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惹不起,本座還躲不起麼?!
「所以,你把它交出來吧!」
話語落下,沒有驚天動地的聲浪,卻讓這方被隔絕的秘境時空,都泛起了一層無形的漣漪。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種碾碎星辰,磨滅紀元的恐怖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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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商量。
更不是請求。
而是一種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宣告,一種不容違逆的天憲旨意。
吩咐。
對,就是吩咐。
陳苦的道心堅若磐石,亘古不動,此刻卻也因這簡單的一句話,而生出了一絲被徹底看透,完全拿捏的悚然感。
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那份猜測,沉重得足以壓塌一方大千世界。
可他的臉上,卻不見分毫波瀾。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里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茫然,一種努力在理解,卻又不得其門而入的困惑。
「啊?」
一個單音節,從他唇間溢出,帶著一絲純粹的、不含雜質的驚訝。
「這位前輩所說的是何事?!」
他微微側過頭,仿佛在認真分辨對方話語中的深意,神情真摯,眼神清澈。
「晚輩為何……聽不懂啊?!」
這番姿態,若是放在尋常仙人身上,足以以假亂真。
然而,他面對的,是那道盤坐於虛無之中的身影。
那身影周圍的光影微微扭曲,顯露出其主人的心緒波動。
一絲極度冰冷的慍怒,開始在這片秘境中瀰漫。
虛空中,仿佛有無形的冰晶在凝結,發出細微而清脆的碎裂聲。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卻帶著萬古玄冰的寒意,瞬間穿透了陳苦布下的層層心防。
「本座觀你神魂凝練,道韻自成,周身因果不沾,顯然不是什麼愚鈍之輩。」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給予陳苦一個自行了斷的機會。
「故而,如此裝傻,又有什麼意義呢?」
話音未落,那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壓陡然加重!
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鎮壓!
混元大羅金仙巔峰!
只差一線,便能觸及那不可言說之境的恐怖存在!
在這股威壓之下,陳苦周身的護體仙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腳下的虛空寸寸塌陷,化作最原始的混沌地帶。
他卻依舊站得筆直。
只是,那「懵逼」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轉為了一片凝重。
見他不再偽裝,那道身影似乎滿意了幾分,威壓稍斂,但那股鎖死一切的禁錮感,卻愈發清晰。
「本座所說,正是那混沌至寶……」
最後三個字,對方吐得極慢,極沉。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一方宇宙的生滅來作為註腳。
「混——沌——珠!」
轟!!!
言出法隨!
當「混沌珠」三字落下的剎那,陳苦只覺得神魂識海之中,掀起了億萬丈的狂濤!
那枚與他本源深度糾纏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劇烈震動起來!
果然如此!
陳苦的瞳孔,在無人可以察覺的深處,驟然收縮成了一個最危險的點。
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最後一層窗戶紙,被對方用最蠻橫,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悍然捅破!
他表面依舊維持著最後的鎮定,可內心深處,早已是天翻地覆。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發出了斷裂前的悲鳴。
此前的所有猜想,在此刻匯聚成了一條清晰無比的線索,指向一個讓他都感到頭皮發麻的真相。
他再一次審視著眼前的存在。
同為混元大羅金仙。
甚至,是站在這個境界最頂點的存在。
能讓這等級數的大能,不惜設下如此一個天羅地網,親自降臨,並且言語間帶著一種「物歸原主」的絕對立場……
除了那件傳說中的至寶,還能有什麼?
尋常的先天至寶,在這等存在眼中,也不過是隨手可用的器物罷了,還不至於讓他們如此大動干戈。
唯有混沌珠!
這件關乎到混沌大道,蘊藏著無盡世界生滅奧秘的無上至寶,才擁有如此的份量!
陳苦的思緒,在電光石火間瘋狂運轉。
這方秘境……
他進來之時,便察覺到此地法則的詭異。
它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天機,自成一界,仿佛一個專門為了「關門打狗」而精心布置的屠宰場。
現在想來,這根本不是什麼無主的秘境,而是對方為他量身定做的囚籠!
從他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
一念至此,陳苦的後背滲出了一絲冷意。
這不是修士的冷汗,而是道軀在感應到絕對無法抗衡的危機時,最本源的示警。
對方對混沌珠的執念,已經超越了單純的貪婪。
那一句「此寶關乎到其證道之基」,便是最關鍵的證據。
證道之基!
何為證道之基?
那是修士一生所求的根本,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唯一橋樑!
