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聯軍的準備
第814章 聯軍的準備
聯軍帥帳內燭火通明。蘇離盤腿坐在帳中央的矮榻上，雙尾彗星碎片握在掌心，烈陽聖火在他周身流轉，將帳內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帆布帳壁上，忽明忽暗。
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嘩了狗」來形容。
他偏頭看向妙影的方向。
一道幽藍色的靈能護盾籠罩在她周圍。那護盾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如同一整塊被精心打磨過的藍寶石，將她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
護盾表面不斷有極細的金色符文流轉，每一枚符文都代表著一位歷代司天丞在臨終前將畢生修為刻入羅盤時留下的守護印記。
護盾內妙影盤坐在正中央，月白色的宮裝在幽藍色光膜的映照下流轉著極淡的銀輝。
她的姿態從容得像是坐在震旦龍庭里品茶，那雙淺琥珀色的鳳眸半闔著，呼吸平穩而悠長。
防護罩外層，八名司天丞以八卦方位盤坐在她周圍，每一位司天丞膝前都懸浮著一台星辰羅盤，羅盤上的金屬絲在無風的情況下自行旋轉，每一次旋轉都讓防護罩表面的幽藍色光紋更加濃密一分。
她甚至有空閉目養神，像是坐在震旦龍庭的星辰祭壇上冥想，而不是在等待一道來自混沌荒原深處的歡愉詛咒。
蘇離看著那道密不透風的護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沒有任何防護罩，沒有任何靈能護盾，就這麼盤腿坐在矮榻上，靠意志力和掌心裡那塊雙尾彗星碎片硬抗色孽之觸。
他忍不住朝妙影的方向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滿。
「你們震旦人做事也太不地道了。給妙影殿下套了這麼厚一層龜殼，我呢？就這麼裸奔著接色孽的詛咒？」
一名司天丞微微欠身，語氣恭敬，但措辭間那股公事公辦的味道絲毫不減。
「陛下息怒。兩個人的防護會分散護盾的能量，從而攤薄防護能力。妙影殿下是龍帝血脈，色孽之觸對她的威脅遠大於對您的威脅一我們必須在最關鍵的節點集中所有防護力量。」
蘇離看了一眼妙影的方向。她坐在那裡，頭頂幾乎觸到帥帳的橫樑，盤坐時的身形都堪比一艘福船。
她周身那道護盾的面積大得足以塞進一整支衛隊，表面流轉的金色符文密集得幾乎看不到護盾內部的景象，靈能濃度高到連帥帳里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差他這一個人？攤薄防護能力？他怎麼可能攤薄她的防護能力？
歸根到底，就是這群司天丞不想他跟妙影獨處一處。可能在他們眼裡，他真的會像泰迪玷污女主人一樣去玷污他們的龍子。雖然沒有任何實質性影響，但就是有失觀瞻。
他隔著一道厚重的幽藍色護盾與妙影對視。那雙淺琥珀色的鳳眸在護盾內部依舊沉靜如水，她的呼吸平穩得如同在自家花園裡散步。
她甚至微微偏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像是在詢問今天午飯吃什麼的語氣開口了。
「陛下，你確定對方已經啟動了儀式嗎？」
蘇離白了她一眼。「我這裡裸接色孽的詛咒都不慌，殿下慌什麼。」
希露德從師帳角落走上前來。她今天穿著一身輕便的深灰色戰袍，黃金之牙斜背在身後，劍柄上纏著的繃帶已經換過了新的。她站在蘇離身側，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冷而簡潔的語調，像是在匯報一份尋常的軍務。
「陛下，雙尾彗星碎片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您被色孽影響到無法自控，彗星碎片的淨化之力可以暫時壓制詛咒。而且—」她略微停頓，目光平靜地掃過蘇離的臉，「就算壓制不住，我們也會用身體幫您排解出來，不用擔心。
7
菲麗絲站在希露德身後，琥珀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揶揄。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綠色的選帝侯長袍，長發挽成精緻的髻，耳垂上那兩顆金絲蜜棗形翡翠在幽藍色光膜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陛下，蘇蘭德選帝侯的職責之一，就是在皇帝需要的時候提供全方位的支持。無論哪種支持。」她特意加重了「全方位」這個詞，嘴角那抹笑意幾乎不加掩飾。
