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功德降臨,無窮收穫!
天道功德再次降臨。
這一次,其勢遮天,其威蓋世。
九天之上,乾坤秩序的至高法理顯化,無聲的轟鳴震顫著時光長河的每一寸角落。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超越了聽覺維度的意志傳遞。
緊接著,無窮盡的玄黃金光撕裂了蒼穹,它們並非從一處湧出,而是從整個天道的每一個層面,每一個節點,同時滲透而出。
光芒凝聚,流淌,最終匯聚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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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條純粹由功德之力構成的金色長河,浩浩湯湯,自九天垂落。
河水粘稠,每一滴都蘊含著足以讓一界生靈瘋狂的造化之力。
河面之上,道紋生滅,秩序符文盤旋飛舞,吟唱著宇宙初開的古老道音。
這些金色的長河,目標明確,精準無誤地貫入下方那一道孤高的身影。
陳苦。
他就站在那裡,玄色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面對這足以讓聖人動容,讓混元大羅都需俯首的偉力,他的面容沒有一絲波瀾。
眼神古井無波,仿佛這席捲諸天的饋贈,只是拂面而來的清風。
他伸出手。
並非去抓取,也並非去抵擋。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任由那第一道功德長河的洪流,沖刷在他的掌心,繼而蔓延至全身。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能量碰撞的炫光。
功德之力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便如百川歸海,溫順地融入他的道體,融入他的神魂,融入他存在的每一個剎那。
他整個人,都被渲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鎏金之色。
髮絲飛揚,每一根都流淌著神曦。
肌膚之下,骨骼與經絡被徹底照亮,顯化出一種不朽不壞的琉璃質感。
他就此化作一尊屹立於天地之間的不朽神祇,沉默地接受著整個宇宙的最高獎賞。
饋贈不止於此。
隨著功德之力的不斷灌注,陳苦的周身,開始綻放出層層疊疊的異象。
一朵金色蓮花,自他腳下悄然生出。
花開十二品,每一片蓮瓣都銘刻著一條完整的先天大道法則,玄奧無比。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頃刻之間,成千上萬朵大道金蓮憑空湧現,環繞著他的身體緩緩旋繞,沉浮不定。
蓮海無垠,金光奪目。
每一朵蓮花的綻放與凋零,都似乎在演繹著一方世界的生滅輪迴。
這片蓮海的上方,陳苦的頭頂三尺之處,空間微微扭曲,一團浩瀚的慶雲氤氳而生。
慶雲之中,萬千金燈高懸。
燈火搖曳,垂下道道瓔珞,如珠簾,如天瀑,將他牢牢守護在內。
這慶雲金燈所散發出的守護道韻,厚重、堅固,帶著一種「萬法不侵,諸邪不近」的絕對意志。
即便是昔日道祖鴻鈞講道紫霄宮,賜予元始天尊的那一頂防禦至寶諸天慶雲,在此刻的異象面前,也顯得黯然失色。
此為天道親賜的守護,非外物可比。
外在的變化驚世駭俗,而內在的蛻變,則更加翻天覆地。
陳苦心神沉入己身,剎那間便完成了內視。
他的識海。
那片原本平靜如鏡的浩瀚神識之海,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無量功德之力化作最為本源的滋養,瘋狂湧入。
識海的邊界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擴張,每一次擴張,都吞噬了大量的混沌虛無,將其轉化為陳苦自身的神識底蘊。
浪濤呼嘯,每一朵浪花,都是由億萬縷凝練到極致的神識念頭構成。
這些神識之力,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升華。
原本便已純淨的神識,此刻被功德之火反覆煅燒,剔除了其中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雜質。
它們變得澄澈,變得通透,變得無垢。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陳苦的一個念頭,便能洞穿層層時空,洞悉萬物表象之下的本質。
草木的枯榮,星辰的軌跡,生靈的命運,甚至是法則之網的細微脈絡,都在他的一念之間,清晰呈現,再無秘密可言。
在識海的最深處,那枚代表他一切道與理的道果,正熠熠生輝。
道果之上,光芒萬丈,甚至穿透了識海的壁壘,穿透了陳苦的肉身,映照向諸天萬界。
冥冥之中,無數大世界的生靈,都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源自大道的悸動。
仿佛有一尊無上存在,正在宣告祂的法,祂的理。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
僅僅是片刻的沖刷。
陳苦那早已穩固如萬古神山的混元大羅金仙修為,竟再次出現了強烈的鬆動之感。
瓶頸的壁壘,在這功德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只要他願意,此刻便能輕易將其衝破,邁入一個嶄新的,更高的境界。
陳苦清晰地感知到,這一次收穫的天道功德,其總量已經超出了想像的極限。
它所能推動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小境界的提升。
甚至,連破兩境,三境,都並非不可能。
然而。
陳苦的眼神依舊平靜。
他沒有選擇當場突破。
功德之力,是天道本源的顯化,珍貴至極。
如此海量的功德,若只是單純用來衝擊境界壁壘,未免太過浪費。
真正的價值,在於將其徹底煉化,化為自身底蘊,融入大道根基的每一寸。
那樣的突破,才會是完美無缺的。
急於一時,根基不穩,終究是取禍之道。
他修行至今,求得從來不是一時的速度,而是永恆的超脫。
心念微動。
一股無形的意志自陳苦的神魂深處發出。
那正瘋狂湧入他體內的無量功德長河,仿佛接收到了至高的敕令。
它們不再融入四肢百骸,不再沖刷道體神魂,而是改變了方向,盡數朝著他的眉心識海匯聚而去。
一條條金色的長河,首尾相連,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精準地沒入他的識海之中。
這個過程,需要對自身力量擁有絕對的掌控。
稍有不慎,如此磅礴的功德之力在識海內失控,其後果便是神魂俱焚,道果崩碎。
但對陳苦而言,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將這片足以重塑乾坤的無量功德,暫且收納於自己的神識之海。
留待日後,好生煉化,融入己身,也是不遲。
而與此同時。
不僅是陳苦在接受著無量天道功德的洗禮。
天地之間,功德如瀑,落入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方向。
金色的洪流破開雲海,宛如九天銀河倒灌而下,其勢煌煌,其意昭昭。
這已非是功德之雨,而是功德之瀑,是天道最直接、最純粹的嘉獎。
其中,七成給了陳苦。
剩下的三成,則化作億萬道更為細碎的金色流光,朝著洪荒天地的四面八方,每一個角落,飄散而去。
接引,准提,紅雲......
