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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可短暫的明亮無法驅散永久的黑暗

  Relive會議室。

  長矩形的會議桌,岑淮予一個人坐在一邊。

  江晴笙、Ella坐在他的對面。

  霏霏是後來進來的,手裡的托盤上放了三杯咖啡,依次遞給大家。

  岑淮予端起杯子抿了口,旋即蹙眉露出一副有些痛苦的表情。

  霏霏:「怎麼了岑總,咖啡不好喝嗎?」

  岑淮予:「太苦了,我喝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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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霏霏哽住,語氣微頓,「啊?可是你長了一張看上去就很愛黑咖啡的臉誒。」

  岑淮予:「......」

  這句話,曾經的江晴笙也對他說過。

  他不嗜好苦咖啡,也只有江晴笙了解。

  江晴笙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口,氣定神閒,「岑總,湊合著喝唄。」

  「行。」黑咖啡的苦澀從他的口腔蔓延到心底。

  小插曲過後,才算進入正題。

  霏霏坐到江晴笙邊上,突然聽見Ella開口:

  「岑總,冒昧問一句,你怎麼突然想給你的母親辦一場回憶展呢?」

  「不是突然。」岑淮予正色道。

  他聲音忽而悵惘,像是一句遲來的頓悟。

  ——「很久前就有這樣的想法了。」

  前些日子,他回了趟岑佑年和孟南汐的婚房。

  老房子荒廢很久了,雖有人定期打理,但陳舊的氣息仍舊凝重。

  岑老爺子信風水,孟南汐去世後的一段時間,岑家生意不好做,虧了一大筆。

  在資金運轉都快超負荷時,有位風水大師提到過孟南汐的婚房,也在岑老爺子的帶領下,實地考察般去看了一趟。

  他在房子裡轉悠一圈就立馬出來了。

  他說:「每個人命卦不同,那房子怨念太重,待久了容易反噬,有誰還住在那兒嗎?」

  當時住在那兒的,是岑淮予。

  老爺子對大師的話深信不疑,當天就把岑淮予接回了老宅。

  那棟房子被封鎖起來,再也不允許有人踏入。

  岑淮予對於家的意識向來淺薄,如果真有那麼一處讓他覺得像家的地方,大概就是那棟房子。

  那天也算是趕巧,車子不知怎的,就開到了那裡。

  有些記憶在某一刻,就好像一把老舊破敗的鑰匙,吱吱呀呀地打開了一道過去的大門。


  小時候有關於那座房子的記憶,儘管混沌,但卻仍然無法讓人忘記。

  岑佑年和孟南汐的婚房,說白了,其實就是孟南汐一個人的家。

  岑佑年不常回來住,他和孟南汐之間也沒有過任何所謂溫馨的畫面。

  兩人一見面就是吵架,吵得翻天覆地,吵到孟南汐的額頭因為他的推搡而狠狠撞在柜子上,紅腫得嚇人。

  岑淮予被保姆趙姨帶到聽不見他們爭吵聲的屋子裡,柔聲唱著搖籃曲哄他入睡。

  但岑淮予並沒有睡著。

  他一個人站在闃黑的長廊外,透過一絲門縫窺探到主臥的場景。

  裡頭只開了盞昏黃的壁燈,趙姨提著個藥箱和孟南汐面對面坐到沙發上。

  她拿著棉簽替她擦藥,動作很輕柔,但孟南汐還是吃痛地「嘶」了聲。

  趙姨滿眼心疼,「太太,我動作再輕點,疼就告訴我。」

  孟南汐的笑容很苦,搖搖頭,問:「阿予睡了嗎,剛剛他沒聽見吧?」

  「沒有。」趙姨將棉簽扔進垃圾桶,「他已經睡了。」

  那時候的孟南汐,意識尚還是清醒的,母子間的溫情還在。

  後來...岑淮予也並不想回憶太多了。

  因為後來的記憶只剩下痛苦的折磨。

  車子輕車熟路開進這個久違的家,他將車停進車位,解了安全帶也並不急著下車。

  他只是坐在那兒,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座豪華的住宅。

  這樣一幢龐大的別墅,卻沒有一絲光亮。

  那些房間的燈光,都不會再亮了。

  進了門,院前的小花園是先前孟南汐最喜歡待的地方,種滿了她喜歡的花,一年四季都是美麗馨香的。

  現如今,只剩一片雜草叢生。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想進來,但還是推門而入了。

  孟南汐生病後,家裡的畫室成了禁地。

  她自己不進去,也不允許任何人踏入。

  岑淮予現在才明白,那大概是孟南汐自己架起的一層防禦機制。

  規避心理,規避一切叫她痛苦的東西,大概,也包括她的兒子。

  畫室的門時隔多年,被岑淮予推開。

  這裡的水電費已經停了,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有灰塵飛躍在淺淡的光源前。

  室內有股紙張發霉的潮氣,並不好聞。


  他試圖掀開窗簾,讓外面的天光照進這間被陰霾籠罩太久的房子。

  可短暫的明亮無法驅散永久的黑暗。

  這裡面真的擺滿了孟南汐曾經的作品,從明艷的色彩跳脫到寡淡的黑白色調,像涵蓋她的全部人生。

  桌面那本未被翻閱完的書,書籤夾在她正看到的部分。

  裡面有句話,被她劃了線。

  【白晝的清晰是有限的,黑夜卻漫長,尤其那心流所遭遇的黑暗更是遼闊無邊。】

  這本書的名字,叫做《病隙碎筆》,是孟南汐在人生的最後階段閱讀的。

  岑淮予短暫翻閱之際,有張已經泛黃的紙片掉了出來。

  上面變淡的字體,是孟南汐的字跡,寥寥寫了幾句話:

  ——【人生那麼長,所有人都勸我忍忍,但忍到燈火通明好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人生其實很短暫,短暫到我一眼就能看到頭,我知道的,我無法再忍受,也無法再原諒。】

  -

  「岑總,這個回憶展,我們接了。」

  辦公室內,江晴笙手裡拿著岑淮予遞給她的,在孟南汐書房找到的紙條。

  江晴笙在想,到底是怎樣的境遇和痛苦,才能讓她絕望地寫下,無法再原諒的話語呢。

  岑淮予從回憶中抽離,很禮貌地道了句「謝謝」。

  他知道工作時間不該太打擾江晴笙,幾個人在會議室就回憶展的事情討論過一陣後,岑淮予很自覺地提出告別。

  Ella合上面前的筆記本,「岑總,您的需求我們大概了解了,我會成立一個臨時的策展組,著重這個項目,過幾天先交給你一份初步的策劃案。」

  岑淮予點頭。

  末了,Ella的眼眸不動聲色地在江晴笙與岑淮予身上打轉片刻。

  她又補了句:「因為Echo最近手頭上事情有些多,所以這個項目由我來跟進,後續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聯繫我。」

  岑淮予仍舊點頭,「好。」

  「那岑總,我送送您?」Ella比了個「請」的手勢。

  「留步吧。」岑淮予邁開長腿往會議室門口走,腳步頓在江晴笙邊上,「笙笙,給你買的早餐記得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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