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用完了
面對江文海幾乎要將他手臂捏碎的力道和那雙燃燒著期盼與瘋狂的眼睛,江舟的反應,卻是沉靜。
他沒有回答。
那充血的眼睛裡里,是風暴過後的疲憊。
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覆在舅舅的手背上,用力道將他的手移開。
而後,他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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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讓江文海和周敏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江舟赤裸的上身,幾道被江原指甲抓出的血痕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印記,猙獰地趴伏在他堅實的背肌上。
而他下身的西褲,早已被汗水和剛才為江原沖洗時濺上的水流徹底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腿上,勾勒出狼狽而緊繃的線條。
他就這樣,沉默地走到江原的衣櫃前,拉開櫃門,隨意地取出了一套乾淨的家居服。
直到他轉身走向浴室門口,才終於停下腳步,背對著滿心焦灼的夫婦二人,扔下一句話。
「舅舅。讓傭人準備點清粥小菜。」江舟頓了頓,補充道,「就用我帶來的那籃子菜。」
一句話,讓江文海和周敏都愣住了。
準備飯菜?
現在?
然而,江舟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在他們混沌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哥醒了,會餓。」
他用的是陳述句。
不是「可能會」,也不是「也許會」。
而是——會餓。
這三個字,仿佛蘊含著某種魔力!
江文海腦中那千萬個關於「用了什麼法子」的疑問,瞬間被這股更洶湧、更狂暴的巨浪拍得粉碎!
餓?
他的兒子……會想吃飯?
那個因為劇痛和藥物副作用,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正常進食,甚至連喝水都會嘔吐的兒子……會餓?
這個念頭,比剛才那五分鐘的奇蹟,更加荒謬,也更加……誘人!
如果說之前的安靜是止痛,那「飢餓」,就是新生的信號!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好!好!」
江文海幾乎是語無倫次地連聲應答,眼中的渾濁被一種全新的、灼熱的光芒所取代。
「我……我馬上去!我親自去吩咐!」
他一把拉住還在怔忪流淚的妻子周敏,仿佛找回了主心骨,腳步踉蹌卻異常迅速地沖向樓下。
那急促遠去的腳步聲,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
房間,再度歸於寧靜。
只剩下床上江原平穩綿長的呼吸聲,和浴室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浴室的門「咔噠」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嘩——
溫熱的水流當頭澆下,瞬間沖刷掉皮膚上黏膩的汗漬。
江舟沒有去管背後那幾道隱隱發疼的血痕,任由水流衝刺著他緊繃到極致的背部肌肉。
他只是緩緩地攤開了自己的右手。
空空如也的指根,卻讓他倚著冰冷的瓷磚牆壁,無聲地笑了起來。
那笑意起初很淺,只在唇角勾勒出一個細微的弧度,但很快,便抑制不住地擴大,胸腔隨之發出低沉而劇烈的震動。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那枚戒指,一定能救他的表哥!
余白以為,他用雪球的藉口,是為了試探她背後秘密的深淺,是為了評估她這個合作對象的真正價值。
她錯了。
那不是試探,是驗證。
是對一個瘋狂猜想的最後求證!
衰老,是這個世界上最公平、最不可逆的自然法則。
如果連一隻步入暮年的老貓,都能被那枚戒指逆轉生命的時鐘,重新煥發生機……
那他表哥的病,又算得了什麼?
所以,在余白親口確認戒指擁有治癒能力的那一刻,他才會毫不猶豫,連夜包下專機,從「雲端」直飛首都。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雪球重獲生機是第一個證據。
而現在,江原那平穩的呼吸,擺脫了劇痛的安詳睡顏,就是第二個,也是最關鍵的證據!
水汽在密閉的空間裡蒸騰,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江舟的眼。
那股壓抑了太久的狂喜,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卻又在下一秒,被一個更沉重的念頭死死扼住。
只是……
江舟攥緊了空無一物的手,仿佛要抓住那縹緲的希望。
這枚戒指的力量,能支撐多久?
表哥的身體,到底能不能徹底恢復如初?
那份剛剛燃起的狂喜,被名為「未知」的冰水瞬間澆滅。
攥緊的拳頭驟然鬆開,江舟甚至來不及擦乾身體,只胡亂套上一件浴袍,便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浴室。
他必須立刻確認!
臥室里靜謐無聲,只有江原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這在過去是江舟夢寐以求的聲音,此刻卻讓他心跳如鼓。
他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床邊。
床上,江原的睡顏安詳,眉心那因常年劇痛而擰出的深痕,此刻也舒展開來。
江舟的目光沒有絲毫停留,死死鎖在了表哥戴著戒指的左手上。
他緩緩俯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托起江原的手腕。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戒指的鉑金戒托依然泛著清冷的光澤,可戒托之上,那顆原本璀璨奪目、仿佛蘊含著一整個星系的碎鑽,已經……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黯淡,而是徹底的、憑空的消失。
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溶解、吸收,只留下一個空洞洞的、冰冷的爪鑲戒托。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江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讓他幾乎窒息。
用完了。
這意味著,戒指里蘊含的全部能量,已經被表哥的身體盡數吸收。
也意味著,這枚戒指如今已和一塊廢鐵無異!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剛剛安放下的心,瞬間懸得比之前更高。
那短暫的安寧,不過是建立在一顆小小鑽石之上的海市蜃樓。
如果……如果藥效過去,表哥的病再次發作,他該怎麼辦?!
不行!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野草般滋生,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他必須立刻回去找余白!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再弄到幾枚這樣的戒指!越多越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江舟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衝出了房間,抓起玄關的鑰匙,快步下樓。
「小舟,這就要走?」
樓下客廳,剛剛露出笑容的周敏和江文海見他火急火燎地下來,臉上寫滿了錯愕。
周敏連忙起身攔住他。
「飯都快好了,吃了再走吧,你看你頭髮都還是濕的……」
「不了,舅媽。」
江舟的聲音緊繃而沙啞,他避開了周敏關切的眼神。
「我有點急事,必須馬上走。」
一直沉默的江文海站起身,他比妻子更敏銳,目光如炬地盯著江舟:「是……和阿原有關的事?」
江舟的動作一頓,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我明天就回來。照顧好表哥,有任何情況,隨時打我電話。」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如同一陣風般,掠過驚愕的二人,消失在了別墅大門外。
引擎的轟鳴聲在院中驟然響起,又在幾秒後飛速遠去,不留一絲痕跡。
客廳里,江文海和周敏面面相覷,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孩子,神神秘秘的……」周敏擔憂地望著門口,「到底是什麼事,比阿原還重要?」
江文海卻緩緩抬頭,望向二樓兒子的房間,眼中翻湧著震驚、不解,以及一絲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死灰復燃的希望。
他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我總覺得,他這次這麼著急,恰恰就是為了阿原。」
「阿原……或許,真的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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