甚至是彌勒、觀世音、金翅大鵬等一眾佛門大能,無論是在之前的渡化中出力多少,此刻都沐浴在金色的光雨之中。
功德加身,法力精進,佛心澄澈。
他們雙手合十,朝著天穹之上那道被無盡金光籠罩的身影,深深一拜。
這一拜,心悅誠服。
就連那幽冥地府,血海深處。
常年不見天日的地藏王,此刻也抬起了頭。
一縷金光穿透了層層陰土與無盡怨氣,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地藏王身下的諦聽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似是為此感到歡欣。
他微微頷首,口中低誦佛號,眼中是無盡的慈悲。
天道至高,亦無所不知。
今日,是陳苦補天,亦是佛門救世。
此乃整個佛門之功,故而,但凡參與其中,心向蒼生者,皆有功德。
天道意志,自有公論。
陳苦,居功至偉。
他以一人之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此等功績,萬古罕見。
所以,他當享那十之六七的無量功德。
這是他應得的。
而在那北海之濱,曾經的巨鰲棲身之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四根擎天之柱的基座,烙印在大地之上,散發著不朽的氣息。
此刻,同樣有一道功德金光,雖然遠不如陳苦那般浩瀚,卻也精純無比,穿透虛空,融入到了那支撐著東方天穹的巨鰲之腿中。
緊接著,西方、南方、北方,三道同樣的光柱接連亮起。
那已經化作天柱的四足,其本體,那依舊懸浮於北海上空的龐大身軀,猛然一顫。
北海巨鰲的殘存意識,在那龐大的頭顱中甦醒。
它感受到了。
一股暖流,一股源自天地本源的認可與嘉獎,正湧入它的神魂,滋養著它因斷足而瀕臨潰散的生機。
它那如同日月星辰的巨眼中,先是閃過一抹茫然,隨即,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功德?
我……也有功德?
這個念頭在它的腦海中炸開,掀起滔天巨浪。
它本是戴罪之身,是獻祭品,是穩定天地的「材料」。
它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得到天道的垂青。
但轉念一想,它那龐大的眼眸中,狂喜漸漸退去,化為一種深沉的明悟。
是了。
無論最初的動機是什麼,無論自己是自願還是被迫。
最終的結果是,它以自己的四足,重新撐起了這片天地,拯救了億萬萬的生靈。
這份救世之舉,有它的一份。
這份功德,自己,受之無愧!
一念通達,神魂清明。
此前心中所有的糾結、不甘、抗拒,以及對陳苦的些許怨恨,在這一刻,被這浩蕩的功德金光沖刷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於陳苦的深深感激。
若非陳苦,它或許早已在天塌地陷中化為齏粉。
若非陳苦,它也絕無可能獲得這份天道功德,這不僅是獎賞,更是一種洗刷罪孽,重塑未來的無上契機。
它龐大的頭顱,朝著九天之上那個金色的身影,緩緩地點了三下。
這三下,代表著臣服,代表著認可,更代表著新生。
天道功德垂落了不知多久。
當時空長河都似乎因此而停滯了片刻之後,那金色的瀑布終於緩緩變得稀薄,最終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九天之上,金光散去。
陳苦的身影,重新顯露在眾生眼前。
他依舊傲立於虛空之中,身形未變,面容未改。
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感覺他變了。
他的肌膚之上,似乎有億萬佛國在生滅,每一寸血肉,都流淌著金色的神曦,晶瑩剔-透,宛如無上琉璃。
他的眉宇之間,多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威嚴與慈悲。
那是一種經歷了無量劫,見證了萬物始末,最終歸於平靜的淡然。
他明明沒有自稱佛祖,甚至沒有佛陀的果位。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凌駕於諸天佛陀之上的無上威嚴。
他即是佛。
他即是道。
洪荒萬靈,無論是人、是妖、是巫、是仙,在這一刻,定睛望向那道身影,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顫慄。
那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是一種螻蟻仰望蒼穹,凡塵仰望神聖的……仰慕。
無數生靈,不自覺地跪伏下去,口中喃喃,卻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救世主。
而接引、准提、紅雲三人,目光穿透無盡空間,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他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複雜。
震撼、欣慰、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陳苦或許能找到別的補天之法,想過他或許會失敗。
但他們真的沒有想到,陳苦竟然真的能以如此霸道、如此決絕的方式,斬巨鰲,立四極,重定天地,一手將這傾覆的洪荒世界,硬生生地給拉了回來。
這份手段,這份能力,這份魄力……
已經完完全全,超越了他們這些執掌天地權柄無數年的老牌聖人。
「唉……」
接引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聲嘆息中,沒有嫉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英雄遲暮,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感慨。
