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漁翁得利
第156章 漁翁得利
無論是誰先倒下,那就是他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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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雷爆落幕,殘魂如散燭浮游虛空,吞淵驟然現身。
「呵……」他發出一聲如鐵索摩擦的低笑,宛如夜雨滴入枯井,冷得發滲。
「老朋友,好久不見。」
他一邊說著,一邊魂體陡然綻開,無數魂絲如漆黑蛛網蔓延開來,死死纏住幽喉女伶的殘魂,將她生生拽入識海核心雷心邊緣。
幽喉女伶發出尖嘯,血口大張,音波衝擊神識,卻無法撼動那層詭異的魂網。
「吞淵?你竟還活著!」她悽厲驚呼。
吞淵低笑聲不斷,神情卻冷得幾近瘋狂。
「活著?呵,我在你們那群祭鬼謀我神魂時就死過一次了。」
「可惜啊,就算我的神魂被你們毀了一半,你們卻始終吞不下我。」
幽喉女伶怒極:「你背叛了『天血咒』,背叛了煉血堂!你不配為主祭之位!」
吞淵聲音陡沉,冷意森寒:「我為煉血堂立下多少屍山血功,主祭之位本是我的。可你們卻用『永祭之法』強剝我神魂,只為煉出那具所謂『無祭之身』。」
「十二邪祟……你們不過是借彼此屍骸溫魂續命的失敗品。」
「如今來得正好,我便借你殘魂,重鑄我昔日神魂!」
「嗡——」
識海一震,黑袍如潮翻卷,吞淵魂體高揚,雙臂伸展,口中低吟古老血咒:
「煉魂為引,祭汝殘軀,歸吾神魂!」
他的魂絲猛然暴漲,如千萬觸手,從虛空中刺出。
每一根魂絲上,皆刻有煉血堂古老血符,如細蛇吐信,交織纏繞。
在他腳下,魂絲迅速編織成一座漆黑魂壇,其上紋路漩渦密布,宛若千眼窺視,中心綻放幽火。
「這便是你們的宿命。」吞淵聲若古鐘,「被你們放逐的神魂,終將把你們逐一吞噬。」
「今日你是第一個,來日……我要他們一個個跪回來!」
吞淵低笑,聲音如鐵鏈刮過魂骨。
他張開雙臂,念出一道早已絕傳的煉血堂禁咒:
「歸於血源——以屍為骨,以魂為薪,以恨為燈——吾主昔日祭座,今由吾承。」
整座識海震顫。
他腳下浮現出一道殘損祭紋,正是煉血堂舊日「主祭」專屬的魂台祭陣。
幽喉女伶僅餘的魂影在空中掙扎,血口張開,發出殘破咒音,欲逃遁回歸封印之地。
卻為時已晚。
「魂鎖。」
吞淵低喝,魂壇中央浮現一道黑金鎖印,如刃釘落,死死釘入幽喉魂影之中。
她尖叫,似千萬冤魂同時嘶鳴,魂體扭曲掙扎,卻像燭火被指拈。
他盯著幽喉女伶殘魂,眼中燃燒著瘋狂而怨毒的幽光:
「你們借屍煉魂,互相吞噬,卻自詡永生?」
「你們背叛祭座,逐我出堂,妄圖私奪長生之鑰。」
「今日,就讓你這孽魂,成我神識重鑄之引!」
他低吼,魂網轟然收攏,無數魂絲如毒蛇纏繞,猛地將幽喉女伶的殘魂裹住,拖入魂陣深處。
幽喉女伶慘叫連連,拼命掙扎:「你不是早已,被……剔除……」
「我死過一次。」吞淵冷冷一笑,「可你接下來,不會再死第二次。」
風雷再起,殺機橫生。
殘魂如燭火被捏滅,黑霧湧入吞淵魂台之中,他閉目吐息,氣息節節攀升。
一場祭祀,悄然完成。
「雷心……」
他一邊吞噬,一邊仰望識海之上那枚五色雷球,眼底泛起晦暗的火光。
「你終將撐不住它。」
「等你魂損力竭之日,便是我主魂歸位之時。」