對於一尊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存在而言,他的「證道之基」指向何方,不言而喻。
那麼……
那麼眼前這道盤坐於萬古虛無之中的身影,其身份,已經不再是秘密。
昭然若揭!
一個尊號,一個在洪荒傳說中都只存在於開天闢地之前的古老名諱,重重地砸在了陳苦的心頭。
混沌老祖!
沒錯!
只能是他!
傳說之中,三千混沌魔神之一,伴混沌而生,本應在盤古開天大劫中應劫身隕的無上存在!
而混沌珠,也傳言正是他伴生的至寶!
陳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這就好比一個凡人,機緣巧合之下撿到了前朝皇帝遺失的傳國玉璽,還沒等捂熱乎,那個本該死了幾百年的皇帝,突然從墳墓里爬了出來,堵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對他說:
「東西是我的,還給我。」
這他娘的……
合著眼下這是苦主找上門來了?!
虛空死寂,連一絲塵埃的流動都感知不到。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地變得模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
苦啊苦啊……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本座這是招誰惹誰了?!」
陳苦的五臟六腑都擰成了一團,神魂深處,仿佛有億萬根鋼針在同時攢刺。
那張臉,像是天生就為了承受世間一切苦難而生。
他維持著這個表情,連眼皮的顫動都控制在最微小的幅度,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那道身影。
那身影盤坐著,周身縈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灰濛濛的氣流。
那不是霧,不是煙,而是某種更為本源的物質,是萬物歸寂、大道未開之前的原初形態。
僅僅是注視,陳苦便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被其同化、分解,要回歸那片虛無。
他強行穩住心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艱澀的確認。
「看來…前輩便是混沌老祖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這片死寂的虛無之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那道盤坐的身影,那顆仿佛亘古未動的頭顱,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
幅度極小。
小到若非陳苦將全副心神都灌注於其上,根本無法捕捉。
就是這一下,卻勝過天地間任何宏大的聲音,勝過一切言語的確認。
剎那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傲然之意,自那身影的眉眼之間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凌駕於萬物、俯瞰紀元更迭的孤高與自得。
仿佛整個世界,從誕生到毀滅,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無趣的輪迴。
而陳苦此刻道出他的名號,則是這場無趣輪迴中,一個稍微能讓他提起些許興致的微小插曲。
看到對方居然真的承認了,陳苦只覺得無比蛋疼!
還真是他!
最讓陳苦頭皮發麻的是,根據某些零星的、早已被歲月掩埋的古老秘聞,這傢伙,即便是在那個強者如林、魔神遍地走的混沌時代,其實力也足以穩穩排進前十,甚至……是前五!
那是何等恐怖絕倫的概念?!
每一個能在那場開天大劫中存活下來的,都是怪物中的怪物,而他,是怪物中的頂點之一。
陳苦的心中。
前所未有的凝重感,化作實質的壓力。
也就在陳苦道破其身份的同時,對面那混沌老祖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只是俯瞰螻蟻般的漠然,此刻卻多了一分實質性的審視。
那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混沌氣流,變得凌厲,變得睥睨,仿佛兩柄可以斬斷時間長河的天刀,架在了陳苦的脖子上。
這小子……竟然聽說過本座的名號?!
混沌老祖的念頭在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心湖中泛起漣漪。
這倒是省去了不少口舌。
既然知曉本座是誰,那麼,他也該清楚本座的份量,清楚反抗是何等愚蠢。
如此更好。
看來那混沌珠,今日是勢在必得了。
混沌老祖億萬年不變的心境,竟也在此刻生出一絲志在必得的愉悅。
他再次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般和善,聽不出喜怒,卻比之前多了一樣東西。
威懾。
那是一種融入法則、融入天地、融入萬物本源的威懾。
「小友既已知曉本座身份,便該做出明智之舉才是。」
一字一句,都像是天道憲令,在陳苦的耳邊轟鳴,震得他神魂搖曳。
「今日交出混沌珠,便是與本座結下一樁善緣,可好?!」
善緣。
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恩賜意味。
仿佛他願意跟陳苦結緣,是陳苦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番話,若是換做洪荒天地間的任何一個生靈聽到,恐怕早已被那股無上的威壓震懾得心神崩潰,跪伏在地,顫抖著獻上一切,不敢有半點異議。
然而,他今天面對的,是陳苦。
這個男人,平日裡總是一副天塌下來先砸死他的苦瓜臉,看上去「唯唯諾諾」,仿佛隨時都會被嚇破膽。
可縱觀他一路走來的血淚史,從微末中崛起,哪一次面對的不是比他強大萬倍的敵人?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又何曾,真正地對誰認過慫,低過頭?!
