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十二祖巫腹誹，殺人誅心的對比！
十二祖巫面色沉凝，肌體之上，古老而神秘的巫文圖騰明暗交替，宛若呼吸。
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化作了實質化的鋒芒，刺破虛空，直視著那億萬星辰構築的死亡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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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懼。
更無半分退縮。
「起！」
帝江口含天憲，聲如萬古雷鳴，一字吐出。
嗡——！
十二桿都天神煞幡應聲而起，撕裂長天。
那不是簡單的搖動，而是十二道創世與滅世的法則之痕，在攪動整個洪荒世界的根基。
幡面之上，混沌氣流轉，煞氣翻湧，每一縷都重若山嶽，壓得周遭時空法則都開始扭曲、哀鳴。
天地之間，那一道頂天立地，無盡偉岸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虛無之中被強行拉扯出來，逐漸成型。
是盤古虛影！
此刻，十二祖巫的心神在陣法樞紐中高速碰撞，意念交流，快過電光。
「這群扁毛畜生，果然還是把這周天星斗大陣擺了出來。」
祝融的聲音帶著一絲灼熱的嘲弄，他的神念之中，仿佛都燃燒著熊熊烈焰。
「若非昔日陳苦道友一怒，將妖庭逼至絕境，恐怕我們今日真要吃個大虧。」
共工的聲音則陰冷如萬載玄冰，殺意凜然。
「不錯，妖族這些雜碎，心機深沉。除了那座噁心人的混元河洛大陣，竟還藏著如此陰毒的手段，妄圖以周天星辰之力，掌控眾生命運。」
時間祖巫燭九陰，雙目開闔間，時光長河的虛影一閃而逝，他的念頭最為幽深。
「此陣一出，便再無秘密可言。我等早已針對此陣推演了千萬遍，今日，便是他們的死期。」
「天道不佑妖族，父神榮光，必將重現於我等之手！」
「巫族必勝！」
數位祖巫的意志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堅不可摧的信念。
慶幸之感油然而生。
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周天星斗大陣，這本該是妖族在最終決戰時，用以一錘定音的無上底牌。
可誰能想到，當初妖族屠戮人族，竟會引出陳苦那般不講道理的恐怖存在。
一場大戰，打得天崩地裂。
也打出了妖庭最不願暴露的底牌。
自那日之後，這張底牌便不再是秘密，巫族早已將其研究透徹，甚至做出了無數種應對的預案。
所以，此刻的十二祖巫，沒有絲毫的意外與驚慌。
他們的臉上，只有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冷酷與從容。
就在他們意志交流的剎那。
轟隆隆！！！
整個洪荒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
盤古虛影，終於成型了！
與上一次倉促凝聚出的虛影截然不同。
這一次的盤古虛影，身形凝實到了極致，每一寸肌肉的紋理，每一條血管的賁張，都清晰可見，仿佛一尊真正的血肉神魔，跨越了時空長河，降臨於世。
他太高了。
高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度量，日月星辰，在他腰間，也只配當做零散的點綴。
他太龐大了。
僅僅是矗立在那裡，什麼都不做，那身軀自然散發出的原始、蠻荒、霸道、開天闢地的氣息，就讓整個洪荒世界都為之窒息。
轟！
轟！
那是他心臟跳動的聲音。
每一次跳動，都引動天地大道隨之共鳴，虛空之中，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朝著宇宙八荒擴散而去。
無數修為稍弱的生靈，在這心跳聲中，神魂俱顫，道心欲裂，當場便跪伏了下去，五體投地，不敢抬頭。
即使是那些隱世的大能，此刻也都是頭皮發麻，感覺到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顫慄。
這不僅僅是威壓。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然而，這一切，都還不是最讓人心神失守的。
真正吸引了整個洪荒所有目光的，是盤古虛影手中握著的那一柄巨斧！
開天神斧！
它並非實體，同樣是由無盡的煞氣與法則凝聚而成。
可它的出現，卻讓整個盤古虛影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
如果說，之前的盤古虛影，是一位赤手空拳的無上神魔。
那麼此刻，手持神斧的他，便是那位開天闢地，定義了整個洪荒的創世父神！
「嘶……」
崑崙山。
元始猛地從雲床上站起，瞳仁劇烈收縮，死死盯著那柄神斧虛影，他手中的三寶玉如意，竟在微微震顫。
「盤古幡，太極圖，混沌鍾……父神神斧所化的三件至寶，其本源竟被這都天神煞大陣引動，凝聚出了父神開天的無上神威！」