「看來我等,是真的老了。」
准提與紅雲聞言,也是默默點頭,一言不發。
但他們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表達此刻心中的五味雜陳。
他們清晰地記得。
昔年,在他們眼中,陳苦只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後輩,一個佛門的希望。
見面之時,陳苦對他們畢恭畢敬,口稱「聖人」、「前輩」。
那時候的他們,是俯瞰者,是引導者,是陳苦需要仰望的上古先天大能。
彈指一揮間,滄海已桑田。
如今,他們親眼目睹著這個後輩,以一種他們都無法企及的姿態,強勢崛起。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這讓身為佛門聖人的接引與准提,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慰。
佛門後繼有人,而且是如此一個萬古無一的擎天巨擘。
可與此同時,一股奇怪的落寞之感,卻又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最深處,悄然蔓延開來。
那是一種被時代浪潮,輕輕拍在沙灘上的感覺。
他們,似乎已經不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了。
就在接引准提幾人心中波瀾起伏之際。
天地,驟然失聲。
先前因天柱崩塌而狂暴不休的法則亂流,在這一刻被一股無上偉力瞬間撫平。
萬籟俱寂。
緊接著,一縷七彩神芒自九天垂落,初時只是一線,轉瞬便化作浩蕩天河,傾瀉而下。
仙光氤氳,聖潔的氣息滌盪乾坤,驅散了劫後的最後一絲煞氣。
眾生不由自主地抬頭。
他們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絢爛至極的七彩華光。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踏出。
那身影的輪廓,瞬間奪走了天地間所有的光彩。
她身著一襲流光溢彩的七彩羽衣,每一根羽毛都仿佛由大道符文織就,輕盈而華貴。
頭頂的九鳳珠冕上,珠簾輕晃,垂下的光暈遮掩了她絕世的容顏,卻遮不住那股俯瞰萬古的雍容與淡漠。
遠山含黛的眉,秋水剪輯的眸。
當她的目光流轉,最終落在陳苦身上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瞳深處,似乎有星河流轉,攪動著一池無人能懂的幽深情緒。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成了天地的唯一。
是萬物的中心。
「女媧……聖人?!」
一聲壓抑著極致震撼的驚呼,從一個倖存的大能口中顫抖著擠出。
這個名字,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死寂的洪荒大地上炸開。
「是女媧娘娘!她……她竟然現身了!」
「巫妖決戰,天地崩裂,血流漂杵,聖人未出!妖族共主帝俊太一隕落,聖人未出!」
「兄長伏羲身死道消,血染星河,她也未曾現身!」
「現在,竟然為了陳苦……降臨了?!」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質問,一道道不敢置信的狂吼,從洪荒的各個角落響起。
無數生靈的信念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們無法理解。
他們無法接受。
昔日,女媧娘娘是妖族的聖人,是無數妖族成員心中最後的庇護。
可在那場滅世大戰中,她始終高坐於媧皇天,冷眼旁觀。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她卻為了一個玄門後輩,顯化真身。
這對比,太過殘酷,也太過諷刺。
當然,無人知曉,在那場大戰中,是天道意志的枷鎖,將她死死地禁錮在了道場之內,讓她連一步都無法踏出。
那種眼睜睜看著兄長隕落,族人凋零的痛苦,早已化作了她心中萬古不化的寒冰。
對於周遭那些或悲憤、或崇敬、或困惑的目光,女媧置若罔聞。
她的世界裡,仿佛只剩下了眼前那個一襲青衣的男子。
她那一雙洞穿時空的鳳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陳苦,眼底的異彩愈發濃郁。
「陳苦師侄。」
她的聲音響起,清冷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柔和,仿佛春風拂過冰封的大地,瞬間消融了天地間的肅殺。
「今日,你以鬼神莫測之手段,挽救天地蒼生於水火。」
「本宮縱為聖人,亦心生感佩。」
此言一出,接引和准提的眼皮就是一跳。
聖人親口說出「感佩」二字,這是何等的分量!
陳苦聞言,臉上那份從容不變,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他微微一愣,似乎是在品味這兩個字背後的深意。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意味深長。
「呵呵,女媧師伯過譽了。」
「晚輩這點微末道行,豈敢在師伯面前賣弄。」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試探。
「晚輩還一直擔心,今日此舉,會惹得師伯怪罪於我呢。」
這句話輕飄飄地出口,卻讓旁邊的接引准提聽得腦中一片空白。
怪罪?!
什麼意思?!
挽救天地,此乃無量功德之舉,澤被蒼生,利在千秋。
女媧聖人為何要怪罪?