他的骨頭,比誰都硬。
況且,拋開實力不談,陳苦插科打諢、胡攪蠻纏的功夫,若是稱第二,這諸天萬界之內,絕對無人敢稱第一。
他迎著那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目光,臉上的苦笑之色,反而更濃郁了三分。
「唉…苦啊苦啊……」
這一次,不再是心裡的腹誹。
他直接將這句口頭禪說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辛酸與無奈,仿佛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這一聲嘆息,竟讓那恐怖的威壓都為之微微一滯。
陳苦對著混沌老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更是客氣到了極點。
「混沌前輩此話,當真是抬舉晚輩了。」
「晚輩何德何能,豈敢奢望,與前輩結下善緣?!」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客氣得不能再客氣。
可他心裡,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吐槽的彈幕,幾乎刷滿了他的整個識海。
『結下一樁善緣?』
『我可去你的善緣吧!』
『一樁善緣,就要用混沌珠來換?!你這老不死的臉皮,是混沌之氣做的嗎?這麼厚!』
『這特麼哪裡是善緣,這分明是搶劫!還是明搶!』
『你這老傢伙的善緣,未免也太貴了點吧?!金子做的啊?不對,就算是鴻蒙紫金做的,也沒這麼離譜!』
陳苦心中瘋狂咆哮,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受寵若驚的苦相。
他這句話,看似在自謙,實則每一個字,都是在婉言拒絕。
讓他交出混沌珠?
開什麼玩笑!
這可是他的命根子之一,是他在這個危險世界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之一。
交出去?
那和把自己的脖子洗乾淨了,送到對方刀下有什麼區別?
哪有那麼容易?!
果然!
話音剛落,混沌老祖也聽出了陳苦的言外之意。
那股鎮壓萬古、磨滅紀元的恐怖威壓,竟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混沌老祖那雙洞穿虛無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純粹的、屬於生靈的情緒。
詫異。
一種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螻蟻時,卻發現螻蟻膽敢直視天穹的詫異。
好一個洪荒小子!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後輩!
竟敢拒絕自己?!
僅僅一剎那,那絲詫異便被無盡的森寒所取代。
混沌老祖的眸光寸寸冷冽,周遭的混沌氣流都停止了翻湧,化作了絕對死寂的灰色晶體。
那目光不再是不善,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那不是針對某個生靈的憤怒,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漠視。
然而,出乎陳苦意料的是,這一次混沌老祖並未立刻發難,沒有降下雷霆之怒。
「昔日…開天大戰落幕,盤古身死……」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悠遠,仿佛不再是跟陳苦對話,而是在對那逝去的、埋葬了無盡秘密的古老時光進行一場憑弔。
那雙冰冷的眸子深處,竟真的倒映出了一副恢弘、慘烈、令萬道都為之哀鳴的景象。
血染混沌,神魔隕落。
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力斬三千,最終身軀崩解,化為洪荒天地。
那記憶的畫面一閃而逝,卻帶著一股即便隔著萬古紀元,依舊讓陳苦神魂悸動的蒼涼與霸道。
混沌老祖的聲音繼續在死寂中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歷史的厚重。
「而自那時起,混沌珠也成為了無主之物。」
「此物既以混沌為名,便先天與本座之道契合,合該歸本座掌控。」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真理。
那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傲慢,已經刻入了其存在的本源之中。
「當初盤古固然強橫,本座尚且無法爭奪。」
這句話,他說得極為平靜,沒有絲毫的羞恥或是不甘,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承認盤古的強大,對他而言,並不會折損他分毫的威嚴。
因為在他眼中,盤古已經是逝去的歷史,而他,是永恆的現在。
「然而,今日,你以為你能夠與本座叫板,保住那混沌珠麼?!」
話鋒陡然一轉!
每一個字音,都化作實質的混沌神雷,在陳苦的識海中轟然炸響,震得他神魂搖曳,本源不穩!
「小友,還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才是。」
混沌老祖不再掩飾,話語中已經帶出些許冷笑。
最後一句話,更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那「罰酒」二字落下,整個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似乎隨時都會被這股意志徹底碾碎,重歸虛無。
然而,這寥寥數語,這致命的威脅,落在陳苦的耳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混沌老祖話語中泄露出的、那足以顛覆整個洪荒認知的驚天信息!
盤古身死,混沌珠故而成為了無主之物?!
而且,混沌老祖也莫敢與盤古爭奪?!
這是什麼意思?!
這短短几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陳苦的心頭,砸碎了他過去所知的一切!
