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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血蛭鬼手

  塔檐金鈴猛然炸響,震碎夜色的沉寂。

  一道血袍人影,踏空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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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每一步落下,皆正中雷獄節點,腳下雷光翻卷,卻被生生逼開三尺,仿佛連天地都不敢沾其氣機。

  那是一名老者,面如枯木,雙目赤紅,手執一根鑲滿骷髏的黑骨權杖,周身血氣翻滾如海嘯。

  八品巔峰的威壓,宛如一座血山,自夜空垂落。

  他狂笑出聲,聲音刺耳如夜梟啼哭:

  「雷極刀君?」

  「你這區區雷陣,能斬得動老夫『血河骨尊』嗎?!」

  聲音滾雷般轟擊開來,引得下方屍潮膽寒匍匐。

  塔巔之上,楚寧立於雷光中央,白髮獵獵狂舞,黑袍揚起,眸中雷紋如金灼燒。

  他緩緩抬手,斷雪刀破空出鞘。

  刀未動,雷鳴已先至。

  只一句,聲音冷得仿佛從九幽之淵傳來:

  「殺你......」

  「何需用陣。」

  「轟——」

  斷雪刀驟然斬落。

  沒有花哨,沒有鋪陳,只有一線極致至純的銀光,如同劈裂長夜的霹靂,直轟血河骨尊而去。

  血河骨尊獰笑迎上,他權杖高舉,九顆骷髏頭同時張口,噴吐出滔天血河,化作九條巨蟒,盤繞而起。

  血霧遮天蔽日,森森骸骨在血浪中浮沉,每一滴血水仿佛都蘊藏著哀嚎與詛咒。

  夜色中,雷刀與血河狠狠碰撞。

  雷光破血,刀氣穿骨。

  血河巨蟒被一刀斬斷,慘叫聲震裂虛空。

  血河骨尊眼中終於露出驚駭,他欲抽身後退,卻晚了。

  楚寧持刀踏步,一步雷震三里。

  身影破空而至,刀光橫掃。

  雷光貫體的瞬間,楚寧眼前忽閃過青璃的笑容,她指尖輕點他眉心,血染的唇翕動:「不要讓仇恨遮住了眼睛。」

  他閉目一瞬,刀勢更烈。這一刀,劈的不是邪祟,是橫亘心頭的愧與痛。

  「咔嚓——」

  血河骨尊連同身後的九骷髏頭,一同被撕碎成漫天血雨。

  「嘭。「

  八品巔峰的身軀,如同被塞滿血水的腐爛皮囊,在雷光中轟然炸裂。


  「血河骨尊?」

  「也不過是一灘,爛泥。」

  雷光滾滾,從他腳下蔓延開去,如萬里雷潮,席捲整個府城夜空。

  武侯府高塔頂,楚寧獨立殘檐。

  斷雪刀尖垂落一滴猩紅,腳下黑甲衛的屍骸在雷光中扭曲成焦影。夜風捲起他染血的白髮,眉心雷紋忽明忽暗,似在感應虛空深處的漣漪。

  「還不滾出來?「

  聲音很輕,卻如悶雷碾過整條長街。

  屋檐冰凌簌簌震落,在青磚上摔成晶瑩的刃。

  「喀嚓......「

  天幕驟然撕開一道黑縫,腐朽血氣噴涌而出。一柄血矛穿透虛空,矛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泛著磷光的魂毒。