他們想不通,也看不透。
但陳苦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天塌,當有女媧鍊石補天,斬殺巨鰲以立四極。
這是天道大勢,是早已註定,要賜予女媧的成聖之後最大的一筆功德。
而自己,卻提前出手,截取了這份天機,將這份本該屬於她的潑天功德,盡數攬入懷中。
這無異於虎口奪食。
從聖人手中搶奪機緣。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女媧此刻現身,哪怕是直接出手鎮壓他,都占盡了道理。
然而,聽到陳苦這句幾乎是半挑明的話,女媧那被珠簾遮掩的嘴角,竟也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會心的笑意。
「呵呵……」
一聲輕笑,如仙樂奏響,讓無數生靈為之失神。
「師侄既然能明悟天機,更有此心庇佑眾生,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大機緣。」
她的目光穿透虛空,仿佛看穿了陳苦所有的謀劃與思量。
「況且,捫心自問,即便是換做本宮出手,也未必能比師侄做得更加完美。」
「本宮,又豈會怪罪於你?」
她的話語恬淡,卻字字鏗鏘,沒有絲毫虛偽與做作。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可,一種真正站在天地高度的坦然。
她確實沒有怪罪陳苦的意思。
呼——
陳苦緊繃的心神,在這一刻才真正鬆弛下來。
他能感覺到,女媧說的是真心話。
這位聖人師伯的心胸與氣度,遠超自己的預料。
看來,女媧師伯的「大度」,當真是洪荒之中獨一份。
陳苦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外三道身影。
這要是換做那三位師伯……
恐怕,今日之事,絕不會如此輕易了結。
心中剛剛生出這樣的想法。
下一刻。
天穹之上,毫無徵兆地撕開三道可怖的裂隙。
無盡的紫氣自東方而來,浩蕩三萬里,演化無窮大道符文。
一道璀璨金光破開雲海,光中綻放萬朵金蓮,普照大千。
一縷通天徹地的青色劍意,則直接斬裂了虛空,鋒芒畢露,似要將這剛剛彌合的天地再次剖開。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威壓萬古的恐怖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洪荒。
緊接著,三道身影自那神芒道韻中走出,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距離,降臨場中。
太清老子,無為而治,氣息與天地相合,若不細看,幾乎無法察覺其存在。
玉清元始,高坐九龍沉香輦,神情倨傲,威嚴深重,一雙眼眸俯瞰下來,眾生皆如螻蟻。
上清通天,身負四柄殺伐之劍,劍意凜然,即便刻意收斂,依舊讓周遭的法則都在微微顫慄。
三清,竟也隨之降臨。
見狀,陳苦眼皮一跳,剛剛舒展的眉頭重新擰緊。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他心中暗嘆一聲,忍不住大感無語。
事實上,今日佛門氣運暴漲,收穫了難以想像的功德與名望,幾乎要壓過玄門一頭。
以三清的身份和心性,斷然不想親至此地,來看接引、准提那兩個老傢伙得意的嘴臉。
更不想來面對自己這個讓他們屢屢吃癟的「師侄」。
但,不行。
此事,太過驚天動地。
補天之功,定立四極,重塑天地秩序。
這樁樁件件,都與世間億億萬蒼生的性命直接掛鉤。
陳苦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單純的教派之爭,上升到了維繫整個洪荒世界存亡與否的高度。
身為天道聖人,三清享受著洪荒的氣運供養,便身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哪怕只是為了維持表面上的禮數,為了聖人的顏面,他們也不能裝聾作啞。
這一趟,非來不可。
這一聲「恭喜」,也非說不可。
現身而出,三清的神情各異,目光齊齊落在了陳苦的身上,複雜難明。
「呵呵,陳苦師侄好手段。」
老子當先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他一臉的笑意,如同萬年不變的山川,只具其形,不見其神。
那雙眸子深邃得宛如混沌,任何人的神念探入其中,都會被瞬間同化,不可揣度。
「先前那補天、定立四極之偉業,讓我等都是看的驚憾不已啊。」
話語頗為客氣。
稱讚也發自肺腑。
可這稱讚落入陳苦耳中,卻讓他不僅沒有半分喜悅。
相反,他面色一垮,那張本就寫著「苦」字的臉,此刻更是愁雲慘澹,仿佛承受了世間所有的重擔。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苦啊苦啊……」
這一聲嘆息,飽含滄桑,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疲憊。
接引和准提的眼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來了,這小子又開始了。
「我亦不想插手太多世間之事。」
陳苦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聖人的耳中,他捶了捶自己的腰,一副勞累過度的模樣。
「只是,奈何諸位師伯高高在上,坐看天地傾覆,不問眾生生死。」
「又能怎麼辦呢?」
「誰讓我心善呢,見不得這般慘狀,還是不得不出手了。」
此話一出,接引准提再也繃不住了。
兩人連忙轉過身去,寬大的僧袍下,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顯然是在強忍著笑意。
好嘛!
這小子的話,簡直就是把刀子遞到了三清的手裡,然後逼著他們往自己心口上捅。
每一個字,都在暗戳戳地說三清無情無義,身為聖人卻無視蒼生死活,不作為!
而三清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元始嘴角的弧度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審視,他周身的虛空都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那是聖人怒意無法完全收束的表徵。
這特麼…
跟你客氣一句,你小子還真就順著杆子往上爬,蹬鼻子上臉了!
