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心頭血

  李彥成這一昏倒,便臥床數日,連早朝都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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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醫日夜候診,也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顯然不止是太過疲累,而病倒了。

  瑜貴妃進不去,江元音同樣被拒之門外。

  江元音一臉關切,急聲問道:「曹公公,皇上身子如何了?為何突然昏倒?」

  曹學良含糊地寬慰道:「公主殿下莫要憂心,皇上只是近來太過操勞,沒甚大礙,需要靜養罷了。」

  「那為何不肯我入內探望?」

  曹學良一臉為難:「皇上這幾日沒上早朝,卻仍舊需要批改大臣們送上來的摺子,還得逐個安排進士們的官職,實在是分身乏術,非是不肯公主殿下探望,而是沒什麼精力來見公主殿下了」

  江元音表示瞭然地點點頭,還是滿臉關懷地繼續爭取道:「我不會纏著皇上問東問西,也不會打擾皇上靜養或是處理政務,我就進去看看他,確認他無恙便離開。」

  「哎呀,」曹學良越發為難,眉眼鼻都皺成了一塊,「老奴實在做不了主,公主殿下就莫要為難老奴了,皇上並非不見公主殿下,皇上是誰都不見吶,每日大臣的摺子,都是老奴送過去的,批改完以後也是老奴送出來的,公主殿下就莫要再糾結能不能見到皇上了……」

  江元音當耳旁風的聽著,視線越過曹學良,落在他身後。

  李昀璟從殿內邁出來了。

  江元音掀了掀眼皮,故作哀怨臉地問道:「曹公公不是說,皇上一視同仁,誰都不見嗎?」

  曹學良一轉身,瞟見李昀璟大步邁出來,那皺在一塊的眉眼鼻全是尷尬之色了。

  李彥成「病倒」後,的確不許任何人探望,除了李昀璟。

  誰也沒能想見,在許清等世家倒台伏法後,太子李昀璟不僅沒有因此被牽連,反而越發受李彥成看重待見了。

  前幾日,李彥成宣李昀璟議事,沒一兩個時辰結束不了,因此曹學良才敢這般睜著眼同江元音扯謊,想打發了她。

  今兒個是怎麼了?

  這才進去不到半刻啊?

  江元音幽幽道:「曹公公不許我入內探望皇上,那我向太子殿下問問情況,總可以吧?」

  她說完,借著這個理由主動朝李昀璟走去。

  年初她就因「墜湖」和李昀璟不愉快,前一陣因為為李瀾爭奪御花園,徹底和李昀璟「結怨」。

  在旁人眼裡,她和李昀璟根本不會再搭話了。


  江元音走得飛快,趁著曹學良都沒反應過來,大步邁至李昀璟跟前。

  李昀璟知道江元音想問什麼,餘光掃過要追過來的曹學良。

  他清楚他最多能和她說上一兩句真話,一邊留心曹學良的距離,一邊壓低聲音,低聲告知了關鍵點:「他要我找『毒怪』班若。」

  他來不及再說第二句,曹學良已經追上來了。

  他謹慎地止聲,隨即擺出一張不耐煩的臉,甚至還厭惡地往一側挪了挪,和江元音拉開距離。

  江元音克制住內心的驚詫,當著曹學良的面演道:「太子殿下,皇上到底怎麼樣了?」

  李昀璟冷聲,半句不答:「孤沒空回你。」

  語罷,他徑直甩袖離開,將對她的厭煩,展現得淋漓盡致。

  趕過來的曹學良,看看李昀璟甩袖而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臉神傷在原地的江元音,眼睛眨了眨,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江元音抿唇,眸光閃爍,委屈難過道:「太子殿下為何這般討厭我?」

  「哎——」曹學良嘆了口氣,尋理由安慰道:「太子殿下怎會討厭公主殿下呢?只是近來皇上交予太子殿下諸多事務,太子殿下是太忙了,急著去辦事呢。」

  「公主殿下可千萬莫往心裡去啊。」

  江元音眼睫輕顫,連連搖頭,不多言地轉身離開。

  直到走得遠了,她才沉臉思考李昀璟剛剛傳給她的話。

  李彥成要找「毒怪」班若?

  為何?

  按照她先前和齊司延的推測,「毒怪」班若應該就是元奚真人。

  元奚真人不是汴京權貴的座上賓,也常受邀入宮嗎?

  她還記得許令儀的信里有提到過元奚真人。

  李彥成自然是見過元奚真人的。

  而藏在長命金鎖里的毒,與齊司延之前中的毒一致,還有先前李霽中的「神隕形消」散,皆是出自「毒怪」班若。

  李彥成有這麼多出自班若的毒,難道不是從元奚真人那得到的嗎?

  他怎麼會知道「毒怪」班若?

  難道說,元奚真人和班若並非像他們猜測的那樣,是同一個人?

  畢竟齊司延在出征大燕前,已經呈上證據,點明元奚真人乃燕國細作。

  若李彥成知道班若就元奚真人,不可能讓李昀璟去找班若才是。

  可班若如果不是元奚真人,誰才是班若?

  李彥成又要找班若做什麼呢?