  持矛者足尖點地時,方圓十丈內的屍體竟同時睜眼,瞳仁化作血色漩渦。

  「雷極刀君......「黑影的聲音像是用指甲刮擦骨片,「你可知,你殺的每一具屍傀......「

  血矛橫掃,屍群應聲爬起:「都是活人抽魂所煉。「

  楚寧瞳孔驟縮。

  不是因這煉魂秘術,而是那些屍傀空洞的眼中,竟殘存著生前的淚痕。

  「轟!「

  血蟒般的矛影直刺咽喉,楚寧卻未拔刀。

  楚寧不拔刀,指間霜雷倏然綻放,似淨蓮橫開,雷海掃清屍穢。

  被波及的屍傀突然僵住,焦黑的面孔浮現解脫般的微笑,化作飛灰消散。

  「用亡魂鑄矛......「楚寧踏雷而起,刀鋒第一次染上怒意,「你也配稱'人'?「

  血蛭鬼手獰笑,矛影分裂成千百血蝠:

  「看啊!這些心曾屬於俠士、母親、孩童……現在,它們是我的力量。」

  「弱者的心跳......」他舔舐指尖,「才是強者最美的戰鼓。」

  血蝠群撲至的剎那,楚寧刀鋒輕顫,雷光炸裂如千鳥齊鳴。

  焦黑的蝠翼簌簌墜落,落地竟生出扭曲的曼陀羅,花瓣如人舌捲曲,滲出甜膩屍臭。

  「你以為這是救贖?」血蛭鬼手獰笑,矛尖磷光映出屍傀空洞的淚眼,「不過是偽善者的自我感動。」

  刀光暴起。

  楚寧的身影在蝠群中化作雷暴,每一刀都精準劈碎一隻血蝠。

  破碎的蝠翼濺出黑血,落地竟生出扭曲的血色曼陀羅。


  「你口中的道——「他斬滅最後一隻血蝠,刀尖指向敵人心口,「不過是豺狼啃食屍骨時的嚎叫。「

  血蛭鬼手突然棄矛,雙手結印。

  背後血翼舒展,翼骨上赫然鑲嵌著七顆跳動的心臟。

  每一顆心臟都連著透明絲線,絲線另一端......竟纏繞在楚寧四肢。

  「看看這些心鎖……」

  鬼手指尖輕勾,七根透明絲線宛若生筋蠶絲,從楚寧四肢皮下穿透而出,釘入虛空七顆心臟中。

  眉心雷紋倏然綻裂,雷息亂顫,楚寧瞳孔劇縮,一口血噴出。

  剎那間,意識如被黑潮吞沒:

  「他再次回到了那夜,寒山覆滅的長街。

  「風卷殘雷,血雨傾盆。殘垣斷壁間,霜雷交織,一如他屠盡寒山時的怒火未熄。可那一刻,他卻不是在戰鬥。

  「他站在石牢之外,眼前是他親手救出的那些人。他給他們熱湯,掩護他們逃亡,甚至為他們遮風擋雨。

  「可下一秒,火光搖曳中,他看見他們在背後磨刀。

  「『只要楚寧死,便再無人知曉。』

  「『他太強了,強得讓人恐懼。』

  「他一步步走近,只聽見他們在笑,在說:

  「『殺他,殺他。』

  「下一幕,擂台之下,孩童將他的雷紋刺在草人眉心。

  「大人冷笑:

  「『若他真是好人,就該悄悄地死去,而不是耀武揚威。』

  「最後一幕,是謝明璃,她坐在燈下,青燈古卷,手中信箋滿是淚痕。

  「她低聲喃喃:

  「『楚寧之勢,終將引禍入府……若不止,當誅。』

  「那一瞬間,他幾欲跪地。雷息混亂,神魂撕裂。他不是被敵人擊潰,而是被他願為之燃盡的「眾生」反噬。

  這時,一道真實的呼喚,如電鳴劈入夢魘:

  「楚寧!」

  謝明璃的聲音,自現實中直擊神魂,泣血而出。

  「你說過,要將黑暗轟入光里!你若淪為修羅,誰去照亮那些等你的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楚寧的體內一股溫暖的金光自他丹田處炸裂開來,剎那間,靈識猶如烈日照耀,一瞬間橫掃幻境。

  丹田之中,混元金光澎湃,與神魂共鳴,仿佛一輪皓日自靈海升騰。

  他看見青璃的身影,仿佛自破碎的寒山血池中緩緩走來,身披霜雪,低語著:


