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全鄉幹部危機
蕭建業頓時瞳孔一縮,看著不遠處還在訓練的眾人,他連忙追問,
「你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王冠軍迅速把事情的全部來由倒了出來,
「今天鎮糧食局的局長羅四清帶著幾位工作人員,專門來到我們文峰鄉視察工作。」
蕭建業點點頭,他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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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王冠軍就跟著鄉長他們去陪鎮上來的領導了。
王冠軍繼續說道,
「我們鄉是貧困鄉,羅局長在百忙之中抽空來看我們鄉。本來這種視察我不需要陪同的,但是鄉長,副鄉長非要帶上我。」
「我們帶著羅局長沿著我們昨天騎車回來的玉米地走了很久,江鄉長若有似無地跟羅局長透露我們鄉的貧困,想著申請到補助下來,要不公糧能交少一點也好。」
「我們看羅局長臉色淡淡的,就在想補助是不是要吹了。」
「但我們快走到上次的檢查站時,突然在檢查站那邊傳來了一陣打罵聲。」
「雖然聲音有些亂,有小孩的求饒聲,還有男人的呵斥聲,棍棒打在身上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我們終於聽清了,小孩是在哭著求饒,嘴裡念著,我再也不敢偷玉米苞子了,別打我了……」
「羅局長當時就面色陰沉,說我們鄉里為什麼動用私刑?接著他便大步往檢查站走。」
「當時我們全鄉的幹部臉都氣黑了。各村各鄉偷田裡的糧食,這種現象已經是很常見的了。」
「就算抓到了情節尤為嚴重的,我們也都只是警告扣工分,罰他集體勞動,最多就是在他脖子上掛個牌子,在上面寫他『偷糧食犯』,全鄉遊行。」
「檢查站離我們很遠,我們走了四五百米才到檢查站。」
「等我們來到檢查站,就發現今天輪值到檢查站的正是熊育才,他當時手裡還高舉著一根粗粗的木棒,狠狠地錘向躺在地面上的黃長生。」
「那黃長生看上去不過是十一二歲的男孩子,旁邊還散落著半麻袋的玉米苞子。」
「我當場就厲聲呵斥了熊育才,我立刻查看黃長生的情況,只見他已經肋骨盡斷,嘴裡吐出一泡鮮血。」
「他似乎想告訴我什麼,我湊近一聽,只聽到了一句很微弱的,他再也不偷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沒了氣息。」
「半麻袋的夾生的玉米苞子是罪證不假,但熊育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打死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那跟過失殺人有什麼區別……」
「現在這件事情相當棘手,羅四清局長當場大發雷霆,說我們文峰鄉的幹部是一群過激的幹部,所有的隨行鄉幹部都被留在了原地。」
「羅四清局長還命我跑回來把所有集訓的民兵叫過去,他要大家一同接受教育。」
蕭建業聽完了事情的全程,他的眉頭也皺得很緊。
王冠軍繼續說道,
「現在最壞的結果無非是熊育才被嚴肅處理,文峰鄉全體幹部被全鎮通報批評,被當反面例子。」
王冠軍覺得有些頭疼,明明前陣子自己還是名譽全鎮的大英雄,是一人單挑兩位間諜,死不退縮的模範民兵。
現在他管轄的民兵下面出了這麼一個人物,算是管理無方了。
「偷個玉米苞子,我早就說過,警告處分就好了,不要上升到毆打的程度。」
「他熊育才從你第一天來就跟我們對著幹,現在又是給我捅出了那麼大一個簍子!」
「可憐的是那黃長生啊,活生生被他打死了。」
王冠軍又是一聲嘆息。
蕭建業此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能去現場看到情況再說。
王冠軍走到集訓的眾人跟前,大聲叫停了他們,