「這……這威勢，比之上次，何止強了十倍！」
「巫族，竟將都天神煞大陣演化到了如此地步！」
另一邊。
通天身軀一震，誅仙四劍在他的身後發出陣陣劍鳴，似是興奮，又似是感到了威脅。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要穿透億萬里時空，看清那神斧的每一道紋路。
「好一個巫族！好一個盤古真身！」
「開天神斧已然凝聚，這才是父神真正的姿態！這一斧之下，誰人能擋？！」
洪荒之中，無數旁觀此戰的生靈，在這一刻，徹底失聲了。
他們發出的倒吸涼氣之聲，匯聚在一起，仿佛要抽乾天地間的靈氣。
每一個人的眼中，都倒映著那通天徹地的巨影，以及那柄仿佛能劈開萬古的恐怖神斧。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
原來，上一次巫妖大戰中，那個已經足夠驚天動地的盤古虛影，竟然還只是一個「殘缺」的狀態。
畢竟，在所有洪荒修士的認知與傳承烙印之中，盤古大神手持開天神斧的形象，才是最完美，最強大，最深入神魂的。
而今日，這個只存在於遠古神話中的形象，如此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眾生眼前。
億億萬蒼生，在感到靈魂深處戰慄的同時，又無法抑制地生出了一絲扭曲的期待。
他們期待著看到。
不知道……這一次的盤古虛影，又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威能呢。
……
另一邊。
周天星斗大陣所化的無垠星域之內，帝俊與太一所在的帝輦周圍，虛空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自巫族陣營中沖霄而起的恐怖威壓，化作實質的衝擊，撼動著這片由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構築的絕對領域。
帝俊身著的金烏帝袍無風自動，袍袖下的雙拳已然攥緊，指節根根發白，幾乎要將空間都捏得塌陷下去。
他周身縈繞的太陽真火，明滅不定，透露出其主心緒的劇烈波動。
「混帳！」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齒縫間擠出，帶著灼燒靈魂的帝皇怒火。
「混帳！」
他猛地抬頭，雙眸之中，兩隻三足金烏的虛影振翅欲飛，噴薄出的神光洞穿了層層疊疊的星幕，死死鎖定住那尊正在節節攀升、氣息愈發古老蒼茫的盤古虛影。
那虛影每拔高一寸，帝俊心頭的陰沉便濃重一分。
「這定然還是那九轉玄功的效果使然。」
他的聲音不再是咆哮，反而沉澱為一種冰冷的殺機，每一個字都仿佛是自九幽寒冰中撈出。
「陳苦害我妖族不淺！」
這個名字被他咀嚼著，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恨意。
帝俊理所當然的將都天神煞大陣的這番異變，歸咎於那個神秘莫測的陳苦，以及他傳授給十二祖巫的九轉玄功。
本以為巫妖大劫，是天道定數，是兩族爭奪洪荒主角的宿命之戰。
可這突如其來的變數，這該死的九轉玄功，卻硬生生為巫族那群不修元神的蠻子，續上了一截通天之路。
這不啻於在妖族本就沉重的氣運枷鎖上，又憑空增添了一座太古神山。
何其不公！
何其可恨！
可以說，帝俊此時此刻，恨不得立刻將那陳苦的真靈自時光長河中揪出，置於太陽真火中焚燒億萬年，也難消他此刻的心頭之恨。
聞言，一直靜立在旁的太一，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燃起了一點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初始只是一點星火，卻在瞬息之間，燎原成焚盡八荒的滔天烈焰。
他周身的氣息，也從萬古不變的孤高與冷漠，轉變為一柄即將出鞘，要斬斷天地的無上殺器。
「哼，盤古虛影提升又如何？！」
太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石交擊的鏗鏘質感，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能引動大道共鳴，震得懸於他頭頂的混沌鍾，發出一聲悠遠而霸道的鐘鳴。
咚——
鍾波擴散，瞬間撫平了帝俊怒火所引發的空間漣漪，也將那股來自盤古虛影的壓迫感，盡數擋在了帝輦之外。
「我妖族的周天星斗，也未嘗不能硬剛！」
大戰良久，酣戰至今，太一那深藏於血脈深處的，屬於三足金烏一族的無上戰意，被徹底點燃。
他體內的妖皇精血，在此刻徹底沸騰。
滾滾氣血沖刷著四肢百骸，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自他天靈蓋沖天而起，直入星漢。
威壓滾滾，霸道絕倫。
此等決定兩族生死存亡的關頭，任何一絲一毫的忌憚與退縮，都是對皇者尊嚴的褻瀆。
太一的道，便是戰！
戰天，戰地，戰聖人，戰一切阻礙！
區區一尊由陣法凝聚的盤古虛影，縱然氣息再強，又豈能讓他東皇太一低頭？
戰，也就是了！
聽得太一這番話，帝俊周身那幾乎要失控的太陽真火，驟然向內一斂。