艾麗瑞亞站在菲麗絲身側，翡翠色的長髮散在肩頭，瞳孔中那抹屬於綠龍的豎瞳在幽藍色光膜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暈。
她與菲麗絲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露出了一個「我們早就商量好了」的表情。
「陛下，我們之前已經商量過。如果色孽的詛咒真的降臨在您身上，我們會輪流為您排解一菲麗絲先來，然後是我，然後是莫爾卡娜。每人幾個時辰，確保您體內的詛咒被徹底清除為止。」
莫爾卡娜從帳門邊緣走過來，深紫色的鱗甲在她肩頭和腰胯處泛著沉暗的光澤，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任何時候都更張揚。
「領主大人，您就別客氣了。色孽的詛咒而已—一我們又不是沒幫您排解過。上次在艾爾斯貝絲的法師塔里，我可是記得很清楚，您」
她在蘇離制止的目光中及時收住了話頭，但那雙琥珀色的豎瞳里那份得意絲毫不減。
蘇離站在幽藍色防護罩外面，左邊是希露德清冷的承諾，右邊是菲麗絲揶揄的笑容，身後是艾麗瑞亞和莫爾卡娜躍躍欲試的目光，面前是妙影隔著厚重光膜投來的、看戲的眼神。
他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是瘋了。外面混沌軍團的祭禮正在向他降下色孽的詛咒，聯軍營地里的司天丞正在給妙影加固防護罩，而他的女人們正在商量怎麼輪流幫他排解詛咒這一切都發生在這頂帥帳里，在同一個時刻，在同一片被混沌之月籠罩的星空下。
這個世界，真就是個神神叨叨的神學社會。
雙方都在舉行祭禮，都有大量祭司在旁邊念咒祈禱。誰能贏，很大程度上就看背後的神靈誰更強。混沌那邊是色孽的欲魔在歡愉祭壇上吟誦色孽的真名，震旦這邊是司天丞在星辰羅盤上推演龍帝的意志。兩邊的咒語在魔法之風的流動中相互碰撞、相互抵消、相互滲透，形成一種只有身處其中才能感受到的無形交鋒。
而蘇離本人，就這麼站在兩股力量的交匯點上一一邊是色孽之觸的紫紅色光粒正從混沌營地深處湧來，一邊是司天丞星辰結界的幽藍色光紋在防護罩表面流轉不息，以及烈陽聖火在他體內自行運轉，隨時準備將入侵的詛咒焚燒殆盡。
很顯然震旦的龍神很強，妙影那雙淺琥珀色的鳳眸正透過流轉的金色符文注視著他，表情淡然得如同在自家後花園裡賞月。
「都安排好了嗎？」妙影的聲音從護盾內傳來，依舊清冷而從容，「我們可不僅要防備這個祭禮，更重要的是要演一齣好戲。」
蘇離點了點頭。他將雙尾彗星碎片換到左手，右手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地圖，在膝前展開。
地圖上標註著聯軍營地每一處關鍵位置的兵力部署，其中幾處被硃砂圈了出來。
「全都安排好了。在祭禮結束之後一個時辰，你們震旦就敲響聚將鼓。然後昭明你的那個弟弟會憤怒地咆哮著化為巨龍，用火焰龍息焚燒帝國中軍的營地。」
「與此同時，震旦的炎霖火箭炮會開始覆蓋射擊，目標是我們帝國軍隊駐紮的那片營區。從遠處看，會像是聯軍內部爆發了全面衝突—震旦營地與帝國營地互相開火，巨龍在空中咆哮，火炮在夜幕中炸開。」
他微微停頓，手指點在地圖上一處被標註為「坑道入口」的位置。
「當然不是真打。矮人在此之前已經在地下挖掘了坑道一從帝國中軍營地下方一直延伸到震旦營地的邊緣。在聚將鼓敲響之前，帝國軍隊會全部撤入坑道中躲避。昭明的龍息燒的是空帳篷和廢棄的柵欄，你們的火箭炮炸的是已經撤離完畢的空營地。所有的傷亡都會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妙影在護盾內微微偏頭，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懷疑：「他們會上當嗎？我那個弟弟可不是什麼靠譜的人一我很懷疑他的演技。你要他在混沌軍團面前假裝憤怒咆哮，然後精準地控制龍息只燒空帳篷不燒活人？」
蘇離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會的。因為精靈會幫他。精靈遠征軍不知道我們的計劃。