「同志們,今天的集訓到此為止。」
本來還練得起勁的民兵們不解地停下手上的動作。
王冠軍當眾宣布了剛剛在檢查站發生的噩耗,頓時現場的民兵們一片譁然,
「熊育憑什麼動用私刑?那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啊!」
「你們沒聽王隊長說嗎?黃長生起碼毀了半麻袋的夾生的玉米苞子!現在玉米還沒有成熟,長得又小,要是沒有被黃長生掰下來,等長成了不就是一麻袋的玉米了?」
「盜竊人民公社的財產,理應受罰,但是打死也太重了吧?」
「黃長生爹娘早在幾個月就餓死在床上了,家裡就剩他一口人了。他又是小孩,每天就半工分,根本不夠頂飽肚子。」
……
王冠軍當即下令,
「全體同志都有,向左轉!跟著我去黃杏村檢查站!」
蕭建業跟民兵們立馬跟上。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黃杏村檢查站。
王冠軍又下令讓大家站定,按隊列站在原地。
整齊肅然的隊列,齊刷刷地面向了羅四清。
雖然很好奇,但沒人敢探出頭來看地上的黃長生,大家只敢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看。
羅四清看著面前的一百五十名民兵,語氣悲痛地宣布了剛剛發生的噩耗,隨即他又讓民兵們看向地上躺著的黃長生。
蕭建業也順著方向看去,只見那黃長生已瘦得可見後背的凸起的骨頭,身上還穿著一件破爛單薄的單衣。
他頭側歪著,嘴巴還吐出來大片大片的鮮血。
死狀可以說是尤為慘烈。
羅四清又用冰冷的目光射向了畏畏縮縮站在一側的熊育才,怒聲呵斥道,
「熊育才!咱們洪門鎮從來就沒聽說過有民兵執法打死村民的先例,你是第一個!可真是給我們洪門鎮開了個好頭!」
熊育才早已被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根本就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今天輪值黃杏村檢查站,在田邊巡邏的時候,意外發現有道身影鬼鬼祟祟的。
幸好他身手敏捷,抓住了扛著半袋玉米苞子的黃長生。
他憤怒地揪著黃長生來到檢查站的門口,然後就以「偷竊人民公社財產罪」對黃長生實施了毆打。
那可是半袋玉米苞子,竟然敢偷那麼多,真把人民公社的糧食當成自家糧倉了?
他先是給了黃長生一棒,想要逼供黃長生說出是否還有其他同夥,因為什麼來偷盜的。
起初黃長生不僅拒不配合,嘴上還在大喊著,
「每個人都偷得,我為什麼偷不得?」
「熊育才,我要告訴王隊長,說你濫用私刑!」
黃長生在爹娘餓死後,實在餓得受不住才來田裡偷糧食。
但熊育才的毆打讓他極度不服氣,
他不明白,
為什麼熊育才要揪著他打?就沒聽過誰因為偷糧食被打的。
難道是因為他是一個十幾歲的,反抗不了的男孩嗎?
難道是因為他爹娘全部餓死家中,無人再給他撐腰了嗎?
熊育才一聽到王冠軍就來氣,正是那個王冠軍,才害得自己沒當上副隊長,進不了打獵小隊。
反正現在隊裡王冠軍跟蕭建業都排擠自己,他還能怕誰?
盛怒之下,熊育才繼續用木棍打著面前嘴硬的黃長生,
「我告訴你,黃長生!你偷半袋玉米苞子,這可是重頭大罪!就算是王隊長來了也不能保住你,鄉親們來了也沒人會向著你。」
黃長生的拒不配合,對王冠軍,蕭建業的憤恨,都化為了熊育才毆打黃長生的力量。
足足五分鐘的毆打,把黃長生的硬氣全部打沒了。
黃長生最後開始哭著求饒起來,後面聲音漸漸微弱。
可熊育才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他繼續毆打著黃長生。
就在這時,文峰鄉的鄉幹部們齊刷刷地出現在他面前。
為首的穿著齊整的中山裝,頭頂有些禿,國字臉的幹部怒聲呵斥他,
「住手!」
「我是鎮糧食局局長羅四清,你正在對這位小同志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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