  江元音沒法和李昀璟好好談談,李彥成可有提供什麼線索,讓他去尋班若。

  她思緒混亂,亂成一團。

  幾日後,曹學良來鳳儀宮尋她,揭開了謎底。

  江元音一臉困惑地問:「曹公公怎地來了?」

  曹學良樂呵呵道:「公主殿下不是想探望皇上嗎?快動身隨老奴過去吧。」

  江元音應聲而起。

  她要去看看,如今李彥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一路快步隨曹學良進了玄天殿的內殿。

  江元音看到了「病」了十來日的李彥成。

  他一身龍袍,精神頭的確沒有從前好了,不再是目光矍鑠、神采奕奕的樣子,整個人籠罩在一股子暮氣之下。

  江元音腦海里倏地浮現四個字:將死之人。

  雖說她清楚李彥成的確「命不久矣」,等到齊司延「得勝歸來」便是他的死期。

  但在那之前,他不能死。

  齊騰夫婦和一眾將士的帳還未同他清算,他的真面目還未被揭示,他不能如此清清白白地死去。

  他得聲名盡毀,好好懺悔自己的所作所為,才能殞命。

  「臣女拜見皇上,叩請皇上聖安。」江元音跪地行禮。

  「起來吧。」李彥成的聲音沒什麼力氣。

  江元音起身抬首,滿目擔憂地望著李彥成:「皇上身子如何了?臣女多日未見著皇上,甚是憂心。」

  李彥成坐在龍椅上,直勾勾地看著她,有些突兀地問:「元音,你真的如此憂心朕的身體嗎?」

  江元音不知道他心裡在盤算著什麼,點點頭,真摯回道:「於大昭百姓來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只有皇上龍體安康,才能穩住江山社稷,而於臣女而言,皇上……乃是臣女的血脈親人,待臣女極好,臣女如何能不憂心皇上的身體?」

  李彥成眸光欣慰地點點頭,掩唇輕咳了一聲,沖江元音嘆息道:「朕自宮宴病倒,近十來日,身子每況愈下,日日都有力不從心之感,深感……」

  「怎會如此?」江元音將急切演得入木三分,慌亂地上前,距離近了,也更正大光明地打量著李彥成的面色,「皇上到底生得什麼病?御醫怎麼說?」

  李彥成將江元音的神色反應盡收眼底,緩聲道:「朕生得是怪病,御醫束手無策。」

  江元音剎那間紅了眼眶,顫聲道:「那可如何是好?」

  怪病?


  什麼怪病?

  中毒了?

  所以需要找班若?

  「你莫要哭,朕已經尋到民間一妙手神醫,可醫朕這怪病,」李彥成目不轉睛地看著江元音,鋪墊了如此久,終於直入正題道:「但需要你相助,你可願意?」

  江元音毫不猶豫地點頭,連聲表態道:「能助皇上康復,是臣女的榮幸,無論皇上要臣女做什麼,臣女都願意!」

  她不知道李彥成到底要她做什麼,但她清楚,這是正確答案。

  她但凡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猶疑,都會惹他生疑不悅。

  李彥成眸光沉了沉:「當真?」

  江元音重重點頭,一雙眼糅雜著困惑與堅定:「皇上需要臣女做什麼?」

  李彥成這才慢聲回道:「這位神醫說,取你的心頭血入藥,可醫朕這怪病。」

  「元音,你可願意為朕獻上你的心頭血?」

  江元音面色驟然慘白,幾分真切,幾分演繹的懼怕,確認問道:「臣女的心頭血做藥引……皇上是要臣女的命?」

  語罷,不待李彥成回答,她驀地朝其跪下,一副視死如歸的決絕模樣,高聲道:「只要皇上能無恙,臣女願意以命給皇上做藥引!」

  怎麼聽這什麼心頭血做藥引,都只是李彥成胡謅的幌子。

  她又不是什麼「藥人」,她的心頭血,哪有這般功效?

  而現在的她於李彥成而言,最大的作用,是牽制拿到邊境兵權的齊司延。

  何況他才剛冊封她為「棲梧公主」,來洗刷他當年「弒兄奪位」的罵名,不可能會再背上,拿她當藥引,害死她的惡毒名聲。

  她賭,李彥成不可能要她的命。

  因為他最是虛偽好面,想要的名留青史的好名聲。

  李彥成目露滿意之色,聲音輕柔地安撫道:「傻孩子,只是取你的心頭血做藥引,不是要你的命,那神醫說了,不會危機你性命的,但——」他話鋒一轉,又道:「此舉多少有些傷身,會虧空身子,朕思及此,便有些於心不忍啊。」

  江元音搖頭:「只要皇上好好的,臣女死不足惜。」

  她帶過這場面話,探尋問道:「皇上預備何時取臣女的心頭血?可需要臣女用什麼妙藥調理幾日,好讓心頭血更有效?」

  她再委婉爭取多幾日的時間,便能找出這位神醫,思索應對之策。

  「不必,」李彥成卻不給她機會,「就今日。」

  語罷,沖曹學良道:「領神醫班若過來。」


  「是,皇上。」

  江元音沒想到,李彥成口中的「神醫」就是班若。

  她大腦在飛速的運轉,如何能不為李彥成挨刀子放血。

  她也很好奇,這班若如果不是元奚真人,會是何許人也。

  曹學良很快將班若領了過來。

  江元音抬眸一看,眼前的班若,亦是位老熟人。

  那張臉……分明是在蘭城一別的夜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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