他眼中的暴怒與氣急敗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妖族天帝的冷酷與決絕。
是啊，自己竟被憤怒沖昏了頭。
他是帝俊，是統御周天星辰，執掌天庭權柄的無上天帝。
豈能因敵人的強大而自亂陣腳。
太一說得沒錯。
「沒錯！」
帝俊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沉穩，他緩緩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其中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盤古虛影？」
「哼，屬於他的神話，早已隨他身化萬物而終結。」
「我等今日，便要將這最後的殘響，徹底打破！」
帝俊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斬斷因果，逆轉乾坤的恐怖意志。
話音落下，再無半分多餘的言語。
所有的情緒，所有的謀算，所有的意志，盡數化作一道冰冷徹骨的指令。
「運轉大陣！」
他猛然揚手，指向前方那片混沌。
「滅殺巫族！」
最後四個字，如同天道敕令，響徹整個周天星斗大陣的每一寸角落。
又是一聲暴喝。
「遵陛下旨意！」
「遵東皇號令！」
億萬妖族齊聲怒吼，聲浪匯聚，幾乎要將這片星域都為之傾覆。
嘩……
一瞬間，遍布於大陣各處節點，由億萬妖族精英執掌的星辰幡，動了。
那不是簡單的搖動。
是燃燒！
是獻祭！
每一名妖族，都將自己的妖力、氣血、乃至神魂，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手中的星辰幡之內。
霎時間，三百六十五桿主幡，三萬六千五百杆副幡，光芒暴漲億萬丈。
幡面上銘刻的遠古星神道紋逐一亮起，仿佛活了過來，在虛空中勾勒出玄奧無比的軌跡。
嘩……
整座周天星斗大陣，被這股意志與力量徹底引爆。
大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瘋狂運轉而起。
妖族天庭上方的蒼穹，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實不虛的，自太古洪荒傳承至今的，真正的宇宙星空。
浩瀚無垠的星河，不再是虛影，而是真實的顯化。
它們奔騰，它們咆哮，它們遵循著帝俊的意志，開始進行毀滅性的流轉。
無窮無盡的星辰之力，被從遙遠的星域彼端接引而來，灌入陣中。
一顆！
又一顆！
那些平日裡高懸天際，作為周天星斗大陣能量源泉的古老星辰，此刻，動了！
一顆通體燃燒著太陽真火，直徑足有數萬丈的火焰巨星，脫離了它亘古不變的軌跡。
一顆瀰漫著太陰之力，冰封萬里，直徑達到十數萬丈的寒冰死星，掙脫了星河的束縛。
更有甚者，一顆直徑超過數十萬丈，由無數隕石與星辰殘骸匯聚而成的混沌古星，其龐大的體量，僅僅是移動，就讓周遭的空間成片成片地崩塌、湮滅。
此時此刻，這成千上萬顆龐大到足以輕易毀滅一方小世界的古星，盡數被大陣牽引。
它們攜帶著毀天滅地，葬送紀元的無上偉力，化作一場席捲整個洪荒天穹的流星火雨。
目標，直指那尊傲立於大地之上，手持開天斧虛影的盤古真身所在的位置。
轟然砸落而下。
與此同時。
面對那足以撕裂混沌、再造乾坤的可怖攻勢，十二祖巫所化的盤古虛影，亦隨之大動。
那頂天立地的身影，僅僅是動了一下臂膀，便引得周遭虛空大面積地塌陷、湮滅，化作最原始的虛無。
「開天三式……」
一道宏大、古老、不屬於任何生靈的道音，並非從口中發出，而是自虛影的每一個粒子中震盪而出。
它響徹在天地之間，更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真靈深處。
這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卻蘊含著創世與滅世的無上威嚴，僅僅是聆聽，便讓無數修為稍弱的生靈道心崩裂，神魂顫慄。
盤古虛影的手中，那柄凝聚了無盡煞氣的開天神斧，斧刃之上，一縷鋒芒陡然綻放。
那不是光。
那是純粹的、極致的「破」，是力之大道的具現。
此鋒芒一出，萬道哀鳴，寰宇都仿佛被其厚重無匹的意志壓得向下凹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道道玄奧至極的軌跡，隨著神斧的揮動，在虛空中被勾勒而出。
那軌跡並非簡單的划動，而是對空間、時間、因果的絕對斬斷。
軌跡所過之處，天地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日月星辰的光輝，在這道軌跡面前，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眾生膽寒。
神魂深處，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懼，被徹底引爆。
然而，對於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洪荒萬靈卻並不覺得多麼陌生。
盤古。
那是執掌力之大道的無上存在。
其道，便是以絕對的力量粉碎一切法則，破除一切虛妄。
大道至簡。