「呵…」
一聲冷笑,自元始的鼻腔中發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等倒是要恭喜佛門。」
他咬重了「恭喜」二字,目光越過陳苦,落在了強忍笑意的接引准提身上。
「經此一事,收穫無量功德、氣運了。」
這哪裡是恭喜。
話語中那股子酸味,幾乎要凝成實質,讓這片天地都變得澀然。
那份羨慕,那份嫉妒,幾乎要從他威嚴的眼眸中噴薄而出,化為焚盡一切的神火。
至於通天……
他從始至終,一言未發。
這位截教教主,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目不轉睛地,意味深長地看著陳苦。
他的心中,早已不是什麼驚濤駭浪,而是整個混沌宇宙在生滅輪迴。
此等驚才絕艷之人!
此等膽魄通天之輩!
為何偏偏不是我截教弟子?!
通天的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他的神魂,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打破天地桎梏,無視聖人定下的鐵律,強行修成混元大羅金仙果位。
這等存在,按照常理而言,本該是異數,是不為天道所容的逆行者。
然而,陳苦卻反其道而行之。
他一次又一次地做出大功德之舉,立輪迴,化地府,造福眾生。
最重要的,便是這一次。
他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整個即將崩滅的天地,拯救了億萬蒼生。
通天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自此之後,陳苦的存在,便不再是「不為天道所容」。
他,已經獲得了天道意志的最高認可!
他的「異數」身份,已經被這無量功德徹底洗白,變成了天道之下,最為特殊也最為合理的存在。
某種程度上,這正是他通天所信奉的教義的終極體現。
於絕境之中,截取那一線生機!
陳苦,便是那個截取了自身生機,甚至截取了天地生機的存在!
何其諷刺!
他畢生追尋的道,卻在敵對教派的一個弟子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當然,無論是艷羨,還是懊悔,都已無用了。
木已成舟。
通天只能將萬千思緒壓入心底,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又緩緩鬆開。
面色複雜,一言不發。
毫無疑問。
自這一日起,陳苦這個名字,也成為了當世之中最為耀眼,最為沉重的一尊存在。
莫說是什麼上古年間便已成名的先天大能。
就算是端坐雲端,俯瞰萬古的當世諸聖,也無法再與其爭奪分毫光輝了。
……
白雲蒼狗,時間流逝。
伴隨著巫妖量劫結束,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煞氣與血腥,曾如億萬年不化的陰雲,籠罩洪荒。
如今,那股刺鼻的鐵鏽味,終被初生的草木清香與濕潤土氣所取代。
天地間,除了風過山巒的呼嘯,再無震天的戰鼓與悲鳴。
一種死寂後的新生,一種令人陌生的祥和,降臨了。
諸聖的身影,早已隱沒於各自的道場。
陳苦的身形卻未曾停駐。
他一步踏出,周身空間扭曲,眼前的洪荒山河化作流光倒轉,再凝實時,已是幽冥地界的入口。
黃泉路,忘川河,陰冷的風卷著無數殘魂的低語,撲面而來。
他此行目的明確。
伏羲。
這位妖庭羲皇,人族未來的天皇,其真靈必須經由地府,入六道輪迴。
這其中,有一道繞不開的關隘。
地府之主,平心。
當年后土身化輪迴,平心便是巫族意志的最後延續。
而伏羲,其手上沾染的祖巫之血,足以讓整個幽冥地界沸騰。
讓他自行前來,輪迴之路,斷無可能。
血海翻湧,孽障叢生。
陳苦踏入地府深處,沿途的陰差鬼帥無不俯首,不敢抬頭直視。
六道輪迴盤之前,那道身著玄色帝袍,面容溫婉中暗藏無上威嚴的身影,正是平心娘娘。
她的目光,似乎能洞穿過去未來,落在了陳苦掌心那一縷微弱卻不屈的真靈之上。
地府深處,無數巫族殘魂似有所感,發出不甘的嘶吼。
怨氣衝天。
平心的眼神沒有變化,但她周遭的虛空,卻因那巫族怨念的匯聚而微微扭曲。
陳苦並未言語。
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平心,身後,一尊龐大的佛陀金影一閃而逝,梵音禪唱自虛無中來,瞬間壓下了所有巫魂的怨念。
整個幽冥地界為之一靜。
平心眸光微動,最終只是輕輕頷首。
「有勞。」
兩個字,代表了默許。
陳苦屈指一彈,伏羲的真靈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那深邃不見底的人間道漩渦之中。
天皇歸位,只待時機。
此事已了,陳苦的身影自地府消失。
下一瞬,他已立於三十三天外的太素天,媧皇宮前。
這座聖人道場,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化不開的哀傷。
陳苦邁步而入,見到了失魂落魄的女媧。
這位功德聖人,此刻全無聖人威儀,只是呆坐於雲床之上,面容憔悴。
「他……」
女媧的聲音乾澀,只說出一個字,便再也無法繼續。
「伏羲道友的真靈,我已送入輪迴,來日當為人族天皇,再證大道。」
陳苦的聲音平淡,卻如九天驚雷,在女媧的心湖中炸響。
她那雙曾創造了人族的聖人眼眸,此刻失了所有清冷與威嚴。
水霧迅速瀰漫,凝成淚珠,不受控制地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砸在宮殿光潔的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嬌軀微顫,看向陳苦的目光里,震驚、感激、悲傷、欣慰……無數種情緒交織,最終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與依賴。
陳苦的視線,卻只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靜地移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分內之事。
聖人的情愫,於他而言,遠不及接下來要清點的戰利品重要。
「告辭。」
留下兩個字,陳苦轉身離去,不帶半點留戀。
女媧望著他消失的背影,久久無言,唯有淚水無聲滑落。
回歸須彌山,陳苦開始清點此戰的收穫。
妖族天庭,巫族大地。
兩個曾主宰了洪荒無盡歲月的霸主族群,其底蘊之深厚,超乎想像。
帝俊的河圖洛書雖被鯤鵬那廝趁亂奪走,但這並非全部。
嗡!