信息量巨大!
大到讓他一時間都忽略了對方那幾乎要將他碾成粉末的殺意!
陳苦不語。
他強行鎮壓下神魂的震盪,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仔細思忖著其中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邏輯節點。
片刻之後。
僅僅是片刻之後。
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了他腦中的迷霧,讓他瞬間理順了其中的一切。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心神劇震的結論,浮現在腦海。
他兩世記憶之中的傳說,竟然是假的?!
洪荒眾生,乃至後世萬靈所信奉的那個「常識」,從根源上就是錯的!
這混沌老祖,並不是混沌珠的主人?!
沒錯!
就是如此!
陳苦的念頭在這一刻無比篤定,無比清晰!
聽混沌老祖所言,當初的盤古大神,分明才是混沌珠真正的主人。
是那位開天闢地、身化萬物的無上存在,執掌著這件混沌至寶!
而當初的混沌老祖,這位自詡混沌化身、萬道之始的恐怖存在,縱然對這件至寶萬分覬覦,卻也只有仰望盤古的份!
他甚至連爭奪的念頭,都不敢生出!
他親口承認,自己「無法爭奪」!
正因此,待到盤古大神在開天大劫中力竭而亡,身死道消之後,才讓這位隱於暗處的混沌老祖,看到了掌控混沌珠的希望。
他等到了機會!
一個他等待了無窮歲月的機會!
此後,這傢伙就為了這個目標,足足追尋了萬古紀元,從洪荒的開端,一直追尋到了如今?!
想到這裡,陳苦的心中無法平靜。
他甚至有些佩服這傢伙的執著。
為了得到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竟然能以紀元為單位去等待,去追尋。
這份心性,這份毅力,本身就是一種恐怖。
陳苦心中無法平靜,沒想到混沌珠這件至寶,竟然還牽扯到這樣的上古密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秘聞了。
甚至可以說,是顛覆了眾生以往的認知。
但想到此,陳苦那因威壓而緊繃的心神,隨之更加釋然了。
他眼底深處,那最後一絲對混沌老祖「正主」身份的忌憚,徹底煙消雲散。
合著你混沌老祖也只是覬覦這件至寶的「尋寶者」?!
一個和我一樣的,後來者?!
既然不是混沌珠原本的主人,那自己就更無需擔心什麼了。
頓時,陳苦更加穩如老狗。
他看著混沌老祖,輕笑一聲,開口道:
「呵呵,混沌前輩此話,就更不講理了。」
「既然你也是追尋這混沌珠而來,那便該知曉先來後到的道理。」
「此物乃是晚輩當初與分寶岩中發現,便是晚輩的機緣所致。」
「今日,前輩又何苦如此霸道蠻橫,巧取豪奪呢?!」
陳苦如此回應道。
言罷,他輕輕晃動身形,似乎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衝突。
而混沌老祖,聽聞陳苦此言,不由得冷笑連連。
那笑聲在空曠的混沌虛空中迴蕩,不帶半分笑意,只有刮骨鋼刀般的森然與刻薄。
「先來後到?機緣所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壓,朝著陳苦當頭砸下。
「哈哈……可笑,實在可笑!」
混沌老祖的笑聲愈發猖狂,震得周遭的混沌氣流都開始劇烈翻湧,形成一個個肉眼可見的恐怖漩渦。
他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眸,此刻已經燃起了兩簇幽暗的怒火,死死鎖定在陳苦身上。
「這混沌珠,合該歸本座所有,便是大道註定!」
混沌老祖語氣愈發強硬,每一個音節都如同法則的宣判,不容任何質疑,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他也懶得與陳苦講什麼道理了。
道理?