這位開天闢地的神聖，本就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神通招式。
一套開天三式，便足以橫推萬古，鎮壓一切敵。
果然！
那貫穿神魂的道音，宣告了這一擊的名諱。
開天三式第一式，一斧開天地！
盤古虛影手臂肌肉虬結，每一寸都蘊含著崩滅大千世界的力量，悍然將神斧徹底揮出！
嗡——！
開天神斧盪出的，是無窮無盡的仙光。
那仙光鋪天蓋地，浩如煙波，瞬間充斥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間。
仙光浩浩蕩蕩，化作實質的巨浪翻覆，凝成橫亘天地的汪洋。
這片「汪洋」所淹沒之處，聽不見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道道沉悶至極的巨響，那是物質與法則被從根源上抹除、歸於虛無的哀鳴。
一顆懸浮在戰場邊緣，存在了億萬載、直徑足有萬丈的古老星辰，僅僅是被仙光的餘波掃中。
饒是如此，這顆古星也只是停滯了一瞬。
隨即，它便被瞬間斬碎，龐大的星體分崩離析，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那片仙光中消融、分解，最終化作最微不足道的齏粉。
連一點塵埃都未曾留下，徹底於這方天地間不復存在。
一斧之威，盪滅百萬星辰。
這，便是盤古神威。
即便只是一道由十二祖巫精血召喚而出的虛影，其恐怖依舊，足以令任何准聖大能感到絕望。
而且，這還僅僅是第一式。
按照傳說，其後的第二式、第三式，威力將會呈幾何倍數暴漲，一式比一式恐怖。
也正因此，看著那片正在被「清洗」的星域，所有觀戰者的面色都徹底變了。
「嘶……」
一處雲端之上，一名隱世的老祖倒吸一口涼氣，他手中的玉杯無聲無息地化為粉末。
「果然……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和推演中的一般無二。」
「這便是盤古真身的力量嗎？哪怕只是一道虛影，也足以讓吾等仰望。」
另一邊，幾位先天大能的眼中，閃過無法抑制的驚懼。
「完整的盤古虛影，由十二祖巫不計代價地催動……這周天星斗大陣，今日……或許真的難以硬撼其鋒芒。」
這句低語充滿了苦澀與不甘。
此言一出，周遭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壓抑。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對妖族抱持著同情。
「嘿嘿，難說，難說啊。」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引得眾人側目。
說話者是一名氣息詭異的魔道巨擘，他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若是本座沒有記錯的話，當初那位陳苦道主，可是憑一己之力，便悍然打破了這號稱洪荒第一的周天星斗大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大能的耳中。
此話一出，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錯！確有此事！」
一名老者撫須點頭，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
「當初妖族帝俊、太一何等意氣風發，布下大陣欲要鎮壓陳苦，結果呢？被人家一拳一腳，硬生生給打穿了！」
「那一日，星辰隕落如雨，帝俊喋血，太一的混沌鍾都差點被打飛，妖族的臉面，可是丟盡了。」
「這麼說來……」
有人立刻抓住了話語中的關鍵，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貌似這周天星斗大陣的威力，也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強橫嘛。」
不錯！
一言驚醒夢中人！
諸如此類的話語，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傳遍了天地之間。
無需多言，眾生心中那杆搖擺不定的天平，開始急劇地向巫族一方傾斜。
他們並不太看好妖族。
畢竟，當初陳苦那強勢橫推，一力破萬法，將周天星斗大陣踩在腳下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那霸道絕倫的身影，給所有觀戰者留下了太過深刻的烙印，幾乎成了一種心魔。
連陳苦一人之威都無法抵擋。
今日，這由十二祖巫合力催動，再現開天闢地之威的盤古虛影，妖族又如何能硬剛？！
在眾生看來，盤古虛影的位格，理應在陳苦之上。
那麼此戰的結局，似乎已經註定。
一時間，投向妖族天庭方向的目光，充滿了憐憫、嘲弄、與冷漠。
眾生都如此想著。
就在這萬眾矚目，億萬生靈面色各異的觀望之下。
場中！
帝俊與太一的面容之上，神情冷漠到了極致，宛若兩尊執掌宇宙生滅的萬古神祇。
他們指尖的印訣，變了。
僅僅是一個微末的變動，卻引動了九天十地，整片洪荒宇宙。
「嗡——」