一口古樸大鐘懸浮於陳苦面前。
太一的混沌鍾!
鐘體之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風環繞,一股鎮壓三千世界,逆轉諸天時空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
僅此一寶,便足以讓任何聖人動容。
除此之外,是十大妖聖的伴生靈寶。
妖師宮的妖師鯤鵬逃了,但他的河圖洛書卻被帝俊帶走,如今下落不明。
而十大妖聖,盡數隕落。
他們的靈寶,自然成了陳苦的囊中之物。
屠巫劍上依舊殘留著祖巫精血的煞氣。
招妖幡內,億萬妖魂在無聲咆哮。
每一件,都是足以引發大羅金仙級別強者生死搏殺的頂級先天靈寶。
如今,它們靜靜地陳列在陳苦面前,等待著新的主人。
這還只是妖族的遺產。
巫族不修元神,不動靈寶,但這不代表他們沒有積累。
陳苦神念掃過另一片空間。
那裡,靈光璀璨,寶氣沖天。
不周山倒塌後被掩埋的先天靈根,被他們一一刨出。
無數元會以來積累的頂級仙金神鐵,堆積成山。
甚至還有幾件散發著蒙昧氣息的混沌奇物,連聖人都要仔細研究。
這一波收穫,足以讓佛門的整體實力,憑空暴漲一個台階。
整個洪荒,對此鴉雀無聲。
無人敢有異議。
這是他應得的。
若非陳苦,洪荒早已在都天神煞大陣與周天星斗大陣的對撞中,重歸混沌。
所有生靈,都欠他一條命。
拿走這些戰利品,理所當然。
時光,在這樣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萬載光陰不過彈指。
自巫妖終戰落幕,陳苦的身影,再次顯化於須彌山上。
他並未開口,只是盤膝而坐。
大道綸音卻已響徹西牛賀洲,繼而傳遍四大部洲。
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無數生靈,無論草木精怪,還是飛禽走獸,皆放下爭鬥,匍匐在地,聆聽那無上妙法。
初生的孱弱人族,更是跪拜於地,將那道顯化於天際的佛陀身影,奉若神明。
每一次顯化,都讓這片剛剛經歷過浩劫的天地,多一分安寧,多一分生機。
佛門的聲望,也在這萬年之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時間的長河無聲流淌,沖刷著萬物,卻仿佛在須彌山前凝滯。
這裡,是永恆的寂靜之地。
直到這一日。
轟!
一道非金非石,非雷非鼓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九天之上,從幽冥之下,從時空的每一個縫隙中,猛然貫穿了整個洪荒天地。
那不是聲音。
那是「道」在鳴響!
轟隆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無窮無盡的道音層疊炸裂,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席捲了三十三重天,震盪了九幽血海。
每一道音節,都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至高妙理,每一個顫音,都足以讓大羅金仙的心神沉淪,道心崩潰。
須彌山上空,虛空寸寸碎裂,卻未顯露出混沌亂流,反而流淌出一種玄黃功德之氣。
天穹之上,億萬祥雲匯聚,垂下瓔珞、寶蓋、華幡。
大地之下,無盡靈脈共鳴,自發噴湧出金色的神泉,一朵朵碗口大的地涌金蓮破土而出,散發著安魂定魄的異香。
天華妙墜,地涌祥光!
在這漫天異象的中央,一朵橫跨了不知多少億萬里的巨型大道金蓮,緩緩綻放。
金蓮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整個洪荒宇宙的法則都在向他朝拜。
他沒有展露任何法相,但眾生神魂之中卻都映照出了一尊偉岸到無法想像,神聖到不可直視的輪廓。
僅僅是站在那裡,他便取代了「天」,成為了唯一的「道」。
須彌山中,那股至高無上的氣息降臨的瞬間,接引、准提,以及剛剛證道的陳苦,神魂劇震,身形不由自主地從道場中顯化而出。
當他們抬頭的剎那,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即便是以聖人之尊,心神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接引那張萬年不變的苦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極致的敬畏與狂喜。
准提手中的七寶妙樹霞光急劇閃爍,幾乎要握持不住,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弟子拜見道祖師尊!」
兩人不敢有絲毫遲疑,身軀躬至九十度,以最虔誠,最恭敬的姿態,行弟子大禮。
陳苦亦是心神震動,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佛法大道,在這道身影面前,竟如溪流遇見了汪洋,自發地表現出一種源流上的歸順。
「晚輩陳苦,拜見師祖!」
沒錯!
