陰沉沉的天,淅瀝的小雨還在下著,一副不肯停的架勢。
蕭建業的臉色也同這片天一樣陰沉,
已經周五了,本來今天下午就可以去鎮上,再去王家提親。
可現在麥子還沒收割,身為鄉幹部的他並不能走開。
而且雨天提親總歸不吉利,應當挑一個晴朗的日子。
他立刻返回房間內,然後迅速提筆寫了一封信,信上寫了幾行,
「親愛的雨黛同志,因暴雨連日不停,我還需要在鄉里協助收割麥子,我可能要等雨停了收完麥子才能去鎮上了。請你等我!」
想到兩人還未訂婚,蕭建業不敢寫得太直白,還是加上了「同志」兩字。
村里都有專門的郵遞員可以送信,他寄的信算「平信」,寄一次才四分錢,很便宜。
因為是寄給鎮上的王雨黛,估計一天之內就能送到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寫完信後,蕭建業迅速把信塞進上身內層口袋裡,然後大步走出家門,踩上自行車。
一溜煙的功夫,蕭建業便來到了村裡的郵遞員蕭大川的家門口,可他家卻是大門緊閉的。
蕭建業只得敲了敲旁邊鄰居的房門,開門的是一位身體較胖的女人,她懷裡還抱著一位哇哇大哭的嬰兒,她嘴裡不停地安撫著懷裡的嬰兒,
「好了好了,別哭了,娘待會就餵你吃奶。」
王二丫抬起頭,
「蕭隊長,你怎麼大駕光臨了?」
蕭建業問道,
「二丫姐,今天大川哥的家怎麼沒開門呢?他是出去了嗎?我想拜託他送一封信到鎮上。」
王二丫「哦」了聲,又說,
「大川他今早就去鎮上了,我記得他走之前還跟我說他明天再回,他要去鎮上朋友家過夜。你要不明天再來?」
蕭建業有些無奈,
這真是不趕巧,沒人幫自己送信,他就得親自去一趟鎮上了。
「二丫姐,謝了,我還要趕去鎮上一趟。」
離開了王二丫家後,蕭建業就踩著自行車趕往鎮上。
因為怕突下暴雨,蕭建業沒有走小路。
騎著騎著,他卻看到前方的大路有大半都被旁邊山上的泥石流鋪滿了。
而他耳尖地聽到一聲微弱的求救聲,似乎是從那堆泥石流里穿出來的。
他連忙把自行車停在了路旁,然後俯身單膝跪在地上,耳朵仔細地聽著。
很快,他辨認出了求救聲是來自不遠處的一條倒木底下。
蕭建業連忙奔去,看到了蕭大川的雙腿正被大樹壓住,旁邊則堆滿了碎石泥沙,他動彈不得。
原先他已經掙扎了很久,喪失力氣之後索性就躺在了地面上,沒想到這麼久都沒人經過,沒辦法求救。
聽到有人的聲音,蕭大川連忙坐起,見來人是本村的蕭建業,他欣喜地大喊,
「蕭隊長,是我!我被這根粗壯的樹幹壓住了,可以幫我移開嗎?」
蕭建業把手按在比大腿還粗的樹幹上,猛得一使勁,樹幹被凌空搬起。
「砰」的一聲,樹木倒在了旁邊。
蕭建業扶起蕭大川,試探地問道,
「還走得動路吧?要不要去鎮上衛生院看看?」
看著蕭大川的衣服已經被磨穿出了好幾個洞,從裡面滲出的血不斷往外流。
蕭大川不以為然擺擺手,
「去衛生院太貴了,我哪裡看得起病啊?待會我去我朋友家塗點碘伏就好了。」
「蕭隊長,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經過,可能我就要死在路邊了。」
蕭建業說道,
「你沒事就行。」
他又叫蕭大川坐上他的自行車,然後好心地把他載到了鎮上。
到了鎮上,雨開始變大了,蕭建業又濕了一身。
放走蕭大川後,蕭建業來到了衛生院。
再一次來到兒童科室,王雨黛正在裡面給病人開單。
當看到被淋成落湯雞的蕭建業出現,她吃了一驚,連忙站起身來,
「你怎麼冒雨來了?這幾天連續下雨,要不是要上班,我都不出門的。」
王雨黛走出門外,拉起蕭建業的袖子就往走廊盡頭那邊走。
等到了無人處,王雨黛又抽出懷裡的紙巾,然後直接踮起腳尖,輕輕地幫他擦著臉上的水分。
等擦乾後,王雨黛就看到蕭建業衝著他笑,她沒好氣地說,
「回去你記得熬點紅糖薑茶喝,要不就算你是大英雄,也很容易感冒的。」
蕭建業如實回答,
「我家沒有紅糖,沖不了。」
王雨黛無奈道,
「我還有半斤紅糖,就在我宿舍,待會我去拿給你。」
蕭建業搖搖頭,
「太麻煩你了,還在上班,不用去了。」
王雨黛別了他一眼,
「那醫生有個人私事就得離開。我宿舍就在衛生院隔壁,五分鐘夠我來回了。」
蕭建業被那個「個人私事」取悅到了,他也是她的私事了麼?