在這片混沌海,在這無盡的修行之路上,拳頭就是道理,實力就是天理。
他混沌老祖,從蠻荒紀元中殺出一條血路,屹立於萬古之巔,靠的從來不是什麼溫良恭儉讓。
實力足夠強大,就是他絕對的底氣。
在混沌老祖看來,自己能夠耐著性子,與陳苦這只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螻蟻交談至此,都已經是足夠客氣了。
這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俯視,一種對弱者的恩賜。
但眼見陳苦如此牙尖嘴利,振振有詞,竟敢用「道理」二字來束縛他,混沌老祖的耐心,也已經所剩無幾。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得危險,原本僅僅是威壓,此刻卻滲透出了一縷縷實質化的殺機。
那些殺機如同無形的觸手,在虛空中蔓延,所過之處,連混沌氣流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陳苦聞言,同樣更添幾分凌厲之色。
他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意,那是一種要將他的神魂都徹底凍結的冰冷。
但他沒有退。
他的脊樑挺得筆直,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神劍,鋒芒內斂,卻足以刺破蒼穹。
「哦?大道註定?!」
陳苦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著的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迎著混沌老祖那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心神崩潰的目光,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傳遍了這片動盪的虛空。
「那混沌前輩,何不問問大道,它究竟是怎麼說的?!」
此言一出,天地間陡然一靜。
先前因混沌老祖怒火而翻湧的混沌氣流,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
兩人針尖對麥芒,氣氛愈發緊張。
陳苦此話,就像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混沌老祖那張寫滿「天命所歸」的臉上,更將他之前所有的霸道與強橫,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混沌老祖臉上的狂傲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在這一剎那,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暴怒與羞惱的情緒,從他的心底最深處,如同火山般噴薄而出。
他被懟的啞口無言,面色鐵青。
詢問大道?!
開什麼玩笑!
這四個字,如同四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刺入混沌老祖的腦海,讓他引以為傲的城府與定力,在瞬間土崩瓦解。
萬古以來,大道從來都是隱而不顯,高懸於眾生之上,是規則的集合,是秩序的本源。
它無情無我,無思無想。
若非其主動顯化,若非涉及整個洪荒天地的量劫更迭,任何人都不可能與其溝通的。
這幾乎是修行界的鐵律,是所有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強者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他剛才那句「大道註定」,不過是為自己的強取豪奪,披上一件冠冕堂皇的外衣。
是說給陳苦聽的,更是說給自己聽的,是為了讓自己的行為邏輯自洽,顯得更加理所當然。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陳苦這隻螻蟻,竟敢如此膽大包天,順著他的話,直接把這層遮羞布給硬生生扯了下來,還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羞辱!
是當著他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虛偽,罵他色厲內荏!
況且,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大道真的顯化,又怎麼會為他混沌老祖壯勢?!
憑什麼?
就憑他活得久?實力強?
混沌老祖捫心自問,自己實力再強,也還沒有達到言出法隨,能讓大道為自己背書的地步。
他所走的道,是掠奪的道,是霸道的道,與大道本源的平衡與公正,本就背道而馳。
真要問了大道,大道若是有靈,恐怕第一道神雷劈下的,就是他這個妄言天命的傢伙!
一瞬間,混沌老祖的臉色由鐵青轉為醬紫,再由醬紫轉為一片陰沉的黑。
他周身那剛剛還只是泄露出一縷縷的殺機,此刻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轟——!」
恐怖的氣勢沖天而起,將方圓億萬里的混沌海攪得天翻地覆。
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宛如一張正在被撕碎的黑色蛛網。
「小輩……」
混沌老祖的聲音,已經不再是言語,而是由純粹的殺意與怒火凝聚成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帶著磨滅一切的意志。
「你在,找死!」
他的臉色,那張亘古不變的面容,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鐵青色。
言語已是無用之功。
大道之爭,終究要歸於力量的原始碰撞。
轟!
沒有再多的徵兆,沒有再給陳苦任何開口的機會。
混沌老祖的身軀陡然一震,那片被他意志所籠罩的虛無宇宙,瞬間沸騰!
不是演化,是創生!
以其身為原點,一個初始的混沌世界正在被強行催生!
一縷縷混沌霧靄自他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每一縷都重若太古神山,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前的沉重與死寂。
霧靄升騰,氤氳交織,不再是簡單的能量形態,而是化作了最原始的法則鎖鏈。
秩序,在這一刻暴亂!
無數漆黑的法則神鏈從虛空中垂落,帶著烏沉沉的光,每一道都足以壓塌一方大千世界。
虛空在哀鳴,在高亢的悲鳴中寸寸碎裂,露出背後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絕對虛無。
高天之上,原本作為點綴的星辰,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那瀰漫開來的混沌之氣下,無聲無息地湮滅,化作最微不足道的宇宙塵埃。
這是大道魔神真正的威嚴。
這是混元大羅金仙巔峰,只差半步便能觸及那至高無上境界的恐怖實力!
混沌老祖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漠然。
一種視萬物為芻狗,視一切反抗為虛妄的絕對漠然。
「哼。」
一聲冷哼,自他胸腔發出,卻引動了整片混沌領域的雷鳴。
「本座原想與你好言相商,全你一份體面。」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比最狂暴的怒吼更讓人神魂戰慄。
「奈何,你不識好歹!」
「既然如此,本座便親手來取!」
「看看你這所謂的佛門世尊,究竟有幾分斤兩,敢在本座面前叫囂!」
話音甚至還未完全消散在破碎的虛空中。
混沌老祖已然出手!