來者,正是那萬古以來,洪荒天地唯一的至尊。
玄門之首,眾聖之師,天道代言人!
鴻鈞道祖!
這一刻,整個洪荒都瘋了。
東海之濱,正在閉目養神的通天猛然睜眼,誅仙四劍在他身後鏘然出鞘,劍氣沖霄,卻又被他強行壓下,目光死死地穿透無盡空間,望向西方。
崑崙山玉虛宮中,元始手中的三寶玉如意「咔」的一聲,竟被他無意識地捏出了一道裂痕。
首陽山,八景宮內,老子身下的八卦道圖瘋狂旋轉,幾乎失控,他那雙無為之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驚愕」的情緒。
鴻鈞道祖……出關了!
自紫霄宮講道,合道之後,道祖便再未踏足洪荒半步。
今日,他不僅出關,更是真身降臨!
降臨的地點,不是他玄門正統的崑崙山,不是金鰲島,甚至不是兜率宮。
而是西方,佛門!
這代表了什麼?
這對於剛剛經歷大劫,百廢待興的佛門而言,是何等無上的榮耀!
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複雜,那股熟悉的,名為嫉妒的情緒,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滋生,甚至比當年接引准提立教成聖時更加猛烈。
憑什麼!
憑什麼又是西方!
虛空之上,鴻鈞的面容籠罩在無窮道韻之中,看不真切,但那股俯瞰萬古的威嚴,卻讓聖人都不敢直視。
他沒有理會躬身行禮的接引和准提。
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仿佛這兩位天道聖人,在他眼中與路邊的頑石草木並無區別。
自現身的那一刻起,鴻鈞的目光,就穿透了時間與空間,跨越了因果與命運,牢牢地鎖定在陳苦身上。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沒有情緒,沒有喜怒,卻比星河生滅更浩瀚,比混沌開闢更深邃。
在那目光的注視下,陳苦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從穿越而來,到立志佛門,從宏願證道,到挽救蒼生……所有秘密,所有過往,所有未來的可能,都在這一眼中,無所遁形。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接引和准提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心中翻江倒海。
道祖為何只看陳苦?
這究竟是福,還是禍?
良久。
一道仿佛從萬古之前傳來的聲音,緩緩響起。
「呵呵。」
一聲輕笑,卻蘊含著天道運轉的軌跡,讓在場所有人心神一松,又瞬間提到了頂點。
鴻鈞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本座沒想到,你竟能走到今日這般高度。」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以佛門之慈悲之心,挽救天地眾生於危亡之際。」
「此舉……天道有感,讚賞不已!」
隨著這句話落下,天穹之上,一道粗壯到無法形容的玄黃功德之氣轟然垂落,沒有融入佛門氣運,也沒有散於天地,而是精準無比地灌入了陳苦的體內。
陳苦的聖人之軀,在這股功德之氣的沖刷下,變得愈發圓融,愈發深不可測。
接引和准提看得眼都直了,心中既是狂喜,又是震撼。
天道……親自嘉獎!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鴻鈞的下一句話,才真正像一顆足以毀滅整個洪荒的混沌神雷,在所有大能者的心頭炸響。
「看來……從此之後,本座也將收穫一個共同庇佑洪荒天地的強大助力了。」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死寂一片。
三清的道宮之內,同時傳出器物碎裂的聲響。
接引和准提猛地抬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只剩下無盡的呆滯與茫然。
助力?!
鴻鈞道祖……親口說出「助力」二字?!
這兩個字,從鴻鈞口中說出,代表了什麼概念?!
那是同行的夥伴,是平等的盟友!
這意味著什麼,洪荒之中,任何一個有腦子的生靈都清楚!
這意味著,在天道意志的判定中,在鴻鈞道祖的親口承認下,陳苦的位格,他的身份,他的重要性,已經被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足以與道祖鴻鈞……
齊平的高度!
天地之間,大道綸音猶在迴蕩。
那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一方宇宙生滅的至理,每一個音節,都引動了三千法則的共鳴。
鴻鈞道祖的金口玉言,便是這天地間至高無上的法旨。
此言一出,天道為之震動,寰宇萬靈的心頭,都清晰地浮現出陳苦的身影。
那道身影,在這一刻,仿佛被無窮的氣運金光所籠罩,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
三清、女媧、冥河……
一尊尊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屹立於眾生之巔的古老存在,此刻的目光,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匯聚在陳苦身上。
那目光之中,有驚愕,有審視,甚至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明的不甘。
如此待遇,如此評語,他們不曾擁有。
那是道祖親口承認的,足以比肩自身的資格。
眾生毫不懷疑,有了鴻鈞道祖此話,假以時日,陳苦一舉成長為足以比肩道祖的存在,是毫無疑問了。
然而,萬眾矚目的中心,那個被無盡榮光加身的陳苦,卻並未露出絲毫的欣喜。
恰恰相反。
在那大道綸音落下的瞬間,他臉上的神光便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仿佛倒映著西方大陸的無盡貧瘠,眉宇之間,更是凝聚著為億萬佛門弟子奔波勞碌的疲憊。
這副模樣,他早已駕輕就熟。
「唉…苦啊苦啊……」
一聲長嘆,自陳苦口中悠悠吐出,其中蘊含的辛酸與無奈,足以讓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他微微躬身,對著上方的鴻鈞道祖,擺出了一個無比謙卑的姿態。
「道祖不知,我西方……」
他當即開口,腹中早已準備好的萬言血淚書,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無非是西方地脈依舊有瑕,靈氣尚有不足,佛門弟子雖多,但根基深厚者寥寥,看似繁花似錦,實則內里隱患重重……
這一套說辭,他演練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能從道祖這裡換來天大的好處。
然而。
這一次,他那飽含悲苦的話語,僅僅只是起了個頭。
便被一股無形的氣機,硬生生打斷。
高坐雲台之上的鴻鈞,那張萬古不變,仿佛與天道融為一體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扭曲。
他那雙洞察萬古,俯瞰紀元生滅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陳苦。
眼神里,沒有了往昔的淡漠與高遠,反而充斥著一種……近乎於凡人的無語。
一道道肉眼無法看見,卻真實存在的黑線,仿佛正從他的額角垂落。
那宏大莊嚴,充滿道蘊的氛圍,都在這一刻,被破壞得一乾二淨。
「你小子…」
鴻鈞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是那種煌煌天音,而是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兩個字,讓陳苦的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勁。
道祖的反應,很不對勁。
以往他道苦,道祖或是垂眸不語,或是略帶無奈,但最終都會賜下機緣。
何曾有過如此……情緒化的反應?