他喃喃,眼中燃起一絲死灰復燃的幽光,仿佛千年執念終於重歸正軌。
楚寧未察此變,雷心震盪微斂,刀入鞘、風雪再至,天地暫歸沉寂。
他緩緩收刀入鞘,左臂略顯僵直,雷意卻仍在體內緩緩迴旋。
楚寧抬頭望天,雪片再次飄落,仿佛天地終於吐出一口幽氣,將這段殘酷的獻祭掩入風中。
他勝了。
但他沒有喜悅。
他的眉宇緊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預感。
一種「戰還未完」的清晰知覺。
煉血堂布下這冰原獻祭,不僅是為了青璃的魂,更是為了喚醒誰的血眼。
楚寧緩緩閉眼,雷心之中五色雷流如五脈並走,沉入靈台中央。
他低聲喃喃:「他們……已經盯上我。」
他緩步走出殘破的倒懸祭壇,那座因戰鬥而崩裂的血陣,像一張被撕碎的獸皮,垂掛在世界的邊角。
他每踏一步,腳下便發出「咔嚓」的脆響,冰晶混著碎骨,折斷了曾經不死的幻夢。
狐首吊墜在他胸前輕輕晃動,魂火早已沉入魂台深處,只餘一縷溫光隨他心跳閃爍。
雷心已歸寂。
但寂靜中,楚寧卻忽然感受到一絲無法言明的輕微躁動,仿佛某種低語,自雷心最深處悄然響起,像遠方古鐘下的迴響,未曾真正散去。
他站定,回身望向那片他剛剛踏出的戰場。
——然後,他看見了它。
在雪原最邊緣,一根未被毀去的骨柱孤立突兀,像是命運的遺忘。
而那骨柱之上,一道極其細微的血符正緩緩浮現。
如活物般蠕動,紋理朦朧卻熟悉,是煉血堂所獨有的咒引。
楚寧眼神一凜,雷息暗轉,掌心雷芒微聚。
然而,那血符卻在他望來之前,悄然隱沒進骨中,仿佛未曾存在。
風雪掠過,骨柱顫抖,沙沙作響,像是在無聲嘲弄他太遲的反應。
他沒有動,站了許久。
識海中,吞淵依舊笑著,像是沉默了千年的亡魂,終於嗅到了熟悉的腐血氣息。
他如舊日沉影般盤踞在魂台一隅,那張黑霧纏繞的魂影輪廓,竟比先前更凝實了些許,眼中隱有血芒浮動。
「你殺得挺快。」吞淵淡笑,「但你該知道,她不是最後一個。」
楚寧冷聲:「你在提醒我?」
「不。」吞淵的聲音宛如剝落的舊骨,「我在等……下一個比她更甜的祭品。」
那一刻,楚寧猛地握緊拳頭。
雷心隨之一震,五色雷息翻湧如海,仿佛回應主人的殺意。
吞淵退隱回暗影深處,輕輕低喃:
「你以為,十二邪祟只是一群死不去的怨魂?」
「錯了。他們曾是祭壇下的主柱,是獻祭體系的締造者……煉血堂真正的核心,從來不是『獻』——而是『育』。」
楚寧皺眉,低聲:「育什麼?」
吞淵緩緩道:「育『神』,育『新主』。也許……是育你。」
「你太合他們口味了。」吞淵低笑,眼神中泛出一種病態的興奮,「雷極體,混元體,神魂無瑕,又煉有本源雷道……你現在在他們眼中,比青璃那雙眼珠,更像一枚血引。」
「主祭們不會再等太久了,他們……會親自來。」
楚寧沉默。
他終於明白,這並不是一場意外的遭遇,而是命運引導他走上的獻祭軌跡。
而他身在局中,但他不會逃。
他抬頭,望向北方。
極北冰原仍無邊無盡,遠處的雲層如重鑄天穹的玄鐵,層迭壓下。天地之間,有一種濃到幾乎凝成血的氣息在沉默流動。
那裡,是更深的冰獄,是封禁真正十二主祭的祭骨之源。
雷息在他周身一點點攀升,骨中雷脈如星軌再啟。
「青璃,我不會再讓他們碰你半分。」他緩緩伸出左手,將吊墜從頸上摘下,握入掌心,閉眼一瞬。
「真正的血宴……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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