他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就這麼簡簡單單,朝著陳苦抓了過來。
動作看似緩慢,卻鎖定了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時空節點。
掌心之中,億萬道混沌法則交織成了一張必殺之網,其中隱約可見一個又一個世界生滅輪迴的恐怖景象。
神威如天河倒灌,天光如瀑布奔流!
這一刻,周天失色,日月藏匿!
整片星域的光芒都被這一掌盡數吞噬,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僅僅是手掌推進時帶起的餘波,就讓更遠處的星系成片成片地炸裂,化作宇宙中最絢爛,也最悲哀的煙火。
混元大羅金仙巔峰之威,在此刻展露無遺,再無半分保留。
這一擊,強勢到了極點,霸道到了極致。
混沌老祖有著絕對的自信,這一掌之下,陳苦縱有通天之能,也唯有被鎮壓一途。
到那時,混沌珠的歸屬,將再無懸念。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同階存在都為之絕望的攻擊,陳苦的反應卻超出了混沌老祖的預料。
他沒有嚴陣以待,沒有祭出法寶,甚至連臉上的神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在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懶散的臉上,嘴角竟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滿含戲謔,又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笑容。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這片即將崩滅的宇宙中,顯得格外突兀。
「本座真是命苦啊……」
都到了這等生死關頭,陳苦竟還有心思在這裡自怨自艾。
混沌老祖的眼神中,那份漠然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化作了錯愕與不解。
緊接著,陳苦的一句話,讓混沌老祖那亘古不動的心境,都險些為之破防。
「惹不起,本座還躲不起麼?!」
這句充滿了市井無賴氣息的話語,從一位佛門世尊口中說出,簡直荒謬絕倫。
這正是他當年在靈山之上,親口傳授給觀世音、金翅大鵬等人的保命精髓。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與混沌老祖這種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老怪物死磕?
圖什麼?
贏了沒獎勵,輸了可能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虧本的買賣,他陳苦是絕對不乾的。
至於什麼強者的尊嚴,什麼佛門的面子……
能當飯吃麼?
只要人還在,一切都好說。
大不了……今天這梁子算是結下了,以後找機會再陰他一把便是。
心中念頭電轉,陳苦的動作卻絲毫不慢。
言罷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息也陡然一變。
一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深奧玄妙的法則之力,從他體內涌動而出。
那不是佛光,不是功德,而是更加本源的力量。
空間法則!
時間法則!
兩種至高法則在他的意志下完美交融,沒有絲毫的衝突與排斥。
「嗡——」
虛空發出一聲奇特的震顫。
這並非其他,正是陳苦壓箱底的大神通,由空間法則與時間法則融合之後,再度升華而成的無上遁術——眾妙之門!
霎時間,陳苦面前的虛空開始扭曲、摺疊。
道道虛空亂流憑空而生,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約束著,朝著中心匯聚。
光陰的碎片在亂流中飛舞,呈現出過去與未來的光影。
一扇由光與暗、時與空交織而成的門戶,就這麼憑空浮現在陳苦的面前。
門戶之內,光怪陸離,星河流轉,仿佛連接著另一個維度的宇宙。
他一步邁出。
身形便要沒入那扇神秘的時空之門。
只要回到西方須彌山,那裡有三人聖人鎮壓氣運,有佛門大陣守護。
混沌老祖再強,難道還真敢殺上須彌山,與整個佛門開戰不成?!
然而,哪知道。
陳苦的動作雖快。
另一邊,混沌老祖卻是更快。
看著眾妙之門浮現,混沌老祖也下意識的一挑眉,對這般神通大術感到頗為驚詫。
那是一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門戶。
它並非實體,而是由無窮無盡的大道符文交織而成,每一枚符文都仿佛蘊含著一方世界的生滅。
時間的長河在門框上奔流,泛起金色的漣漪;空間的壁壘在門扉上摺疊,映照出億萬星辰的倒影。
門扉洞開的剎那,門後並非任何已知的星域或天地,而是一片純粹的、通往「無」的虛無,是足以讓他瞬間脫離這方秘境,乃至整個洪荒因果的絕對通道。
混沌老祖那雙古井無波,仿佛見證了無數紀元生滅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清晰的波動。
那不是震驚,而是一種更接近於鑑賞古玩般的詫異。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扇門中蘊含的時空法則,其精妙程度,已然觸及了混元領域的極致。
「有趣。」
混沌老祖的唇角微微上揚,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天地為之共鳴的奇特韻律。
緊接著,那絲詫異便化為純粹的漠然與不屑。
「哼,空間神通麼?!」
一聲冷哼,不似雷霆,卻比雷霆更具威嚴。
整個秘境的法則都在這一瞬間為之顫慄、哀鳴,仿佛臣子聽到了帝王的呵斥。
「雕蟲小技而已,休想走出此地!」
混沌老祖猛地一聲大喝。
話音未落,其那隻看似平平無奇,卻仿佛能遮蔽天穹的碩大袍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仙光,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僅僅是那麼輕輕一揮。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並非從外界傳來,而是直接在陳苦的元神深處,在他的大道本源之中悍然炸開!