陳苦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悲苦的模樣,只是後面的話,卻是不敢再輕易說出口了。
「如今西方佛門,已是天地最為鼎盛的道統,無人能及。」
鴻鈞的聲音緩緩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苦的心湖之上。
隨著他的話語,天地間,光影變幻。
一幅幅畫面,在二人之間流轉開來。
那是西牛賀洲的景象。
靈山之上,萬佛朝宗,金色的佛光沖霄而起,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璀璨的琉璃色。
山下,八百旁門,三千世界,無數信徒虔誠叩拜,磅礴的信仰之力匯聚成海,幾乎要化為實質。
曾經貧瘠的土地,如今處處是靈脈涌動,遍地是佛國淨土。
其氣運之鼎盛,聲勢之浩大,甚至已經隱隱壓過了玄門三教!
畫面一轉。
又變成了陳苦自身的內景。
他的苦海之中,功德金輪璀璨到了極致,那光芒甚至比天上的太陽星還要耀眼奪目。
他的道果之上,法則神鏈盤繞,堅固不朽,其中蘊含的積累與底蘊,深厚得連鴻鈞這位道祖,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鴻鈞伸出一根手指,點向那些畫面,聲音裡帶著幾分沒好氣的笑罵。
「你的積累,更是比本座都還要多了。」
轟!
這一句話,不亞於一道混沌神雷,在陳苦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上的悲苦表情,瞬間凝固,仿佛一尊被風化了億萬年的石像。
比……比道祖還多?
這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地就想反駁。
可當他的神念沉入自身,當他真正去審視自己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時,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浩瀚如煙海的功德。
那堅不可摧的道果。
那鼎盛到了極致的西方氣運。
還有……剛剛被道祖親口承認的,比肩他的資格。
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地浮現在他的心頭。
陳苦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好像……似乎……大概……
道祖說的……
都是真的?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為了西方一點點資源,就跑來到處哭訴賣慘的小修士了?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恍惚。
沒辦法,實在是習慣成自然了。
從他踏上修行路開始,似乎就一直在為了西方的崛起而奔波,而「道苦」,是他最強大,也是最有效的神通。
每一次面對鴻鈞道祖,他幾乎是本能地就會開啟這個模式。
而以往每一次道苦,也都能獲得諸般大大機緣。
久而久之,這已經刻入了他的骨子裡,成為了他面對道祖時的固定程序。
但顯然,如今他再道苦,鴻鈞自然是不相信了。
或者說,如今的他,已經失去了「道苦」的資格。
因為,他本身,就已經是這天地間最大的機緣,最粗的大腿!
想通了這一切,陳苦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凝固的悲苦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氣,從脖子根直衝腦門。
他那張臉皮,哪怕是混沌靈寶都難以擊穿,此刻卻也罕見的泛起了一絲紅色。
陳苦訕訕一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飄忽,不敢去看鴻鈞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嘿嘿…順嘴的事兒!」
看著陳苦如此「臉皮厚」的模樣,鴻鈞眼中的無語之色更濃了。
他甚至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仿佛為了眼前這個傢伙,他耗費了比推演一次量劫還要多的心神。
道祖無語。
佛主尷尬。
這幅景象若是讓外界的聖人看到,恐怕會驚掉下巴。
然而,就在這尷尬與無語的氛圍之中,一種全新的東西,卻在悄然滋生。
鴻鈞看著下方那個不再「道苦」,反而有些手足無措的陳苦,眼中的笑罵之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平等的審視。
而陳苦,在最初的尷尬過後,也慢慢挺直了腰杆。
他心中的恍惚與不適,正在飛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從容與自信。
他終於開始正視自己的地位,正視自己所擁有的力量。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與鴻鈞對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晚輩的謙卑,不再有求道者的敬畏。
有的,只是一片澄澈與坦然。
二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隔絕了師生、長幼、尊卑的界限,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一種狀若同輩之間,且共同傲立九天之巔,睥睨寰宇的感覺,逐漸升騰而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