當昭明化為巨龍焚燒帝國營地時，泰瑞昂和泰格里斯會以為震旦真的背叛了聯軍—一他們會從側翼回師，向你們的營地發起進攻。」
他將地圖翻到背面，上面標註著精靈遠征軍的營地位置與可能的進攻路線。
「所以你們必須控制好力度用火炮封鎖營地外圍，擋住精靈的試探性進攻，但不要造成太大殺傷。泰格里斯不是傻子，他會在進攻受挫後立刻停下來重新評估局勢。」
「到那時候，混沌軍團的斥候騎兵已經看到了足夠多的假象一巨龍咆哮，火炮覆蓋，精靈與震旦互相攻擊—這些畫面會被迅速傳回艾薩瓦的中軍大帳。當永世神選以為聯軍內部正在崩潰時，他就會親自率領中軍出擊。」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護盾內的妙影。
「而精靈他們不需要知道真相。泰瑞昂的憤怒和困惑本身就是最好的掩護。等混沌軍團衝進我們的包圍圈，一切都會真相大白。到時候，泰瑞昂會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在那之前，讓他繼續憤怒著。所以你們震旦要做的就是守住陣地，依靠寧和之力進行防禦，不要主動出擊。精靈的進攻不會持續太久一泰格里斯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妙影在護盾內微微偏頭，那雙淺琥珀色的鳳眸隔著流轉的金色符文注視著蘇離：「說信任吧，你從頭到尾都沒告訴泰瑞昂真相。你讓他在憤怒中向震旦營地發起衝鋒，讓他的鳳凰守衛把長戟對準自己的盟友，讓他的白獅禁衛在困惑中劈砍震旦的盾牆。這對精靈來說不公平。」
「說不信任吧，你又完全相信他們在本色出演之後，能夠及時控制住收手。」
蘇離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坦然的冷靜：「我不信任他們。但我信任他們的能力。泰格里斯是個聰明人一他會在進攻受挫後停下來重新評估局勢。他不需要我告訴他真相，他自己會看出破綻。」
「而在他看出破綻之前，混沌軍團的斥候騎兵已經看到了他們需要看到的畫面：巨龍咆哮，火炮覆蓋，精靈與震旦互相攻擊。這些畫面會被迅速傳回艾薩瓦的中軍大帳。」
「當永世神選以為聯軍內部正在崩潰時，他就會親自率領中軍出擊—而到那時候，泰格里斯已經明白了真相，精靈的長戟會重新轉向混沌。他們的憤怒會從震旦身上轉移到惡魔身上。」
妙影那雙鳳眸在護盾內微微眯起，似乎在咀嚼蘇離這番話里的矛盾之處。她正要開口回應，驟變突起。帥帳內的空氣在那一瞬間驟然凝固一不是溫度下降，而是所有游離的魔法之風同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乾了。
司天丞膝前那八台星辰羅盤同時發出尖銳的嗡鳴，羅盤上的金屬絲瘋狂旋轉，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銀白色光暈。籠罩在妙影周圍的幽藍色護盾開始劇烈波動，護盾表面那些流轉的金色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炸裂，每一次炸裂都在護盾內部激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那些漣漪從護盾頂端向下擴散，在觸及護盾底部時又反彈回來，與下一圈漣漪相互疊加、相互激盪，讓整道護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劇烈震顫。
「來了！」那名鬍鬚花白的老丞猛地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眸深處亮起兩道極細的銀白色光紋。他雙手按在星辰羅盤上，十指在金屬絲之間飛速撥動，每一次撥動都有一道幽藍色的光紋從羅盤中飛出，融入護盾表面那些正在碎裂的金色符文之中。
「色孽之觸—祭禮正在降臨！殿下，請激活龍鱗之心！」
妙影盤坐在護盾中央，月白色宮裝在幽藍色光膜的劇烈波動中獵獵作響。她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沉靜如水的從容，但那雙淺琥珀色的鳳眸深處亮起了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紋那是龍帝血脈在感應到混沌威脅時自行燃起的預警之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