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真死了的那天我會給你收屍的」
日光,樹影,空氣裡帶著熱氣的微風。
在這個夏末季節里,餘溫依舊熾熱滾燙。
醫院特護病房裡,一扇大型的玻璃窗,望出去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綠意。
蟬鳴聲不絕於耳。
主治醫生說,多眺望遠方,看著充滿生命力的綠色有助於病人的心情。
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岑淮予的生父岑佑年。
肝癌,晚期,腫瘤較大、已經擴散到周圍組織。
岑佑年浪蕩一輩子,不太注重身體健康,等到來做檢查的時候,為時已晚。
跟了他多年的女明星陳依,在孩子流產後早就離開了。
聽說嫁了個中年富商,移民國外了。
岑佑年膝下就岑淮予一個孩子,可父子關係實在太僵。
確診後醫生讓他通知家人,他抱著手機發了好一陣呆,實在不知道該去通知誰。
後來給岑老爺子打了個電話,由他轉告岑淮予。
岑老爺子這幾年身體機能也一直在下降,且早就沒話語權了。
現如今,在岑家,真正的掌摑者,是岑淮予。
確診後的岑佑年的確嚇壞了。
寥寥一生,到末了回顧起來才發現,自己的身後空無一人。
動手術那天,岑老爺子拖著病態的身子趕來醫院。
岑淮予也露了個面。
岑老爺子說:「小予,他再怎麼樣也是你的爸爸,現在他只有你了,你不能不管他。」
岑淮予的方案很簡單,後續的醫療費用他會負責,也會找專業的護工照顧他。
僅此而已。
岑佑年躺在病床上,早就沒了往日的風光。
人總是在最後關頭,才想嘗後悔藥的滋味。
可真的後悔之際,早就為時已晚了。
岑佑年目光悲戚,語氣帶祈求。
「阿予,到現在了你都不能原諒爸爸嗎?」
岑淮予冷笑,看著病床上的男人,記憶總是會把他拉扯到很多年前母親逝世的模樣。
孟南汐閉著眼,安詳地躺在那兒。
趙姨捂著他的眼睛,拉著哭到快要昏厥的他,不讓他看到母親被人蓋上白布的畫面。
直到最後,岑佑年都沒出現。
那天,他的花邊新聞又登上了娛樂頭條。
往日他對孟南汐拳打腳踢的一幕幕,都是幼時岑淮予的夢魘。
孟南汐去世後,他拳打腳踢的對象成了岑淮予。
年幼的岑淮予目睹過他把陳依帶回家,在他母親曾經躺過的床上,二人做一些不堪入目的事。
被他看見後,岑佑年拿菸頭燙傷過他。
再大些,岑淮予有能力還手,岑佑年就很少回家了。
要怎麼去原諒呢。
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眸色陰冷,諷刺地看著此刻的男人。
多年前躺在病床上的母親,與此刻的場景交匯。
風水輪流轉,時隔多年,總算轉到他身上。
算老天有眼。
「岑佑年。」岑淮予冷聲喊他的名字,「真是報應啊,你有今天不都是活該嗎。」
「放心吧,真死了的那天我會給你收屍的。」
岑佑年躺在病床上,眼角下兩行清淚,虛弱無力地掩唇。
他看著岑淮予消失在病房。
岑老爺子雖說是心疼自己的兒子,可也無可奈何。
「佑年啊,好好養病。」
岑佑良帶著岑皓來醫院的時候,正好迎面撞上要離開的岑淮予。
「誒,阿予——」
不顧岑佑良的呼喚,岑淮予進了電梯。
父子倆面面相覷。
岑皓:「他這就走了?不管他爸了嘛?」
岑佑良:「這父子倆關係差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們去病房裡刷了個臉,假惺惺的安慰話說了一通後,很自覺地離開了。
病房不是什麼好地方,岑佑良一點兒也不想多呆。
出了醫院的大門,岑佑良還有些心有餘悸。
他看著眼前不爭氣的兒子,聯想到岑佑年虛虛躺在那兒的場景。
岑佑良突然感慨:
「兒子,雖然你不像岑淮予那樣有能力,腦子又笨還一堆花花腸子,沒一點做生意的頭腦,但好歹我躺在病床上,你不會不管我。」
岑皓:「?」
「爸,我怎麼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斟酌半晌,他又說:「爸,我也不望父成龍了,畢竟現在岑家是岑淮予說了算,你只要好好活著就行。」
「雖然你也不算什麼好男人,但至少從小把我帶在身邊,也不打我罵我,對比之下,比我那個大伯好多了。」
岑佑良靜靜聽著,轉頭「嘖」了聲。
「小兔崽子,你這話我怎麼聽著也怪怪的。」
父子倆上了車,坐在后座,司機得到準確地址後,啟動車子。
隨著車子一塊兒揚長而去的,是岑佑良的一聲嘆息。
——「算了,咱們也別爭什麼了,玩不過岑淮予的,岑家的水太深了,他從小就是那種深池裡熬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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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晴笙今天和Ella在鄰市參加與江城展覽中心合作舉辦的展覽。
她的幾幅代表作受邀在該展覽會上展出。
Ella先前建議:「Echo,你的工作室營業在即,我們需要創建個人品牌,還要把知名度打出去。」
「這次是個好機會,利用這些專業機構的資源和人脈推廣自己的作品。」
江晴笙覺得在理,兩個人便一起受邀參加,算是合作共贏。
展覽結束,幾位專業的經理人提出要請江晴笙吃飯。
她爽快應下了。
飯局過半,她接到了一通林岐打來的電話。
「餵笙笙,我跟你說啊,我陪言言來醫院——」
「言言怎麼了,怎麼會去醫院?」江晴笙焦急地打斷。
林岐解釋:「嗷,是我未來的岳父,他血壓有點高,到醫院檢查一下。」
江晴笙:「未來岳父這句話,倒也不必……叔叔怎麼樣,人沒事吧?」
「沒事沒事。」林岐被她帶偏了,終於反應過來,「誒我要跟你說的不是這個事兒!」
江晴笙:「那是啥?」
林岐:「岑淮予他爸也在這家醫院,我老丈人看了個病之後順便還探了下病。」
「癌症,晚期,估計沒多少日子了。」
他語氣里挺唏噓的。
江晴笙聽完後也有些難以置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做人要善良真誠,但有些人是不值得被同情的。
岑佑年就是這種人。
江晴笙聲線像是注入了寒冰:
「因果循環,都是報應罷了。他年輕時候作的惡,這下全來了。」
林岐:「岑淮予不在醫院,聽說他們父子關係很差勁。」
「嗯,別管了,畢竟是人家的家事。」
掛了電話回到飯局,Ella問她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
江晴笙搖搖頭,說沒事。
但Ella總覺得她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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