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關門鎖將
第136章 關門鎖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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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抬頭望去,只見城牆陰影處,幾名士卒立於高台之上,衣甲襤褸、披風破碎,手中長戟早已鏽蝕,箭囊空空如也。
他們的目光呆滯而疲憊,甚至無人真正望向遠方。
那是一種徹底耗盡希望的沉默,如同已死之人被困於肉身之中,只憑本能守著最後一道破碎的「命運防線」。
楚寧深吸一口氣,走至封鎖的城門前,從懷中取出謝承鈞所贈的鎮武令牌。
「通報。」他語氣平穩,「我奉武侯謝承鈞之令,前往極北。」
風雪呼號,卷過長城關前那道封死的鐵門。
楚寧立於雪地,手中高舉一枚沉沉玄鐵令牌。
那是謝承鈞親手所授的鎮武玄令,曾可調動北境三十萬邊軍,是大乾朝野皆認的「國門之鑰」。
可城牆上,一名披著黑甲的百夫長卻不屑冷笑,聲如寒刃破雪。
「謝武侯?」他吐出一口冰氣,「那是半月前的舊事了。」
「他早被端王褫奪兵權,滾回青州養傷去了。」
「你這令牌,現在不過廢鐵!」
楚寧目光冷凝,雷息悄然涌動,聲音沉穩如山:
「北境無謝侯,何人守國門?」
百夫長譏諷一笑,卻沒再開口,只是抬手,指向城牆最高處的那座烽火台。
楚寧順勢望去,那是曾經用以點燃萬里傳信之火的烽台,如今卻籠罩一層灰霧。
其上,立著一道人影。
黑袍銀甲,身姿挺拔,風雪中不動如山。
那人面容陰鷙,眉骨微鉤,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正俯瞰著關前雪地。
他手中輕輕把玩著一枚血色玉符,其上紋刻如蠕動血蟲,寒氣中竟透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
「厲無咎將軍。」一名守軍低聲道。
「新任北境長城守將。」
「皇帝親封。」
楚寧心念一沉。
烽台之上,厲無咎緩緩俯身,嗓音不大,卻如冰雷滾動,清晰入耳:
「北境如今由我執令。」
「持謝承鈞令牌者,視同叛賊。」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揮。
「啟機。」
城牆兩側機關隆隆而動,十餘架巨弩升起,黑漆漆的弩箭排列成排。
每一支箭矢皆刻滿咒紋,符籙蒼黑,纏繞雷魂鎖紋,竟與此前秦無夜之鎖魂幡符文同源。
「鎖箭。」
「轟。」
冰冷箭鋒齊齊對準楚寧。
殺意如山壓下,楚寧閃身退後數丈。
而在這一片壓迫沉寂中,忽有一聲尖嘯自極遠天邊而來。
一道龐然黑影自風雪深處沖天而起,振翅如雷,竟是一頭通體白鱗的飛行巨獸,雙翅展開逾三十丈,目如猩紅火盞,直撲長城高空而來。
它嘶吼著撞向長城之巔,在那百丈高牆與天空相接處,驀地炸起一圈透明波紋。
「嗡——」
長空震盪,一道無形屏障宛如結界顯現,將巨獸生生擋住。
巨獸怒吼掙扎,雙翼揮擊狂風,卻被那屏障如鏡面反震,發出低沉痛吟,帶著余勢墜入北地白茫。
楚寧瞳孔微縮,低聲道:
「那是……」
一旁老卒悄聲道:
「別看了,那層『天幕』,是用大乾氣運設下的結界。」
「說是防獸飛襲,實則也封了自家武者的出入。」
「現在長城上下,無論人進獸出,都要看他們臉色。」
楚寧眉頭緊皺,再望向那道屏障,只見波紋已散,風雪重新歸於死寂。
而奇異的是,面對飛獸撞擊,城牆上的守軍竟無人動身。
他們只是木然站立,甚至不曾抬頭望一眼。
仿佛這樣的衝擊,已成尋常。
仿佛這道「防線」,也早已不為守,而只是隔斷。