一聲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顫鳴，自周天星斗大陣的陣心響起，瞬間傳遍了億萬妖族的元神深處。
那是來自血脈與神魂最深處的絕對敕令。
一瞬之間，億萬妖族體內的法力、氣血、乃至神魂本源，盡數被那一道印訣所引動，瘋狂燃燒，化作最為精純的能量洪流，沖霄而起！
那股力量不再是單純的匯聚，而是升華，是質變！
一縷縷金色的太陽真火，自帝俊與太一的體內瀰漫而出，初時纖細，轉瞬便化作滔天火海，逆卷而上，覆蓋了整座星辰大陣。
這一次，太陽真火不再僅僅是攻伐的利器。
它化作了燃料。
它成為了每一顆宇宙星辰的內核！
星辰之光本是清冷、璀璨，帶著太古的死寂與冰寒。
可在此刻，當那霸道絕倫的真火灌注其中，每一顆星辰都仿佛從沉睡中被強行喚醒，自內而外地透出一種毀滅性的金紅！
星光被點燃了。
短短的片刻，不，甚至不足一剎。
整座周天星斗大陣的威勢，以一種不可理喻的方式瘋狂暴漲，其散發出的氣息，已然讓天地法則都在退避、都在哀鳴。
所有窺探此地的生靈，無論身處何方，無論修為多高，神魂都在這一刻被狠狠地灼了一下。
他們的視線中，那片星空徹底變了。
先前那千萬星辰匯聚的景象，已然足夠震撼。
可現在，那每一顆星辰都膨脹了何止萬倍？
放眼望去，視野的盡頭，再無天穹。
唯有一片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光塵」之海。
它們擠壓著彼此，填充了每一寸空間，每一粒「塵埃」都在釋放著足以焚塌高天的恐怖熱量與光芒。
虛空在這種擠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大片大片的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坍縮，化作最深沉的虛無。
直到有幾粒「塵埃」被這股力量推擠著，脫離了陣法範圍，朝著洪荒大地的方向墜落。
離得近了。
眾生才終於看清了那「塵埃」的真面目。
那哪裡是什麼塵埃！
每一粒光點，分明都是一顆廣闊無垠的巨大星體，其上山川脈絡清晰可見，散發著一方小千世界獨有的磅礴氣機！
千萬個小千世界，被太陽真火熔煉成一體，化作一場席捲諸天的滅世攻勢！
這一幕，無法用壯觀來形容。
那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足以讓任何生靈都喪失思考能力的……毀滅！
就在這股毀滅之力即將徹底傾軋而下的瞬間。
盤古虛影，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也沒有氣沖寰宇的戰意。
又是一種不可名狀的低語。
那聲音仿佛不來自這片時空，它源於混沌未開之前，源於大道初生之始，縹緲無際，卻又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心底。
「第二式……」
僅僅是三個字，便讓那焚滅一切的星辰火海，都為之一滯。
緊接著，是足以令萬道臣服的宣告。
「二斧……混沌分！」
一言出，天地易。
那柄開天神斧的虛影，驟然凝實。
它不再僅僅是遮天蔽日，而是直接取代了天，取代了道！
神斧自那不可測的混沌域外探出，斧刃之上，沒有鋒利的光，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虛無。
它緩緩劈下。
沒有劇烈的破空聲，沒有法則的暴動。
因為在它面前，虛空這個概念，本身就不存在。
法則與秩序，在斧刃經過的軌跡上，被直接抹去，還原成了最原始、最古老的狀態。
一縷縷灰濛濛的混沌之氣，自那被「分開」的虛無中溢散而出，它們看似輕柔，卻蘊含著顛覆寰宇的恐怖力量，只是存在，便讓周遭的一切都在走向終結。
下一瞬，斧與星海，撞在了一起。
轟隆隆！
轟隆隆！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連綿不絕、無始無終的破碎聲。
那是星辰在炸裂。
那是世界在悲鳴。
兩種極致的力量碰撞之處，時間與空間都失去了意義，只有一片不斷擴張、不斷蔓延的劫光。
那光芒，足以讓大羅金仙的道果都為之蒙塵。
但眾生還是拼盡全力，透過那毀滅一切的光幕，看到了令他們神魂俱顫的一幕。
伴隨著巨大的天音在元神中炸開，一塊塊燃燒著金紅烈焰的星辰碎片，刺穿了劫光，掙脫了戰場的束縛。
它們……正朝著洪荒天地之中墜落而來！
那是周天星斗大陣的殘骸！
雖被冠以「碎片」之名，可每一塊都寬逾數千丈，甚至數萬丈！
它們在墜落的過程中，與天地靈氣摩擦，掀起了劇烈至極的天火，身後拖曳著焚滅萬物的熾白焰流，僅僅是遠遠望去，那股滅絕生機的氣息，就讓無數生靈道心欲裂。
「不好！」
「快退！！」
終於，有立於雲端之上的頂尖強者從那神威的震懾中掙脫出來，發出了嘶啞的、變了調的驚呼。
這一擊的餘波，已經不再是巫妖任何一方能夠控制的了！
這不是試探，不是鬥法。
這是在用整個洪荒的安危，做一場豪賭！
星辰碎片鋪天蓋地，無窮無盡，其墜落的範圍，足以覆蓋整片中洪荒！
「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
有生靈所在的仙山，根本來不及開啟護山大陣。
或者說，他們的護山大陣，在那星辰碎片面前，脆弱得同一張紙。