那是一種崩滅之音,是秩序被碾碎,是法則被抹除的哀嚎。
浩浩蕩蕩的仙音,裹挾著一股超越了所有已知力量的無上偉力,驟然奔涌而出。
這處秘境,雖處於洪荒天地之中,但實則卻是勾連混沌域外。
混沌老祖這一揮袖,並非引動洪荒世界的天地靈氣,而是直接撬動了這方秘境的根基,打開了通往萬物原點的堤壩。
他釋放出的,是混沌!
是天地未開之前的混沌,是萬法未生之前的混沌,是抹殺一切概念與存在的,最純粹的混沌之氣!
剎那間,天與地的概念消失了。
光明與黑暗的界限被抹平。
整個秘境化作了一片灰濛濛的海洋,粘稠,死寂,沉重到足以壓塌聖人道軀。
而後,陳苦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眼瞳,狠狠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見了。
就在那鋪天蓋地的灰色混沌偉力席捲之下,他引以為傲,曾助他無數次脫離必死之境的眾妙之門,此時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門框上奔流的時間長河,流速開始變得紊亂、停滯,最終寸寸凍結,化作灰敗的塵埃。
門扉上摺疊的億萬空間,一層層被撫平,被同化,被那恐怖的混沌之氣磨滅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構成門體的無數大道符文,如風中殘燭,劇烈閃爍,而後一枚接著一枚,黯然熄滅。
轟!咔嚓——
眾妙之門,這件融合了時空法則的無上大神通,劇烈震動起來。
一道漆黑的裂痕,突兀地出現在門扉中央。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貫穿了整個門戶。
最終,在一聲響徹神魂的破碎聲中,本已成型的眾妙之門,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轟然解體。
分崩離析。
那些曾經璀璨的大道碎片,連同其中蘊含的時空偉力,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便被那灰色的混沌海洋徹底吞噬、消化,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噗。
一股反噬之力狠狠撞在陳苦的道體之上,讓他胸口一悶,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卻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這一幕,讓陳苦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下一沉,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萬萬沒想到。
他做夢都沒想到。
混沌老祖的實力,竟然已經恐怖到了如此境地。
那可是「眾妙之門」!
是他修為大成之後,最為得意的神通,是他敢於獨闖龍潭虎穴的最大底氣。
此門一出,天地之大,何處不可去?
自從他創出這種神通以來,無論是面對絕殺大陣,還是無上強者的追殺,都可謂是無往不利,從未失手。
然而今天,就在這裡。
它甚至未能真正意義上發揮作用,就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一袖揮散。
不堪一擊。
還從未有過如此不堪一擊的時候。
這不是神通的錯,也不是法則的錯。
這便是實力的巨大差距使然。
純粹的,絕對的力量鴻溝。
如今陳苦的修為,歷經無數磨難與機緣,已然穩固在混元大羅金仙中期之境,放眼整個洪荒,也算是一方巨擘。
可對面的混沌老祖,卻是站在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存在。
中期與巔峰。
看似只隔著一個後期。
實則,卻是隔著足足兩個無法逾越的小境界。
對他們這等層次的存在而言,每一個小境界的差距,都意味著對大道理解的天壤之別,意味著力量本質的碾壓。
混沌老祖舉手投足之間,破滅自己的神通,可謂是輕而易舉。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精妙的法則對抗,只是用最純粹、最本源、最不講道理的混沌偉力,便將自己的一切技巧與玄妙,統統碾碎。
無論如何,眾妙之門已經破碎,逃離的最後希望也已斷絕。
陳苦,已然成了瓮中之鱉。
然而,他周身激盪的氣息,卻在短短一息之內,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
那顆沉入深淵的心,也停止了下墜,重新變得堅硬如鐵,沉靜如淵。
他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失措。
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頹敗都沒有。
既來之,則安之!
