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透支未來,修出個絕世武神>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斷雪,神骸無門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斷雪,神骸無門

  第166章 斷雪,神骸無門

  他望著天幕那道正在掙扎的青璃神魂——她的狐影微弱,眼眸空茫,卻在看他。

  ——他記得她蜷在懷中那一刻的溫度;

  ——記得她在風雪中背對眾生,為他一擊斷敵;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記得她破身化人,眼底的驚惶與信任。

  這些記憶,如今紛紛成光,匯入刀身。

  「斬的,不止是你。」

  「還有——你身後的那個錯亂的天命。」

  他縱身而起,雷光自刀背炸裂而出,金紋遊走全身,如星火燃命。

  斷雪刀於掌中怒鳴,刀鋒凝聚誓言,萬象隨之震顫。

  ——這一刻,天命附體,神力歸刃。

  他劈出那一刀。

  沒有預兆,沒有回頭。

  唯有風雪頓止,天地色褪。

  刀光劃破長空,恍若雷霆初開,照亮沉寂已久的天道裂縫。

  神骸,尚未低首。

  可在下一息,頭顱已然斜飛而起,帶著不甘、驚疑、滯留於世的神性殘念,在半空轟然墜落。

  斷頸之處,金白神血如星瀑飛濺,染透天穹。

  天地失語,眾生屏息。

  ——那是神,真正的隕落。

  「轟!!!」

  赤童悽厲慘叫,魂體如裂瓷,七竅血濺,體內所有咒文在那一瞬崩潰、湮滅、如雪逢烈日,化為虛無。

  而神骸骨縫中,竟滲出金白液體。

  那是神之血。

  楚寧隨之墜落,腳下冰原龜裂如蛛網,金雷之痕在雪下迸射十丈。

  他雙膝重重砸入雪中,面色蒼白,神魂半裂,已近暈厥,卻依舊死死拽著那柄斷雪刀,不放一絲。

  那是他斬神的刃,是他誓命的誓。

  「楚寧!」冬兒嘶喊著沖了過來,雪地翻飛。

  她撲在他身側,看到他掌心焦黑、皮肉碎裂的手腕,淚水一滴滴砸下,洇入掌紋之間,隨血絲蒸騰為霧。

  她拼命地搖著他,眼睛通紅:「你別睡!你說過要帶我回家的,你說過要救她的……」

  楚寧嘴唇微顫,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卻終究發不出聲。

  她抱住他,像是抱住了一座即將熄滅的雷塔,身體在他胸前發抖。


  就在此時,風雪靜止。

  她聽見了。

  一聲狐嘯,仿佛從遠古洪荒傳來,衝破天地壓制,直入天穹。

  神骸心口,一道冰藍光暈,從神骸斷裂的心口輕輕浮現。

  如雪落火中,一道淒清的白衣身影——正是青璃的神魂,掙脫了神骸與血咒的雙重禁錮。

  她從骨縫中掙脫而出,長發飄零,身軀透明,步履踉蹌。

  她的身影透明,長發如瀑,魂光薄弱得仿佛下一瞬便會隨風而散。

  「青璃……」冬兒一震,終於回過頭,看見了那道她無數次聽楚寧呼喚的名字。

  青璃也看向她,眸中不再是神明的沉默,而是一個女子的哀婉。

  她的聲音輕得如雪夜嘆息:

  「他……還好嗎?」

  冬兒死死抱著楚寧,淚水滑過蒼白臉龐:

  「他快不行了……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她不是在責怪,而是在悲愴中找尋一個宣洩口。

  青璃沉默半晌,緩緩跪下,像一個凡人一樣跪在楚寧身邊。

  她輕輕將手放在冬兒手背上。

  「……謝謝你。」

  冬兒一怔,眼淚滾滾而落。

  「我以為你是神,根本不會在乎他……」

  青璃搖頭,眼中浮現一抹無法言說的溫柔與悔意。

  「我……不是神。」

  「我也怕。」

  她望著楚寧那破裂的手指,輕輕替他將裂開的指骨一寸寸捧起。

  「他為我斬神。」

  「我若不救他一命……我,便不配再為『人』。」

  她轉頭看向冬兒,目光第一次不是從神位俯視,而是平等的注視。

  「冬兒。」

  「你是……他最信的人。」

  「所以我信你。」

  「若有來生,我願與你共守他身旁。」

  冬兒咬住下唇,輕輕頷首,淚水終究化作一點點堅定的光,在眼中悄然點燃。

  冬兒低聲呢喃:

  「你聽到了嗎?」

  「她回來了。」

  青璃眼中空茫,卻死死看著楚寧。

  她緩緩走近,跪在他身旁,手掌顫抖地伸出。


  卻始終觸不到他的髮絲,只能在空中定格。

  「楚寧……」她的聲音輕得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你……怎麼也這麼傻……」

  他忽然睜開眼。

  蒼白無神的瞳孔,在看見她的那一瞬,像是被雷擊穿,迸發出最後的清明。

  他喉嚨干啞地吐出兩個字:

  「青……璃……」

  他的聲音如沙,像是喉骨中擠出的風,卻比雷吼更刺心。

  她垂下眼帘,淚珠自眼角滑落,融入霜雪之中,無聲無息。

  「你為我斬神……」她低聲道,「那我,便為你……斷命還魂。」

  青璃的魂影貼近,掌心輕輕按上他胸口,那神令灼痕幾欲將他魂海撕裂,她卻將自己僅存的魂力溫柔地注入。

  一道冰藍的光,封住他命格中最破裂的一角。

  那是她僅剩的神性,也是她最後的人性。

  「如果我不再是我……」她喃喃,「你還,會記得我嗎?」

  楚寧艱難地微笑,嘴唇輕動:

  「你,不是神。」

  「你是青璃。」

  她一怔,唇角輕輕彎起。

  那一笑,比天地初霽還要乾淨。

  她神魂逐漸淡去,化作一縷銀藍光輝,緩緩歸入冬兒手中的朔月冰魄之中。

  冬兒望著她消失的魂光,淚如泉湧。

  神骸的身軀屹立在崩塌的冰原之上,斷顱處空洞如淵,雪風怒卷,天地之間仿佛凝滯在一場即將爆發的暴怒前夜。

  神骸,並未倒下。

  即便頭顱齊斷,那具曾令天地顫慄的神軀,依舊如山巍峨,立於破碎的冰原之上。

  血液自斷頸處緩緩滴落,金白交融,每一滴落地,皆灼穿冰層,蒸騰起魂霧,如夢似幻,卻預兆著某種不可逆的覺醒。

  天地沉寂。

  突兀而至的,是一道低沉骨鳴。

  下一瞬,神骸動了。

  並非微顫,而是整個神骨之軀發出一聲撼世的咆哮,仿佛億年沉眠者驟然甦醒。

  它緩緩抬起右臂,五指張開,朝著天穹探出,殘斷之骨處仍縈繞著未散的咒紋與金輝,像是透過層層虛空,在「感應」什麼。

  「咔……咔——」

  骨節重鑄,斷口處星光溢散,地脈震盪,一圈圈能量波紋自神軀腳下擴散,冰原如潮般塌陷,一寸寸龜裂成片。


  但就在神骸動身的剎那。

  「鏘——!!」

  一聲刺破天幕的震鳴驟然響起。

  原本纏繞於神骸雙臂、如鎖天神鏈般的金紋根須,在那一瞬緊繃至極限。

  它們原是混元殘識以魂為根、執念為鎖凝成的最後守護,如今卻在劇烈的掙扎中發出陣陣哀鳴,似要在神祇的力量面前被撕裂成塵。

  混元站於金樹之上,殘魂若浮燭,身影近乎透明,身下是逐寸龜裂的鎖神根須,頭頂是翻覆的天穹。

  卻無一絲懼色。

  「千年之前,我曾立誓——只要界鎖不毀,我便不退。」

  他低聲喃喃,仿佛說與天地,又仿佛在說服自己。

  「但我終究不是神,終究也未成道。」

  「我只是個……被天選中、又被天遺忘的看門人罷了。」

  金光從他魂體中寸寸剝落,像是他最後的力量,一點點奉還給天地。

  楚寧此刻已能坐穩,調整氣息。

  混元卻回眸看他一眼,眼神清明,仿佛看見少年時的自己。

  「赤童,你問我何為天道。」

  「我未能真正給出答案。」

  「可我知道——真正的天道,不在天上。」

  「在你們心裡。」

  然而,混元終歸已逝。

  他那僅剩的意志,已隨楚寧寂世一斬中徹底熄滅,隨風而散。

  無人再主持鎖陣,無人再以意志加持這座神樹之牢。

  「鏗——!」

  第一道鎖鏈斷裂,如雷霆劈空,火光四濺。

  緊接著。

  「咔咔咔咔!!!」

  鎖連結連炸裂的聲音如同天地裂痕的呻吟,一道又一道根須被神骸硬生生撕裂,狂風自斷口呼嘯而出,金光逆卷天際,化作千縷流火,自夜空中紛飛而落,如神怒焚星。

  金輝如雨,溶入金樹。

  混元上師緩緩閉目。

  「我用一生,封一界。」

  「用千年,守一門。」

  「如今界將裂,門將崩……」

  「也好。」

  「願來者,不必再為這不屬於人世的天命,背負千年的孤獨。」

  他抬手,按在最後一根鎖鏈上,眉心神紋燃盡,殘識徹底熄滅。


  但他的聲音,卻依舊在天地間迴響:

  「替我看看,新天道,會是何模樣。」

  「願那時,不再有人,獨行於界門之外。」

  神骸猛然一震。

  斷骨交錯間,仿若萬山齊崩,連遠處的浮峰都被震出裂縫,冰原大地頃刻碎裂成河谷深淵,滾滾靈雪被沖天而起,凝為一條銀白龍捲。

  天地震盪,風雪颶嘯如潮。

  神骸掙脫了一切束縛。

  祂昂首而立,頸腔殘破,然威壓如初,殘存的一臂高高舉起,指向蒼穹,那動作像是呼喚、又像是——命令。

  就在神骸鎖鏈徹底崩解、天地震顫的那一刻。

  虛空的裂縫尚未閉合,星海如殘燈在顫動。

  這一刻,所有聲音都被天地吞沒,唯有一道幾乎被歲月遺忘的低語,從時空的彼岸緩緩浮現。

  混元的魂光,如微弱晨曦,卻仍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在萬象寂靜中再度凝形。他仿若自界外歸來,站在永寂風雪的盡頭,望向楚寧。

  那一眼,不帶情感,卻蘊含諸界命運的共鳴,如昔日主宰天地律法者對後繼者的注視。

  他開口,聲音低沉如雷,字字擊魂:

  「你身上,是天選的因果。」

  「但你手中——是你自己的刀。」

  這句話落下,風雪悄然止息,連天地的顫鳴都凝固在那瞬間。

  楚寧緩緩抬頭,渾身鮮血未乾,神魂如裂鏡,卻依然挺直腰背。他一手撐地,一手緊握斷雪刀,目光中不再有半分惶惑或遲疑。

  「我……只是個凡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雷擊心鼓,震得天地為之一顫。

  混元的神魂微動,似輕輕一笑,眼中卻沒有輕蔑,只有一絲隱隱的慰藉。

  「但天道,」他說,「亦需凡人來證。」

  說罷,他抬起手掌,那隻早已殘破的虛影之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晦暗而古老的光芒。

  那光不耀眼,卻仿佛萬年前某位神明留於時空最深處的遺紋,在此刻重燃。

  楚寧尚未動,那一縷光已自行落下,點在他眉心。

  剎那間,他仿佛聽到了鎖鏈破裂的迴響——不是束縛,而是舊秩序的崩解。

  「我將最後的『鎖印』,交予你。」

  「這不是神力。」混元緩緩地說,「而是一份責任。」

  他望向楚寧的眼神不再高高在上,而如一個守門人,在命途盡頭,向繼承者遞出最後一道鑰印。


  「你可承?」

  此問,不是測試,而是一種儀式。

  天地皆靜,只余這一問,壓在楚寧心頭。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將手中斷雪刀抬起。

  刀身斑駁,裂紋縱橫,金紋纏繞,雷光在其刃上躍動,卻又與一道自天而落的光輝交織成印。

  他站起。

  那一刻,所有人仿佛看見,一個凡人之軀,竟如擎天之柱,直面天命之重。

  他的喉中滾動著血,卻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之音:

  「我不能承天。」

  「但這道——我走。」

  說罷,他手中斷雪刀緩緩劈下。

  這一刀,不是為斬敵,不是為爭權,不是為名或利。

  ——而是,為斬「執念」。

  那是天地億載沉澱的輪迴枷鎖,是神明親手布下的命運之網,是萬千眾生無法掙脫的「既定之路」。

  而此刻,它被一個人,親手斬開。

  風雪在那一刻,仿佛被封存。

  時間凍結,大地沉默,唯有那道聲音,在天地之間迴蕩,如古鐘擊魂,喚醒塵封億載的真相:

  「……神骸,非眠神之本體。」

  一言落地,天地為之一震。風雪自高空陡然靜止,雪花懸空不落,仿佛連引力也不再奏效。

  那聲音繼續低吟:

