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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各方涌動

  雷目未言,已震魂魄。

  一瞬間,整個大乾北境的所有強者、宗門、權貴,皆在這一眼之間悚然動容。

  赤燭搖曳,火光跳動如魘。

  離火宮深殿之內,金焰映照朱紅石柱,壁上浮雕的火神像在搖光中仿佛睜開了死寂的眼。

  

  「轟。」

  一聲炸響。

  一座玉鼎轟然碎裂,粉末灑落於赤火陣紋之間,濺起火星。

  殿中火袍身影霍然起身,肩袍烈焰般翻飛,眉眼陰鷙而森冷。

  「……這是真正的『天劫』?」

  宮主沈烈深吸一口氣,眼神仿佛要穿透虛空雷海,盯向萬里之外的青州雷雲。

  「千年未現的飛升天劫……竟然出現在青州?」他喃喃低語,嗓音如燒盡的爐灰,震盪著整座大殿。

  身後弟子跪伏如潮,冷汗濕透內衣,一人顫聲稟報:

  「稟……稟宮主,雷光源於青州府城東南方向,初步判定為武侯府區域。」

  「武侯謝承鈞?」沈烈冷哼一聲,嘴角抽動出譏諷,「他那老狐狸也配?他的氣海……早在十年前就已斷了沖關的根基。」

  他面色越發陰沉,目光陰鷙流轉,仿佛在回憶什麼。

  良久,他一言不發,緩緩掀開了左肩的火袍。

  在那焰紋道袍下,是一道觸目驚心的焚痕,沿著肩胛貫穿至胸口,仿佛被雷火從內部活活灼穿。

  弟子們悚然抬頭,只見那條舊傷之上,隱有熾紅血絲蠕動,似乎與方才天雷遙遙呼應。

  沈烈望著那傷,眼神如刀:「若我當年……也能引天劫半分氣息,又怎會被宗門奪鼎廢位,驅逐宗門神殿之外?」

  「我……沈烈,要他們一一跪回來看。」

  他低笑,聲音嘶啞,像燒盡灰燼後的復燃。

  「若今日青州真有人成為引劫之種,那便是我離火宮重掌天命的機緣。」

  「若天門鬆動,誰能攔我沈烈?」

  片刻,他厲眸一掃,轉頭看向一旁跪伏如石的紅衣青年。

  「秦傀。」

  「弟子在!」

  「你持我『火靈緘印』,即刻趕赴青州。」

  「從青雲擂入,混入參賽者中。」

  「盯住那個叫『楚寧』的,若他真能引動天雷本源,必有劫因在身。」

  「試他、戰他、逼他!」


  「若真是他。搶之,奪之,不惜一切代價!」

  秦傀俯首如刀,聲音森寒:「弟子明白,若他引劫,我便碎其命星。」

  沈烈站在烈焰間,仰望天空那仍未完全散盡的雷雲。

  眼底,是貪婪,是執念,是焚盡一切的瘋火:

  「這一世,我不要修成神。」

  「我要讓所有人知曉——天門,只為我開。」

  ——

  銅鈴炸響,鐵騎如山伏地。

  大乾王朝北境,一座雄關孤城巍然挺立,烈風鼓旗,殘陽映甲如血。

  城樓之巔,一名銀甲老者負手而立,眉如劍鋒,目如鐵釘,額角幾縷銀髮在風中獵獵。

  他是武侯謝承鈞——大乾王朝封疆大吏、鎮北之柱,也是傳說中距「一品之境」最近的人之一。

  可此刻,他卻久久凝望南天,不語。

  那道尚未散去的劫雲,雷目依舊殘存。滾滾雷光仿若自天道審判中俯瞰世間蒼生,久久不滅。

  半晌,他終於吐出一口長氣,低聲喃喃:

  「飛升……真不是虛妄?」

  「天地有感,雷目睜開……而那中心之地,偏偏是武侯府。」

  他的眉宇越發沉凝,心湖泛起難以言說的波瀾:

  「是驚鴻嗎?」

  語氣沉重,仿佛一把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鏽劍。

  但下一刻,聲音卻隱隱轉冷:

  「……還是明璃?」

  他轉身,目光落在城樓一角的書房窗欞。那裡半掩著窗,一縷餘光灑落,照在屋中一副破損的戰甲之上。

  那是明璃的母親曾穿過的遺物。

  旁邊,是一幅早年的家族畫像,畫像中的少年正是謝驚鴻,英氣逼人,而謝明璃卻躲在母親身後,笑容羞澀。

  謝承鈞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痛色。

  「明璃若捲入此劫……我謝家,是否還承得起?」

  「驚鴻……你那份不甘沉寂的野心,若在今日甦醒,是否又會把災禍引至家門?」

  他閉了閉眼,似乎在壓抑許久未吐的沉痛。

  哪怕謝驚鴻如今喪失神志,神魂混沌,但若世間真的有人在觸摸「飛升」……那個曾天賦冠絕、雄心如火的兒子,怎會不受牽動?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雷:

  「傳令。」


  「即刻聯絡府中明璃,務必查清雷目之異。」

  「加強長城戒備……獸潮將至,萬不可大意。」

  身後百騎齊聲應命,盔甲如潮。

  謝承鈞仍站在原地,望著那逐漸收斂的天穹劫雲,神情卻愈加沉沉。

  這一夜,他站在風中許久。

  直到窗內那盞老燈熄滅,畫像與戰甲沉入黑暗。

  他忽然低語一聲,似夢囈: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孩子了。」

  風吹動他的披風,卻吹不散他心頭那道已經鑄下太深的裂痕。

  ——

  檀香未燃,燈盞卻自滅。

  端王府高閣之上,窗簾半卷,夜風入室,吹得案上紙卷沙沙作響。

  雷霆巨眼高懸府城夜空,如一隻神祇之目,死死注視著人間。

  那一縷從劫雲深處垂落的銀藍之光,正照在端王的書房窗欞,映得整個房間陰森幽暗。

  而他,就坐在那道光影的邊緣。

  披著深紫蟒紋的朝袍,髮絲凌亂披散,眼眸藏在暗影之中,宛若潛伏在深淵的梟狼。

  他忽然笑了。

  不是喜悅,不是狂喜,而是一種瀕臨癲狂的釋然。

  「哈哈哈……」

  笑聲在寂靜中迸裂,像是多年囚禁的野獸看見牢門開啟,又像是一局長謀終現破局之機。

  他緩緩起身,來到窗前,目光貫穿雷焰雲霧,低聲呢喃:

  「傳說中,一品之上,再無路。」

  「破碎虛空,踏天門,才可得永生。」

  「可千百年來,無一人能成。」

  他語調低緩,眼中卻悄然燃起火光。

  「煉血堂,十二邪祟,皆是昔年一品強者殘念……飛升無望,於是煉血祭命,妄圖以他人血骨鑄成天梯。」

  「結果呢?」

  「人不人,鬼不鬼……終究還是困死在這一界。」

  他說著,走回書案前。

  看著那盞已滅的金燈,忽然一掌重拍而下。

  「啪!」

  金盞炸裂,碎片飛濺,劃破他掌心,鮮血緩緩滴落在一份寫著「幽闕雷陣部署圖」的密卷上。

  他卻毫無所覺,任血染紙頁,嘴角緩緩揚起。

  「但若……」


  「這一回,是真的有人做到了呢?」

  他抬頭看向那未滅的雷眼,目中火光熾盛如焚:

  「即便,只是一道虛影……一場引誘。」

  「那也……足夠了。」

  「足夠我搶在所有人之前,將青州握入掌心。」

  他轉身,揮袖掃落案前諸物,一盞雕金玉屏重重砸在地上,碎成數段。他袖袍鼓動,整個人身形高大如山,神情卻偏執癲狂。

  侍立一旁的謀士小心上前,剛欲開口,卻被他冷冷一笑打斷:

  「你還信什麼飛升?不過是強者給螻蟻編的夢。」

  他握緊血掌,一滴鮮紅從指尖落下,濺在「九重雷典」四個字上。

  聲音低沉,卻宛如山川崩響:

  「傳令——」

  「幽闕·陰雷鎖,加快布置。」

  「青雲擂之下,將九重雷典激活,就在……後日。」

  雷光在窗欞外如巨獸低吼,夜色撲天蓋地,仿佛整個青州都被捲入這場將「天道化為權謀」的巨局之中。

  而此刻的端王,站在那扇窗後,身影如鐵,如火,如同等待天門開啟前,舉刀逼神的魔君。

  千百年來,無數武者苦修,只為登頂一品,得窺「永生」之路。

  可當他們踏入這條寂滅之途後,卻發現:

  那所謂的「飛升」,不過是被神話的啞謎。

  直到今夜。

  那隻劫眼現世,雷嘯如神,仿佛有人……終於在沉睡的天門上,敲響了第一聲。

  ——

  楚寧靜立在霜域盡頭,雷火未盡,血雪飄零。

  他衣袍半裂,白髮染霜,腳下是血肉凍土,身後是屍山雷痕,而他本人,就像一柄被天意洗鍊過後仍未斷折的殘刀。

  天穹之上,那隻雷霆之眼緩緩低垂,仿佛千古神祇,在萬丈之巔俯瞰芸芸眾生。

  無人知它為何而現,更無人知它正注視誰。

  唯獨,那縷殘雷的餘暉,正悄然投在楚寧的身上。

  冰冷的天光將他映得寂寥又孤絕。

  他仰頭望了一眼那雷目,聲音輕不可聞:

  「……混元劫。」

  「阿姐仍不知所蹤,青璃還未歸。」

  「我不能倒。」

  「我絕不能倒。」

  雷目閉合的剎那,整個天穹驟然一暗,似是天地合目沉睡。

  楚寧眉心的雷紋卻驟然滲出一縷殷紅,血絲在白髮之間蜿蜒而下,染出一道冷冽驚心的紅痕。

  這異狀瞞不過謝明璃。

  她快步走來,眼神複雜至極。

  「那雷目……照見的不是天劫。」

  她咬緊牙,嗓音幾乎被風吞沒:

  「是你的命劫。」

  楚寧沉默,未答。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雷霜碎裂時的餘溫。他知道謝明璃說得對,那不是天地給天下的警告,而是專為他一人而降的宿命之劫。

  「楚寧。」

  謝明璃忽地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幾近歇斯底里的質問: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一直瞞著我?」

  「為什麼是你引來劫雲?」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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