一塊數千丈的碎片，攜著無匹的動能與天火，徑直砸落。
沒有巨響。
那座仙山，連同其上的所有生靈、草木、靈脈，都在接觸的一瞬間，被氣化，被蒸發，被從這片天地間徹底抹去！
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淵。
天淵的邊緣，是琉璃化的焦土，所有的生機都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徹底掠奪，化作一片死域。
更有甚者，一位名震一方的大羅金仙，自恃神通廣大，祭出伴生靈寶，試圖抵擋一塊稍小些的碎片。
然而，當那拖著長長尾焰的星辰碎片靠近時。
他才絕望地發現，那上面附著的，不僅僅是太陽真火與星辰之力。
還有一縷……盤古斧刃殘留的混沌之氣！
下一刻，他的靈寶，他的神通，他的肉身，連同他的元神。
都在那碎片面前，被徹底碾碎，分解，還原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饒是這位不死不滅的大羅金仙強者，也在這場恐怖的餘波中，徹底身死道消，形神不存了。
劫光，在寸寸消融。
那足以撕裂寰宇，讓大羅金仙都為之神魂俱滅的恐怖光芒，正從天地間緩緩褪去。
隨之而來的，並非安寧，而是一種更為可怖的死寂。
一種連風聲都被徹底吞噬的，真空般的死寂。
「嘶……」
不知是誰，第一個倒抽涼氣，那聲音在極致的安靜中，尖銳得刺耳。
「嘶……」
「嘶……」
仿佛是點燃了引線，下一瞬，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響徹在洪荒的每一個角落。
倖存的生靈們，神魂都在戰慄。
一道道身影再也不敢有分毫遲疑，燃燒精血，催動秘法，不顧一切地向後抽身暴退。
他們要遠離那片戰場。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戰場，那是一座正在緩緩碾壓天地的滅世磨盤！
有古老的存在第一時間遁入自家經營了無數元會的頂級洞天福地，將守護山門的先天大陣催發到極致，一枚枚神玉化作齏粉，只為求得那一線生機。
亦有更多的生靈，化作流光，不惜遠遁億萬里，朝著那混沌與天地的邊緣地帶亡命奔逃。
他們的臉上，殘留著無法磨滅的驚悸。
僅僅是遠遠觀戰，僅僅是被那碰撞的餘波掃過，就已是九死一生。
若是被真正捲入其中，恐怕連一剎那都撐不住，便會化作劫灰。
許久，許久。
當最後一道劫光也終於散逸無蹤，場中的景象，才真正顯露在眾生眼前。
蒼穹之上，周天星斗大陣依舊在。
大地之下，都天神煞大陣也未散。
兩座絕世殺陣，在經歷了如此撼天動地的對轟之後，竟然都還在運轉。
只是，那景象，卻慘烈到了極致。
周天星斗大陣內部，已近乎暴動。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億萬顆副星辰，此刻不再是神聖璀璨，而是散發著一種極盡狂暴與毀滅的力量。
每一顆大星都在瘋狂搖顫，迸發出的不再是浩渺天音，而是瀕臨破碎的哀鳴。
星辰在泣血！
「噗！」
「噗！噗！」
一個個執掌星辰幡的妖族大聖、妖王，再也無法承受那股自陣法核心傳導而來的狂暴反噬。
他們的身軀，就如同被吹脹到極限的氣球。
先是皮膚表面迸裂開一道道血色裂痕，有璀璨的星光從裂痕中不受控制地噴薄而出。
緊接著，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整具肉身連同元神，轟然炸開！
放眼望去，那是一副何等恐怖的畫卷。
一團！
又一團！
成千上萬團巨大的血霧，在同一時間陡然炸開，將整片被星光照亮的蒼穹，徹底浸染成一片粘稠的血紅之色。
血雨傾盆，每一滴，都是一位妖族大能的畢生精華。
「鎮！」
帝俊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他與太一立於大陣中央的太陽星與太陰星之上，竭力壓制著陣法的暴亂。
一道道命令自他口中發出，冰冷而不含任何情感。
後備的妖族大軍，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悍不畏死的瘋狂。
他們咆哮著，沖天而起，精準地補充到那些剛剛炸成血霧的妖族留下的空位上，接過無主的星辰幡，將自己的法力與生命，重新注入這座吞噬生命的絞肉機。
前赴後繼，以命填陣！
靠著這般慘烈的犧牲，周天…星斗大陣那即將崩毀的勢頭，才被硬生生遏制，重新恢復了平穩。
另一邊，巫族的境況同樣慘不忍睹。
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此刻周身的光芒已經黯淡下去，變得有些虛幻與透明，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他手中那柄開天神斧，原本足以劈開混沌的無上鋒芒，也已然減弱了十之二三，斧刃之上甚至出現了一絲絲斑駁的痕跡。
而更加駭人，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在不周山下。
大地之上，一個個身軀龐大如山嶽的巫族，橫屍遍野。
他們的鮮血浸染了大地，那殷紅的血液蘊含著恐怖的煞氣，將方圓億萬里的土地都化作了一片絕地。