  「祂,是眠神自斷神位之後,為鎮守『天門外的墟』所遺留的——最後一道鎖。」

  剎那之間,冰原之上,所有人的神識都被拉入一種詭異的共感幻境。那是一段不屬於此界的畫面:

  萬界交匯之域,光陰倒灌。

  他們仿佛站在時空之外,看見一尊巨大的神骸盤坐在一座浮空斷壇之上,腳下是支離破碎的「登天階」,階下,是一片無垠的黑色深淵。

  那深淵如海,波瀾不興,卻吞噬一切光與氣息。

  它,便是「無妄墟」。

  一座存在於天地外緣、被諸神遺棄的永寂死地。

  而那尊神骸,便是眠神為鎮守此墟而自斬神位、留下的一具鎖門之殼。

  「它,不是神。」

  「而是門。」

  低語中,一雙無法言說的「眼睛」浮現於無妄墟深處,漠然俯視塵世,如從亘古凝望至今。那不是情緒,而是天道之外的存在,在審視。


  一旦天門失守,界鎖崩塌,它將踏出那片「無念之地」。

  楚寧猛然回神,心神巨震,仿佛從高空墜入冰海。寒意自骨髓中滲出,不止是懼,而是生靈本能的抗拒——對「非神之物」的敬畏。

  而高空中的神骸,雖已斷首,殘身卻依舊挺立如山。

  它之所以未崩——是因祂尚有使命未盡。

  它不是被喚醒。

  而是在「感應」,那扇天門的震顫。

  金白神血自祂斷頸流下,每一滴落地,都凝成半透明的「墟晶」,晶體內有微弱光點跳躍,如脈動的生命,卻不帶生機。

  冬兒一眼望去,驚呼出聲:「那些……在『呼吸』!」

  混元的殘識微弱而堅定,在神樹深處化作最後一道迴響:

  「若天門破,則十年之內——必有巡界者降臨。」

  「那,是源於『墟』之力的反應。」

  「而你們,尚未做好迎接祂們的準備。」

  一聲沉重而遙遠的「咔噠」自天地深處響起,如某扇鎖門正在被外力推開一線縫隙。

  冰原微顫,星河錯位,遠方的天幕竟開始出現一絲淡淡的流光。

  混元最後的魂息飄散於雪中。

  就在金鍊崩斷的那一刻,天地間似有一聲蒼老的鐘鳴響徹九霄。

  緊接著,神骸,動了。

  那具斷首的神之軀,在風雪中緩緩屈膝,沉如萬岳,跪地之勢,如古神朝天叩首,又似地獄破封、天宇崩塌的前奏。

  「轟!!!!」

  巨響貫穿天地,如千峰崩碎,百里冰原在那一刻宛若沸水般沸騰崩裂,地心轟鳴出一道巨大的峽谷,從神骸雙膝震碎之地一路貫穿而下,直通極寒深淵。

  億萬靈雪瞬息升空,形成倒捲風柱,銀蛇狂舞,天地法則在此刻被徹底攪亂。

  神骸的雙掌如天幕落下,重重拍地。

  那是一種顛覆世界邏輯的力道,仿佛規則之源被重置。地脈震盪如鼓,斷骨迴響如戰號,隱約間有古老神語從祂骨縫深處低吟而出,直擊眾人魂識。

  下一瞬,億萬魂線破空而起。

  那是沉眠於天地之間的死者殘念,是千年未歸的英魂,是萬年前隕滅的神靈碎識,此刻全被神骸之力牽引,如同一道道雪白靈蛇,從四極八荒奔涌而來,蜿蜒遊動,徑直撲向高天。

  ——向那具失落的神之頭顱。

  祂在尋首。


  神骸仰天咆哮。

  那一聲無聲,卻震徹乾坤,如同萬獸同哀,百神齊泣。

  它不是祈禱,而是命令——來自遠古,屬於真正神祇的命令。

  這咆哮仿佛穿越萬古,震裂虛空,引動天幕之上,一道隱匿在雲霄深處的光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顆神之頭顱。

