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岑總,請自重」
江硯之耳邊迴蕩著岑淮予的那句「但我有」,倏地警鈴大作,朝一旁的章知雨投去一個「我就知道這小子沒安好心」的眼神。
章知雨似安撫般回他一個溫柔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開口之際拍拍他的手背。
岑淮予突然聽見章知雨喊他:
「小岑,你和笙笙之間的事兒,咱們都知道了,彎彎繞繞的沒意思,有些話呢,阿姨想問問你,希望你直白點告訴我。」
岑淮予:「阿姨你問。
章知雨還沒開口,就聽見一旁的江逾白突然笑出聲來。
他戲謔地拍拍江晴笙胳膊,喊來服務員,問這兒有沒有爆米花。
眾人:「?」
服務員抱歉地搖搖頭,「不好意思先生,我們店不賣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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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一臉錯過了八百萬的表情,「可惜了,這麼有趣的場景,最適合吃爆米花了。」
服務員呆滯,「啊?」
江逾白:「那你給我上一盤瓜子吧。」
服務員頭一回見到在她們這兒要點爆米花和瓜子的人,不禁咂舌攢眉。
江晴笙的視線在一旁的糕點盤裡停留片刻,精準挑選到最大的一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直塞進江逾白嘴裡。
江逾白被噎得說不出話,江晴笙連手帶糕點的捂住他的嘴,轉而笑盈盈地對服務員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哥小時候發高燒把腦子燒壞了。」
服務員憋著笑,「女士,有需要的話再喊我就好。」
「好,謝謝。」
江逾白好不容易把那塊糕點咽下去了,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江晴笙!你就這麼對待你親哥是吧,我看你腦子才燒壞了呢。」
江硯之和章知雨早就習以為常,默默捂著耳朵。
兄妹倆吵了一會兒後,江硯之出來當調解的「和事佬」。
「行了,吵完沒,吵夠沒?要不然你們去外面單挑去,能動手的事兒動什麼嘴啊。」
江晴笙氣勢漸弱,「爸爸,我打不過他。」
江硯之笑出聲,「沒事,爸爸幫你揍,他難不成還敢跟我動手啊。」
江逾白:「......爸,你每次都是那個拉偏架的。」
章知雨等他們吵完了,才繼續剛才和岑淮予的話題。
她望向岑淮予,語氣很溫和,但細聽也很疏離。
「小岑,我不太清楚你和笙笙之間發生的事,但當初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她狀態並不好。」
「後來我們提出想見見你,我知道是你不願意來,笙笙怕我們對你有意見,一直在我們面前搪塞,替你說好話,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說是她自己不想帶你來見我們。」
聽到章知雨說這些話的時候,岑淮予心中一直有根神經被狠狠牽動著,引發一陣又一針的痛覺。
他望著對面的江晴笙,眼尾很紅很紅。
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裡,他一直用一種很自我的方式在談感情,好像完全忘了,站在江晴笙的角度替她考慮。
可那個時候,江晴笙萬事都以他為主,自己卻主動承擔了許多的委屈和壓力。
感情就像一座天平。
真正良性的感情,左右兩側加注的砝碼應該是同等重量的,即便時間推移,天平也始終能保持著兩邊平衡。
然而他們曾經的感情,完全是失衡狀態。
江晴笙的那一側,一定背滿了沉重的砝碼。
直到如今,江晴笙曾經的難過,他以為的,他看到的,都不過是冰山一角。
本該是推杯換盞,言笑晏晏的場合,突然沉默了。
偌大的包廂里,除了服務員來來回回因上菜而發出的瓷質餐具的清脆聲響,還有外頭古箏演奏的聲音外,再無其他。
包廂里沒人說話,都在等待岑淮予的下文。
只有江晴笙,一副置身事外的坦然模樣。
過期太久了,當你已經不在乎的時候,曾經執著的答案就完全失去了意義。
所以,她開口打破沉默氛圍:「都那麼久的事了,還提他幹嘛。」
須臾,岑淮予磁沉的聲線似某種膠質,凝化在空氣中。
他說:「對不起,以前我總是在考慮一些很俗的因素。不是不願意來見你們,是...」
他深吸一口氣,凝眉的表情像是陷入在某種痛苦回憶里。
有些心裡話,光是說出來就需要耗費很多的勇氣。
「是因為我的家庭,母親早逝,父親...相信你們也看過很多有關於他的負面新聞,我這樣的家庭,當時實在不知道該怎樣來見你們。」
「也...也是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和你們介紹我的家庭。」
「對不起,因為害怕和自卑,所以產生了逃避心。」
他說完話,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意外又驚訝的。
包括江晴笙。
她以前想過很多原因,以為是趙沐桐的關係,也以為是岑淮予並沒打算和她有進一步的發展,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拿不出手。
想到這兒,又不免覺得好笑。
原來所謂的原因,是那麼簡單。
但凡他認真和自己溝通交流過,她都會表示理解。
「就這?」江逾白漫不經心開口,「我爸媽看著像那麼難搞的人嗎,直接大大方方說出來不就行了嗎,你長了嘴又不只是吃飯的,還要說話交流的啊!」
一句話醍醐灌頂。
岑淮予當然懂。
但那些讓他自卑擰巴的傷疤,剖開來,也同樣需要決心和再次承受一遍痛苦的勇氣。
章知雨能夠理解岑淮予的心,示意江逾白少說兩句。
「小岑,我知道很多傷痛是難以啟齒的,可是在愛你的人面前,適當的表達和示弱,是沒關係的。天不會塌,愛你的人也不會走。」
「吃飯吧。」
江晴笙中途去了趟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發現長廊的盡頭站著一抹熟悉身影。
岑淮予的身材比例真的很好,隨性往那兒一站,都是好看的。
「笙笙。」他透過不甚明晰的燈光望向她,外頭琴聲悠揚,而他聲色厲厲,細聽滿是落寞。
「以前的你,愛得很辛苦吧。」
聽上去是疑問句,但這句話更像是對自己的一種暗諷和鞭笞。
江晴笙不想在這兒跟他上演傷春悲秋回憶從前那一套,她始終淡然。
「過去那麼久了,沒有舊事重提的必要性。」
「過不去的,笙笙。」岑淮予突然執拗起來,「對我來講永遠過不去,對不起。」
廳堂里的琴聲間斷,寬敞但不算明亮的走廊,此刻忽而沉靜下來。
只剩兩雙正在對視的雙眸。
岑淮予一隻手已經在某種不可控情緒的作用下伸到了半空。
剛剛,他就產生想抱她的衝動。
他是向來理智的,但在江晴笙面前,他也向來是不理智的。
觸覺是蔓延在感覺之後的。
江晴笙先是聞到了那陣熟悉的冷香,旋即又在大腦昏天黑地時,混沌地感受到這個用力的擁抱。
刻在過往回憶里的DNA突然動了。
江晴笙發現,她還是那麼熟悉他。
三秒後,她推開了。
「岑總,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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