修道至今,他早已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越是身處絕境,越要保持絕對的冷靜。
若是自亂陣腳,那便不是萬劫不復,而是連掙扎的機會,都親手葬送。
陳苦的面色恢復了平靜無波,只是那雙眼眸,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他抬起眼,穿過那片仍在緩緩涌動,散發著終結與歸墟氣息的混沌海洋,冷冷地凝視著遠處那道仿佛亘古不變的身影。
混沌老祖依舊站在原地,寬大的袍袖緩緩垂下,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這一次,當真是有些棘手了啊。
……
另一邊,西方佛門,極樂淨土。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空間也化作永恆的須彌。
一株龐大到無法用言語描述的菩提古樹,紮根於虛無,枝葉舒展,每一片葉都承載著一方三千世界,吟唱著無上禪音。
樹下,八寶功德池中,金色的蓮花靜靜綻放,蓮葉之上,露珠滾動,映照出宇宙生滅,紀元更迭的幻象。
一切都是靜的。
絕對的靜。
連光與暗的交替,都化作了最和諧的韻律,不敢在此地發出一絲一毫的雜音。
接引便端坐於菩提樹下,寶相莊嚴,雙目緊閉。
他的呼吸早已與這方天地的脈動合一,每一次吐納,都有無窮的信仰之力被煉化,化作功德金光,縈繞其身,萬法不侵,萬劫不磨。
他的神念,更是超脫了時空長河,宛如一位亘古不變的看客,俯瞰著眾生輪迴,紅塵起落。
於他而言,一個凡人的百年,與一粒微塵的起落,並無不同。
一個世界的生滅,與一朵蓮花的開謝,亦無分別。
這便是聖人之境,心如止水,不為外物所動。
然而,就在此刻。
這片亘古不變的「靜」,被一道極其細微,甚至無法被察覺的漣漪,輕輕觸動了。
那並非聲音,也非能量的波動。
它源自一種更高維度的層面——因果。
正沉浸在無上大道中的接引,那宛如古井的聖心,毫無徵兆地,被投下了一顆石子。
他那與天地同律的呼吸,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僅僅是這一剎那的凝滯,對於這方極樂淨土而言,卻不亞於一場天道層面的風暴。
菩提樹上,億萬世界所吟唱的禪音,在同一時刻,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斷點。
八寶功德池中,一滴映照著紀元更迭的露珠,提前半個剎那,從蓮葉上滾落,碎裂在金色的池水裡,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一片虛無的混沌。
接引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他周身縈繞的功德金光,劇烈地翻湧起來,仿佛平靜的金海之下,有巨獸正在甦醒。
不對勁。
有什麼東西,出錯了。
這個念頭並非思考得來,而是大道最直接的警示,銘刻在他的聖魂之上。
身為天道聖人,早已與天道同位,俯瞰命運長河,過去未來,盡在掌中。
世間萬物,一切因果,都如掌上觀紋,清晰無比。
能讓他產生這種心血來潮的悸動,絕非小事。
那意味著,有一股力量,或者說一件事情的發生,已經超出了命運長河的範疇,甚至,在試圖污染、扭曲這條長河!
「唔…」
一聲極輕的沉吟,從接引口中發出。
這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
多少個元會了?
自從證道成聖,坐鎮西方,他便再也未曾有過這種感覺。
一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他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將自己的聖念,瞬間鋪展開來。
這念頭無形無質,剎那間便籠罩了三界六道,穿越了無窮宇宙壁壘,探入了幽冥血海,掃過了九天罡風。
仙界,人間,地府……
無數生靈的命運線,億萬種族的因果鏈,都在他的神念之下一覽無餘。
一切井然有序。
天庭依舊威嚴,地府仍在輪迴,人間王朝更迭,皆在定數之內。
接引的眉頭,在緊閉的雙眼之上,幾不可查地蹙起。
他的神念沒有收回,反而更加凝聚,開始追溯那一道最源頭的悸動。
順著那冥冥之中的感應,他的意志穿透了層層時空,最終,觸碰到了一片……混沌。
一片純粹的,充滿了毀滅與終結氣息的混沌。
這股力量,霸道,蠻橫,充滿了對現有秩序的蔑視與憎惡。
更可怕的是,當他的聖念試圖深入探查時,那片混沌之中,竟傳來一股絕強的反震之力,仿佛一頭沉睡的凶獸,被驚擾了美夢,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饒是接引的聖人之念,也被這股力量阻擋在外,無法窺其全貌。
「這…為何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接引喃喃自語,聲音中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擔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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