  沉浮於蒼穹盡頭,金白神環尚未熄滅,魂光斑斕不定,仿佛在某種本能的呼喚下,正在緩緩墜落。

  而那具跪地的神骸,空洞的頸腔高高仰起,殘存的一臂向天伸展,骨指裂響,似要接住這落回的「完整」。

  楚寧呆立於原地,心魂幾欲凍結。

  「祂……還沒死。」他喃喃,仿佛連聲音都被吸入那極光之中。

  他感到靈魂深處一陣窒息,那並非畏懼死亡,而是來自「完整神性」的本能壓迫。

  祂的魂鏈雖斷,但神之骨血未滅。

  祂,仍在維持自己的「神性全貌」。

  冰原深處的靈息,如萬流歸海,逆卷回流,一道道魂絲從虛空深處匯聚,穿透冰晶與時間,被神骸骨縫吞噬。

  那些魂線如血管、似靈脈,飛速遊走於祂斷裂的神骨之間,為其補全、重塑、復歸。

  天地之力,正在「替祂療傷」。

  這不是簡單的神骸重鑄,而是,天地替祂,重構「神之秩序」。

  風雪失語,靈氣倒灌,空間折迭、山河浮空,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無形之手托起,只為讓這尊神明回歸「完整」。

  冰原深處的靈息,如萬流歸海,朝那斷裂的神體瘋狂湧入,一道道魂絲從虛空游弋而來,被神骸本體吞噬,補足缺口。

  天地之力,正在「替祂重塑」。

  那一刻,風雪失語,法則傾斜,靈息逆轉。

  這不是重塑神明,這是另一次,滅世級的回歸。

  「咔、咔——」

  骨節轉動的聲音,像是神罰之鐘在天地間敲響。

  每響一聲,天空便有一道灰芒墜落,整個冰原浮雪盡數揚起,凝成漩渦,圍繞那具神骸旋轉,恍若一輪雪白的星辰風暴。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不自知地為神骸的再甦醒添薪加火。

  冰原寂靜,風雪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斷裂的神骸中央,一隻枯骨之爪緩緩探出,細長嶙峋,如從深淵中伸出的恐懼之手,骨縫中燃燒著不滅的魂焰,灼燒著神骸內壁。

  「咔——」

  骨節扭動,猿侯自神骸之中緩緩走出,魂火在他身後拉出一道幽光長影。

  那是與赤童一同修煉多年的燎骨猿侯,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從前那個「打手」。

  他臉上殘留著咒印灼痕,一半的面孔焦黑似炭,另一半卻浮現出扭曲的笑意。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緩步走向那癱倒在地、幾近昏迷的泣雨赤童。

  神骸殘軀尚余餘溫,而赤童正如一塊被丟棄的祭品,躺在神血未冷的骨坑中。

  「赤童。」猿侯的聲音低沉,仿佛從骨喉中磨出,「你受傷了。」

  赤童艱難抬頭,看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絲微弱的喜色居然浮現在他血污交織的面孔上:

  「你……還活著?」

  「當然。」猿侯緩緩蹲下,手掌搭在他肩頭,目光柔和而緩。

  赤童勉力一笑,臉上滿是疲憊:

  「太好了……若神權初成,我們——」

  「共享神座?」

  猿侯忽然開口,語氣平靜,聲音低如耳語:

  「你真以為,我甘願一生只做你的階梯?」

  赤童笑容僵住,瞳孔微縮。

  猿侯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緩緩靠近他耳邊:

  「你以我骨為爐、魂為契,借我力成陣,引我身祭塔……這些年,你做的很好。」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赤童嘴角抽搐,想要起身,卻發現魂鎖寸斷、氣血紊亂,根本動彈不得。

  猿侯嘆息了一聲,手指摩挲著他的肩膀:

  「你可知,那本《血河秘典》,是誰留在你眼前的?」

  赤童心頭劇震,臉色頓時蒼白如紙。

  「你……什麼意思?」

  「我偶得兩部天階秘法,一是《血河秘典》,一是《半神柩印》。」猿侯終於露出森森獠牙,「那一日你陷入迷陣,我假意失蹤,卻在你必經的洞窟中留下那部『殘篇』。」

  「你……」

  「你修得熱血沸騰,自以為得了天命,殊不知,你那血祭之道,早就是為我鋪路。」

  「我以你為刀,以你為陣,而《半神柩印》,才是我真正的修行!」

  他猛然一手探出,五指如鉤,猛地刺入赤童的腹心。

  「嘶啦——」

  魂契撕裂的聲音如裂帛般在冰原中炸響。


  「你瘋了!」赤童咆哮,鮮血狂噴,魂體劇烈震盪,「你吞我魂?你會死的!」

  「我不怕。」猿侯露出詭譎的笑,「你,是我踏神之階。」

  骨焰在猿侯掌心驟然爆發,他另一隻手扣住赤童額心,一寸寸地剝離其神魂。

  赤童怒吼掙扎,目光赤紅如血:「你騙我、操縱我……你以我布陣,以我築塔,你早就想好這一步?」

  猿侯點頭,笑容平靜:「你引動血河,我收割神性。」

  「你喚醒神骸,我煉其神骨。」

  「你以為我不會背叛?可你不曾想過,這世上從不缺野獸敢於反咬主人的那一口。」

  赤童掙扎著怒吼:

  「你也不過是被我引入道上的罪猿——」

  「錯了。」猿侯緩緩俯身,聲音低如冥獄鐘聲,「我,是神。」

  「我才是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個。」

  他五指再收,咒印逆燃,赤童的魂體如同被千鈞巨錘轟擊,寸寸崩裂,鮮血涌動如泉。

  「你……」赤童目呲欲裂,卻已無法言語。

  「我不需要你的身。」

  「我要的,是你這一身的神咒與血契,為我補全『柩印』之環。」

  一道「柩」字血印於猿侯眉心浮現,魂焰滔天,天地震顫,猿侯周身魂紋瘋漲,整具骨骸綻放赤金之光,仿佛一尊骨神正在燃燒中重鑄。

  赤童想嘶吼,卻只發出嗆血的喘息。

  他感到體內的魂線,一根一根被猿侯強行抽出,像被鑿開頭骨的活人一般,一寸寸失去意識。

  猿侯低吼一聲,另一隻骨手鉗住赤童額頭。

  咒光炸裂,神魂剝離。

  赤童的眼睛在這一刻睜到極致,眼白遍布血絲,意識在撕裂的痛苦中崩潰。

  他怒吼、掙扎,魂力涌動,帶出最後一口血:

  「猿侯!!你忘了我們煉血堂的誓——」

  「誓?」猿侯咧嘴,獰笑如刃:

  「你要是死了,誓就不算了。」

  一口,咬斷赤童的神魂主線。

  而在那一瞬,猿侯的身軀劇烈一震,一道道赤金色的魂紋順著他骨軀綻放開來——那是泣雨赤童一生的修為與神魂,在被他生吞之後,瘋狂融入猿侯的骨焰之中。

  他瞳孔開始渙散,意識像一根被風吹斷的絲線,在無聲中被抽離。

  魂識破碎之際,天地仿佛為他停滯了一瞬。


  而在那殘餘的一縷清明里,他仿佛回到了久遠的從前。

  那是——大周皇宮。

  金瓦朱牆,琉璃輝映。

  雪夜寂靜,宮燈如星,在漆黑長廊間搖曳不息,一如他十歲那年的身影,意氣風發地穿梭於重檐殿宇之間,錦衣玉帶,少年神俊。

  那時的他,是世人仰望的「皇脈妖才」。

  七歲入品,十歲踏入八品境界,舉世罕見。

  他在冰宮練拳,拳碎寒池玄鐵;在藏經閣中靜坐一年,僅以意念破盡宗師千陣。

  他被封為「百年未見」的天命之子,是當朝最有望踏入一品、直登飛升天階的皇子。

  世人說,他是金龍入世,註定扶搖九天、一統萬域。

  可那年冬,他第一次明白,在吃人的皇權之下,「天賦」,有時只是更快死去的理由。

  權謀如刀,藏鋒於笑。

  他的親兄,那個曾陪他並肩擊鼓、夜讀武書的兄長,借朝堂之勢,悄然設下一局溫柔的局。

  他最信任的師尊被賜毒茶而亡,至親摯友被逼上斷魂台自盡,那一夜,大雪封宮,長街無聲,他再也無法哭出聲。

  他曾握拳質問天命:「我有錯嗎?」

  無人回應。

  他赤足立於雪原邊疆,衣衫如紙,唇色蒼白,眼底卻燃著一種壓抑至極的怒焰。他用顫抖的手指在雪地上寫下那一行誓言:

  ——若天棄我,我便以血為名,自鑄神路。

  那是他第一次背棄「皇子」的身份,也是在那一夜,他真正成為了「泣雨赤童」。

  二十歲,他歸來。

  不再是王子,不再是天才,只是一個從雪中歸來的復仇者。

  那一夜,他血洗金鑾殿,萬盞宮燈齊滅,龍椅之上,皇兄之首滾落於階前,他斬去皇姓,只留一句:「天下無姓,唯我自名。」

  此後,天下再無周氏十三皇子,唯有「泣雨赤童」,名震塵世。

  他孤修百年,身居萬骨之山,枯坐神祭塔巔,苦悟血咒之道,誓以萬魂鑄神基,想撬開早已封閉的飛升之門。

  他煉血、聚魂、犧牲每一寸身軀來換取那一線神路的希望。

  但他不知道,那座通天的天門,在混元渡劫失敗的那一刻,已然崩塌。

  從此飛升不再,天道殘缺。

  他窮盡一生,只聽得「仙門已斷」四字,如刀釘入心海。

  自此,他不再擁有「肉身」的壽命。每當壽元耗盡,他便吞噬他人魂識,強行奪舍,連軀體都只是一次次臨時的容器。


  他所到之處,血雨飄搖,怨魂哀嚎。世人見之驚懼,稱他為「邪祟」,以他的名諱止兒啼、鎮孤墳。

  可沒有人知道,在他那無法安息的神魂深處,一直沉睡著那座雪夜宮闕的夢影。

  他記得那晚的大雪。

  記得宮燈映雪的光,記得師尊為他披上的狐裘,記得那個摯友送他一盞茶燈時眼中的溫柔。

  他從未瘋。

  只是太累了。

  太久了,沒有人喚他一聲「殿下」。

  也太久,沒有人問過他——「你,還疼嗎?」

  他本可以成為這個時代最耀眼的光,可他被扔進泥潭,被逼用咒術、用獻祭、用吞噬去「成神」。

  他不是不懂正道,而是他已經無法再走回那條路。

  如今,魂將散,身將滅。

  意識即將熄滅前,那些紛紛揚揚的夢境在他心海中紛飛,像落雪,一片一片地為他蓋上一層無聲的白。

  他仿佛看到十歲的自己,在冰宮前揮拳練武;也看到二十歲的自己,獨身挑燈立於金鑾殿;看到百歲的自己,在神塔下布咒煉骨;也看到如今的自己,倒在神骸前,血淚齊流。

  那些他曾經愛過、恨過、敬仰過的人……都已經消失。

  他輕輕低喃,聲音像飄雪,落地即滅:

  「終究……還是逃不過命運嗎?」

  雪還在下。

  他那斷裂如瓷的身體一寸寸碎裂,神魂在嘶鳴中破散,鮮血與眼淚交融,滴落在冰原裂開的雪縫間。

  就在那魂飛魄散的最後一瞬,他低語一句:

  「武道有途,人心難測。」

  泣雨赤童。

  昔為大周皇脈妖才,今成獻祭神道的血魂。

  百年煉血,萬骨為基。

  最終一切,歸於塵土。

  而那片殘雪中,依稀還可見他指尖劃下的最後一道誓言:

  「我以吾骨,問天再開。」

  猿侯卻毫不憐憫,骨掌一合,將赤童的最後一縷神魂拽出,仰頭吞入腹中。

  猿侯咆哮一聲。

  骨獄升空,血焰騰騰,他的氣息在瞬間暴漲至前所未有的境界,整具骨骸如山嶽崛起,神紋自其骨骼上浮現,宛若天地原始之刻。

  神骸殘體,如有感應,居然主動朝猿侯偏轉半寸。

  猿侯,接管了神骸。


  剎那間,天地咆哮。

  神骸劇震,殘魂嘶嘯,泣雨赤童之咒紋、神權、血契,盡數落入猿侯體內。

  「哈哈哈哈——」猿侯仰天長笑,魂焰沖霄。

  「赤童,你說我不會控神?」

  「你說我只會戰?」

  「現在,這副神體,是我的!」

  他張開雙臂,神骸殘軀開始崩解,化為億萬神光流入他體內。

  一道新神之影,正在冰原中央緩緩崛起。

  猿侯,終於走到了棋盤之外。

  他不再是泣雨赤童的殺人工具。

  他,是執棋者。

  猿侯,在神骸之中仰天長嘯,怒焰沖霄。

  他的聲音,響徹天地:

  「此界,從今日起——由我為神!」

  而這片裂冰之上,猿侯靜立原地,面容森冷,魂焰涌動於體表,像是在等待某個千載難逢的時機。

  他的腳下,血霧升騰,咒文自骨血間浮現——每一道都透著冥古的殺意,仿佛源自某種禁忌。

  金色鎖鏈盡斷,神骸失控,在天穹之下微微顫動,如山將醒。

  而在那具斷首的神骸之下,燎骨猿侯盤膝而坐,魂焰翻滾如海。

  他已吞噬泣雨赤童,破碎神魂灌入神骸,周身咒紋如龍蛇盤繞,不斷嵌入神骨縫隙之間。

  此刻,他忽地咬破舌尖,一口猩紅魂血噴灑於神骸殘身之上。

  「——半神柩印,啟!」

  「以我殘軀為祭,以魂為柩!」

  「轟!」

  一道比所有血咒更古老的咒文,從他脊背浮現,如冥鐵刻印般爬滿全身,刻入骨骼。

  神骸與他之間,產生了某種古老的「靈識融合」——並非寄生,不是附身,而是徹底的共鳴。

  那一刻,猿侯仰天嘶吼。

  他的皮膚開始開裂,血肉剝落如瓷面崩碎,靈焰從骨縫間噴涌而出。

  他卻在咆哮中大笑,牙血橫飛:「以魂為柩——永世不墮輪迴!」

  「這……便是我成神的代價!!!」

  轟然之間,猿侯與神骸之間的界限徹底模糊。

  神骨中原本尚存的一縷「眠神意志」,在他的靈識擠壓下,被徹底逼入神骸心脈深處,陷入沉寂。

  整具斷首神骸,竟開始如器皿一般,被猿侯意志「填滿」。


  大地塌陷,蒼穹卷雷,半神之威爆發的一刻,天地色變。

  ——但異象,也在同時發生。

  在猿侯頭頂那團熊熊燃燒的魂焰中,赫然浮現出一道……扭曲的人臉。

  那不是他的臉。

  那是一張早已死去的靈魂的面孔,模糊、扭曲,卻滿是痛苦與掙扎,嘴巴一張一合,似在吶喊:

  「救我——」

  冬兒驚呼:「那是……赤童的魂?!不,是……不止一個!!」

  楚寧也在此刻瞳孔緊縮,只見那魂焰之中,竟浮現出十數張面孔,老少男女皆有,有人扭曲,有人淚流,有人神情木然。

  「這是……他吞噬過的亡魂。」

  「他們……全被鎖進了這具『半神之柩』。」

  混元殘魂最後一縷神識自天邊浮現,聲音低沉肅冷:

  「半神柩印,乃古之禁咒。」

  「以魂鑄身,成神不死——但萬劫不滅。」

  「所有被吞噬之魂,皆將成為他自身的『枷鎖』。一旦神意不穩……他將被反噬,化為『眾魂之淵』。」

  楚寧低語:「他不是不死,而是……不許死。」

  猿侯卻大笑如狂,魂焰滔天:「若為成神,這一身罪孽——我擔得起!!」

  「從今日起,天地有我名——猿神·侯祟!」

  他站起,那具神骸之軀已完全異化,骨骼金白,血脈如火,整座冰原在他腳下震盪塌陷。

  但高空之上,那團魂焰中,一張張人臉仍在掙扎哀鳴,如同風中紙燈,在祭祀之後的夜裡,等待一場不可避免的「清算」。

  他緩緩抬手,五指虛合,掌心中赫然浮現出一道猩紅色的印記——那是一枚嵌於骨髓的「印痕」,咒紋錯落,形似棺槨,卻隱隱透出吞天納神的威勢。

  「……半神柩印,開。」

  他低語咒令,聲音像是沉於九幽的低吟。下一刻,他猛然將雙手插入胸膛,將那枚咒印生生撕裂開來!

  「咔嚓!」

  血肉翻卷,骨骼怒響,一口仿若「神柩」的血色祭壇從他體內升起,九道魂鎖纏繞於他周身,將他的神魂與神骸之間的因果徹底勾連。

  高空之中,那具尚未倒地的神骸猛地震顫,空洞的胸腔緩緩裂開,一縷縷神性碎光,宛如流霞,從骨縫中逸散而出。

  「來吧……神之軀……」

  猿侯大吼一聲,仰頭咬破舌尖,將最後一道「魂契」之咒噴入天際。


  下一剎,神骸的身軀像被某種至高意志喚醒,竟主動俯首,萬鈞神威凝為虹芒,自天而降,融入猿侯裂開的胸腔。

  「轟!!!」

  天地劇震,雷霆亂舞,萬物靈息盡數震散,風雪像被吞入深淵,一切寂然。

  他痛吼如獸,全身筋骨炸響,骨骼寸寸翻新,肌膚如熔鐵凝鑄,白骨浮紋如神銘自體內延展開來,魂焰翻騰化為灰金,雙瞳之中竟浮現出神環殘影。

  短短數息,一位「非人非神」的存在,已然屹立於冰原。

  猿侯,借「半神柩印」,以肉身為柩,吞納神軀,成功踏入「半神」之境。

  他咧嘴一笑,聲音如神鐵擦鳴:

  「登神不成,我便——成神!」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