「好。」
「雨黛,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這暴雨下個不停,不知道哪一天停,村子裡又快要收麥子了,我想忙完之後再來接你。」
「我想挑個天氣好的日子再去,可能要麻煩你再等一段時間了。」
王雨黛笑著說,
「好,准了。」
只要會提親,晚一點也沒關係。
反正她不會嫁給別人。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一件事嗎?」
蕭建業鄭重其事地點頭,
「村裡的郵遞員不在,我想你今天就知道消息,免得你以為我賴帳,不想提親了。」
王雨黛看著他,嘴裡突然不會說話了。
她怎麼今天才發現,蕭建業這人這麼實誠呢?
就算冒著大雨,被淋成落湯雞,也要來給她傳這個信息。
看著他如此重視自己,她的心裡就想灌了蜜一樣甜。
王雨黛又笑了起來,
「你真傻,下次可別這樣了,這種天氣我也是會擔心你的。」
「我會等你的,等你忙完村子裡的事,我們再回家。」
蕭建業的心滾燙起來,他的聲音突然有些啞了,
「好。」
王雨黛又趕緊跑回宿舍樓,把半斤紅糖全部都交到了蕭建業的手上。
拿著那半斤紅糖,蕭建業覺得心暖暖的。
紅糖是緊銷貨,有票也不一定搶得到這麼多。
這親事還沒成,他倒是三番兩次從媳婦這裡拿到了不少「好處」。
……
暴雨又繼續下了五天。
不知道雨什麼時候才停,
如果繼續等下去,雨停了,麥子估計也只能剩一半了。
直到田邊躺著的麥子有些已經出芽了,
蕭平山不再敢等下去,寧可提早收上沒熟的麥子。
隨著他一聲令下,所有村民立刻趕往田邊收麥子。
就連村裡的小學也提早放了「忙假」,讓學生們一同回家,幫忙收麥子。
整個文峰鄉只有一台收割機,田裡又都是積水,機器根本開不進來。
在暴雨的洗禮下,男女老少只能手握鐮刀,彎腰趕忙收割被暴雨打趴在地上的麥子。
不知道有多少麥粒散落在田裡的泥滂里,被村民們踩在腳下,踩在水裡,和著濕泥,再度成為了田裡的養分。
彎腰收割的村民們撐不了傘,雨大的人在其中睜不開眼睛,雨水會從頭頂直落到眼睛,衣服里。
正當眾人收割麥子受阻時,蕭建業望著糧倉內的一堆堆空的尿素化肥袋,他突然靈機一動。
他指揮著大家把空的尿素肥料袋裁剪下來,弄成簡單的可穿戴的雨衣模樣,頭上再戴個草帽,就能防雨了。
人們有了化肥袋子的保護,被暴雨沖刷的難受減弱了許多。
在眾志成城的合作下,村民們割麥子,運麥子,放到糧倉里。
收割持續了兩周,人們才全部把麥子搶收完,堆入庫房裡。
天陰沉沉的,堆在庫房裡的麥子沒有太陽曝曬,更有三分之一的麥子已經長出了芽,都需要挑出來。
本來糧食收成就不好,今年更是要減產了。
麥子全是濕漉漉的,一層壓一層,根本就不能幹,堆在一起還散發出一股嗆到人落淚的臭味。
整個文峰鄉都沒有一台大型脫粒機,村里也只有十幾把連枷。
連枷,即由手杆跟敲杆組成,手杆較長,村民可以甩動手杆,讓敲杆擊打地上攤開晾曬的麥子。
完全靠人力脫粒,效率很低。
想要脫粒全村的小麥,也得大半個月,到時候,那些不見天日的小麥早就發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