顯然，開天三式的第二式，雖然成功化解了周天星斗的驚天一擊，但代價，是雙方都無法承受的慘重損失。
此等景象，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觀戰者的預料。
一片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天……周天星斗大陣，竟然……竟然恐怖到了這等地步？！」
一位古老的散修大能，聲音都在發顫。
「先前……是我等太過於小覷妖族的這般底牌了？！」
「不可思議，這太不可思議了！」
「我明白了……」突然，一位妖族出身的旁觀者，像是想通了什麼，臉上血色盡褪，眼神中充滿了恍然與更深層次的恐懼。
「原來如此，並非是周天星斗大陣太弱，而是……而是當初的陳苦，太強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霧。
「沒錯！就是這樣！陳苦實力壓蓋萬古，以一人之力破陣，這才顯得周天星斗大陣威勢一般！」
「可那只是錯覺！那只是因為參照物是陳苦那樣的存在啊！」
「對於我等普通修士，乃至對於十二祖巫所化的盤古真身而言，這座大陣，依舊是無法逾越的絕望天塹！」
眾生紛紛恍然大悟，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無法言喻的震驚。
他們看向那血色蒼穹下的妖族大陣，心中升起的不再是輕視，而是無盡的寒意。
能硬撼開天三式的前兩式，這本身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而這，也更能反襯出，昔日那位以一己之力，強勢破陣，飄然離去的身影，是何等的神威無二，震古爍今！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明明此刻的戰場主角，是賭上了一切的巫妖二族。
但洪荒萬靈的目光，卻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跨越了無盡空間，滿臉敬畏與不可思議地，投向了西方佛門所在的方向。
仿佛那裡，有一雙眼睛，正淡漠地注視著這場決定天地歸屬的曠世血戰。
毫不誇張地說，這一刻，在眾生的心目中，陳苦的身形，不再是一個強者，一個大能。
那是一個超脫在眾生理解之外的，恍如神明一般的存在。
場中！
帝俊與太一併未理會外界眾生的任何反應。
他們的心神，全部都鎖定在對面那道開始虛幻的盤古虛影之上。
連扛盤古兩式開天神斧，非但沒有讓他們恐懼，反而使得妖族殘存的戰意與信心，瘋狂大振。
勝利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至於那在剛剛一擊中隕落的，數以億計的妖族生靈？
帝俊的眸光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太一的臉上，也只有冰冷的傲然。
妖族一脈，最不缺的，便是數量。
只要此戰能夠獲勝，只要能將巫族徹底抹去，他妖族天庭，便可真正君臨洪荒，鼎盛萬古。
到那時，莫說是億億萬之數，就算發展再多，也不在話下。
另一邊，帝江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灼熱的血腥氣。
他身側，燭九陰原本閉合的雙目，此刻已然睜開，那雙洞悉時間的眼眸中，再無半分輕慢，只餘下深淵般的沉寂。
其餘祖巫，個個煞氣纏身，原本偉岸的身軀上，都或多或少地掛上了傷痕，筋肉虬結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心跳都如同巨鼓擂動，震得周遭空間嗡嗡作響。
先前的輕蔑，早已被嚴酷的現實碾得粉碎。
漫不經心，也化作了此刻每一寸肌肉的緊繃。
凝重，如同實質的鉛雲，壓在每一位祖巫的心頭。
「哼，帝俊太一！」
帝江喉結滾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壓而出，帶著金石摩擦的刺耳聲響。
「想不到，爾等披毛戴角、濕生卵化的妖族畜生，還真是有些運氣！」
聲音依舊霸道，依舊充滿了巫族與生俱來的高傲與蔑視。
輸人不輸陣。
這是鐫刻在盤古血脈中的最後頑固。
然而，此話一出，無論是九天之上的大能，還是洪荒大地上的觀戰者，心中無不大震。
言語可以騙人，但那股不再狂傲，轉為極度戒備的氣機卻做不得假。
帝江此話，哪裡還是貶低？
分明是變相地承認了對手的份量！
承認了那座由億萬妖族撐起的周天星斗大陣，擁有著足以與他們十二祖巫、與這尊盤古真身相抗衡的恐怖實力！
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這場曠世大劫，已然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巫族，終於將妖族視作了真正的死敵。
事實上，十二祖巫的心中，早已不是腹誹，而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憋屈、費解、甚至帶著幾分荒謬的情緒，在他們心底瘋狂滋生。
尼瑪！
這周天星斗大陣，怎會如此棘手？！