楚寧靜立於風雪之下,抬眼望向那座高逾十丈的邊關城牆。冰霜凝結其上,鎖魂弩機森列如林,陰沉寒光自弩槽中吐出,仿佛隨時能取命奪魂。
他長久凝視,無言。
片刻後,他緩緩低頭,將斷雪刀緩入刀鞘,刀入鞘的聲音在雪中顯得格外清冷。
「現在破不開。」他低聲呢喃,語調平靜,卻透出壓抑的鋒銳。
「那就,等夜再破。」
他轉身離去,腳步堅定,毫無慌亂,仿佛那整座長城、無數利箭、漫天風雪,不過是他眼中微不足道的一幕帷幕。
他踏雪而行,退入邊境之城。
那是昔年鎮武鐵騎駐紮的重地,如今卻仿若空殼死城。街巷之間,積雪及踝,檐角凍掛垂落,房屋多已封門閉窗,只余北風穿廊,捲起落雪如砂。
偶有幾名人行道過,衣著破舊,行色匆匆,不敢久留。
楚寧走過一處舊巷,擦肩而過一位老卒。那人身形佝僂,雙手抱膝縮於牆根避風,衣甲殘破,早已脫離軍制,腰間空無一物,唯有眼中仍殘留著曾踏雪殺敵的沙場血意。
城中沉寂,卻充滿一種被壓抑至極的戰意殘響,如被封鎖的雷霆,在積雪下緩緩甦醒。
楚寧轉入一條巷道,雪落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突兀地擋在前方。
那人披著灰布斗篷,身形挺拔,滿面風霜,卻正是趙天宇統領。
楚寧微怔:
「你……」
趙天宇卻不答,只是快步上前,拉著楚寧的手臂往裡一拐:
「跟我來。」
巷尾,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棧,門匾歪斜、油漆脫落。
走入其中,灶火正旺,幾名店小二正在抹桌掃雪,櫃檯後的老闆在整理帳本,一名腳步輕快的跑堂小哥遞茶倒水,一切如常。
然而,楚寧才踏入幾步,眉頭便微挑。
每一個人,都是九品武者。
他甚至在那跑堂小哥轉身之間,感受到一絲退敵千軍的殺意。
趙天宇看著他詫異的神情,笑著擺手道:
「別緊張。」
「他們啊,跟我一樣,都是鎮武司的舊部。」
「如今都被貶為平民,離不得邊關,不得入城,只能聚在一處,自開這『聽雪客棧』。」
楚寧環顧一圈,那些「店夥計」正饒有興致地望著他。
趙天宇朗聲道:
「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這位,就是你們常掛嘴邊的『雷極刀君』。」
「青雲擂上,一刀碎陣,雷息橫天。」
客棧之中頓時一片低聲喧譁。
「就是他?雷極刀君?」
「他竟這般年輕?」
「侯爺當年看中的人,果真非凡。」
「我聽說他在青州雷劫中,與那邪祟吞淵同歸於盡了……」
客棧角落,有人低聲議論。
趙天宇瞥了那人一眼,擺擺手打斷,語氣雖輕,卻不容置疑:
「你們一個個淨信那些小道消息。」
他走上前來,拍了拍楚寧的肩膀,神情從輕鬆轉為凝重:
「說起來,青雲擂那一戰,後來究竟如何?」
楚寧苦笑,略一搖頭:
「一言難盡。世間無我之地,我只能往極北逃。」
趙天宇聽罷,神色沉沉,緩緩道:
「那場風暴,我也嗅出了端倪。你百戰勝利之後,我被侯爺調回長城,侯爺親自率十萬大軍封鎖青州……我就知道,大事要來了。」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一抹壓抑不去的悲意。
「可誰成想,侯爺才剛一離開,所有跟他一道出關的舊部,統統被卸了甲。」
「有人被貶為庶人,有人被發配邊城……而我們這些人,便被軟鎖在這座死城,不許離關半步。」
說著,他回身指向客棧牆角,那處原本懸掛軍旗的破損戰牆。
一面早已褪色的戰旗還掛在牆上,風吹殘角,露出依稀可辨的「鎮武」二字。
但那「鎮武」二字,顯然被人用火燙灼去一半,只余焦痕斑駁,如被人從歲月中活生生割走的信念。
趙天宇盯著那殘旗,聲音低沉:
「我們雖卸了甲,卻未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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