  「楚寧,別信幻象。他們的惡,不該讓你放下你的善。」

  霎時,雷霆怒嘯。

  楚寧破幻而出,指間雷鎖斷裂絲線,神魂歸位。

  他低聲呢喃:

  「阿姐和青璃還在等我……我怎能,死在他們的嘴裡。」

  雷紋順著絲線逆流而上,將七顆心臟燒成灰燼:

  「我越知道世界的黑暗,就越要做那一束雷光。」

  他一步踏空,雷芒暴漲,劈碎最後一道心鎖,刀光如銀河傾瀉:

  「哪怕照不亮全城,也要劈開眼前這片陰霾。」

  斷雪刀斬出銀河般雷霆,刀鋒從鬼手身前掠過,一閃而逝。

  「噗。」

  楚寧身影驟閃而過,刀光未留痕。下一瞬,血蛭鬼手胸骨炸裂、血翼斷折,宛如屍鴉振翅未成便墜入天火,怒吼中身軀被撕成兩段。

  「歸元之境……你不可能……」

  楚寧並指成鋒,一記逆雷斬穿鬼手丹田,幽火熄滅。

  他的聲音低沉如霆,語末泛起森寒尾音:

  「你們……不過是一群踩著屍骨,怕光的蟲。」

  斷雪刀歸鞘的輕鳴,在寂靜戰場中劃出一道天問。

  天地仿佛在那一刻屏息。

  塔下,雷光猶未散盡,霜氣在磚石之間凝成寸寸冰棱。

  整條長街,遍布焦黑的屍骸與血霧殘痕,雷與霜交織出的冷光,如地獄之火未滅的餘燼。

  謝明璃半跪在黑甲衛後方,望著那道孤身佇立的白髮背影,胸口如堵千雷,淚意涌卻不敢落。

  「他不是神。」她在心底喃喃,「他只是一個想救親人的人。」

  不遠處,幾道身影悄然收斂氣息。

  「這……他真是八品?」

  「歸元之境……哪家宗門,藏得這等妖孽?」

  一名老者將手中茶盞悄然碾碎,神色陰鷙:

  「這不是天資,這是威脅。」

  夜風捲起他們的披風,像裹著一場更深的黑謀。

  而高牆暗影之上,端王親衛悄然收起望鏡,低聲咬牙:

  「……這下,王爺怕是要親自出手。」

  然而,血霧未散,屍潮猶涌。

  那些倒地的屍傀,竟緩緩抽搐,體內血氣如被什麼力量牽引,開始向同一個方向蠕動匯聚。


  「咔……咔咔咔……」

  一種令人牙酸的骨骼重塑聲,忽自青磚裂縫下響起,帶著蛆蟲鑽行般的濕滑黏膩,低沉、纏綿、撕裂人心。

  殘破的血蛭鬼手……動了。

  他明明被雷息湮滅成灰,卻在屍傀堆底,發出一聲詭異的笑,仿佛從死地中反吐出來的魂:

  「你……以為……這就完了?」

  「我早已獻身『永祭之道』,死……只是開始。」

  話音未落,裂開的骨骼縫隙中,一條條如血蛇般的筋腱自斷骨中鑽出,交織纏繞,裹挾著腐肉與蠱咒殘片,仿佛有無形之手,在「縫屍塑魔」。

  雷霆毀了他一身氣血,他便用萬屍的血氣重鑄筋骨。

  「咯啦……」

  脊柱豎起,一截一截地拼接,一雙新生的血翼在軀幹兩側炸裂綻開,羽骨如裂帛、根根嵌著活人殘眼。

  就在謝明璃和黑甲衛駭然之際,那雙血翼輕輕一震,殘磚塵沙盡數崩碎,屍傀仿佛接到血脈呼喚,重新爬起,匯聚如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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