他們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陳苦！
那個男人當初硬撼此陣之時，是何等的景象？
帝江記得清楚。
陳苦只是站在那裡，甚至未曾主動出手。
任憑周天星斗大陣運轉到極致，億萬星辰之力匯聚成毀滅洪流，沖刷而下。
全程，他甚至還有閒情逸緻，點評一番帝俊太一布陣的得失。
那不是戰鬥。
那是戲耍。
是成年人看著一群孩童，拿著自以為傲的木劍，賣力地朝自己劈砍。
雲淡風輕。
輕鬆愜意。
怎麼換到自己身上，換到他們十二祖巫凝聚出的盤古真身身上，就變成了這般光景？！
每一擊，都震得盤古真身氣血翻湧。
每一次對撞，都讓他們的盤古精血加速消耗。
這是一種天與地的落差。
是一種讓他們這些生而為神聖的祖巫，都感到一陣無力與挫敗的巨大鴻溝。
這一刻，他們前所未有地，再一次，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與陳苦之間的差距。
那不是境界的差距。
那是生命本質的碾壓！
「吼！」
念及此，帝江心頭的煩悶與憋屈，化作一聲壓抑的咆哮。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能量風暴，掃向下方的大地。
視線所及，滿目瘡痍。
一個個頂天立地的巫族兒郎，正在妖族那無窮無盡的妖海戰術下，接連倒下。
一名大巫，手持白骨巨斧，力劈了上百名妖聖，最終卻被數道星光洞穿了胸膛，那魁梧的身軀在不甘的怒吼中，轟然炸裂，化作漫天血色的光點，消散於天地之間。
那是盤古精血最後的餘暉。
帝江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巫族，與妖族不同。
妖族可收攬天下萬靈，水族、鱗甲、飛禽、走獸，只要開啟靈智，皆可入妖。
死了一批，洪荒天地間，隨時能再補充十批、百批。
他們巫族，卻是盤古大神心血所化，是這片天地最正統的後裔。
血脈，是他們唯一的根基。
死一個，就少一個。
每一個戰死的巫族兒郎，都意味著一份最精純的盤古精血，永遠地從這世間流逝。
日後縱使能夠繁衍，新生的族人，血脈之力也會不可避免地被稀釋，一代比一代微弱。
這才是真正的剜心之痛！
是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
看著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星光與妖火中湮滅，帝江的眼眶，逐漸泛起血絲。
那血絲不斷蔓延、交織，最終，將他整個眼白都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赤紅。
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戾與瘋狂，從他靈魂深處噴薄而出。
良久。
久到仿佛一個紀元。
帝江眼中那沸騰的血色，陡然凝聚成一點極致的殺意。
他緩緩抬起頭，仰望那尊與周天星斗大陣分庭抗禮的盤古虛影，每一個字，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
「開天三式……」
他聲若洪鐘，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傳遍了整個戰場。
「第三式……」
話音未落！
轟！！！
十二祖巫的身軀，在同一瞬間，齊齊劇震！
他們不再有任何保留，徹底點燃了自己的本源！
一道道濃郁到化為實質的盤古精血，如同赤色的神龍，從他們天靈蓋中沖天而起，撕裂長空，瘋狂地灌注進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體內！
盤古虛影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
模糊的五官，開始變得清晰，那雙緊閉的眼眸之下，似乎有開天闢地的神光正在醞釀。
每一寸肌膚的紋理，都烙印著大道的至理。
其威勢，在這一瞬間，暴漲了何止十倍！
無需多言。
巫族，要動用他們壓箱底的最終殺伐！
那傳承自盤古大神開天闢地記憶中的最強一擊！
對此，妖族也早有預料。
或者說，帝俊與太一，從一開始，就在等待著這一刻！
故而，在盤古虛影氣勢攀升到頂點的同一瞬間。
「起！」
帝俊一聲令下，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轟隆隆——
偌大的周天星斗大陣，應聲而動！
大陣的運轉，也抵達了一個前所未見的浩瀚地步！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燃燒著璀璨的星核本源！
一萬四千八百顆輔星，光芒大放，彼此勾連，化作一張籠罩天地的星光巨網！
億萬星河自九天之上高懸，垂落而下，不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化作實質的星輝巨瀑，交相輝映，在陣中掀起了無可言說的大恐怖。
這一刻，眾生幾乎都忘記了呼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