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出宮遇故人
江元音不戳穿李昀璟,任他抵住她的肩胛骨,靜默地哭了一會。
感覺到他情緒穩定了,她才緩聲直言道:「李瀾一旦出了『意外』,你也落不著好,此次墜湖你便該懂了,這才是我會幫李瀾化解『意外』的原因。」
李昀璟從她懷裡抬起頭來,他的淚水直接浸入她的衣服里,一雙眼倒是沒有淚痕,只是紅通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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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充斥著探尋與打量:「阿姐與定寧侯到底想做什麼?」
江元音不答反問:「璟兒信我還是信許國公?」
李昀璟抿唇不語。
江元音反而安心了。
於李昀璟而言,許清並不似李彥成那般,對他處處挑刺,相反其領著眾世家,全力支持他。
她也拿不出似許令儀親手所寫的信件一類的證據,能強有力地證明,許清對他,別有所圖。
若她三言兩語就能讓他無視許清這些年對他的「付出」,而倒戈向她,他日也可以因為許清的懇切的言辭,捨棄了她。
李昀璟又問:「阿姐是想要我做什麼?」
這回江元音搖頭回答了:「我說過希望你像母后信中一樣活得自在隨心,不會要求你做什麼。」
頓了頓,才直直看他:「說起也算是有一件事,想你做到。」
李昀璟沒有應承,眸色複雜,問道:「何事?」
「你不要信我,也不要信許國公,」江元音重聲道:「母后的信、我來東宮見你說的話,你不要同許國公提及,當然我也不會問你,許國公與你說了什麼。」
「你好好想想,如果他傾盡所有,將你捧上高位,要的是你的言聽計從,那他的做一切,到底是為了你,還是為了他自己?」
「你要保持清醒,不要停止觀察與思考,不要受任何人的綁架擺布,哪怕是我。」
「記住母后信中的話,自在隨心,皇命、父命非不可違。」
李昀璟餘光掃過江元音肩胛處,那塊被他淚水濡濕,而顏色加深的衣裳,頷首應道:「好。」
江元音覺得這就已經足夠了。
李昀璟能在如此局面下,精準看穿齊司延不過是第二個李霽,也清楚地意識到,他與李瀾之間不會有贏家,說明他足夠聰明,有敏銳的洞察力。
他早晚能看破李彥成、許清等人,為了權勢而包裹著「愛」的外衣的謊言。
江元音收回了信,與李昀璟一道用了晚膳,沒有久待,打算離開。
離開前溫聲告知叮囑道:「我明日便要離宮,短時內估計都不方便再來看你,你好生養傷。」
李昀璟沉悶地「嗯」了聲,神色不虞,但又莫名乖巧。
次日,齊司延下了早朝後,照例被喚去御書房議事。
臨近午時,因著江元音今日要離宮,便傳喚過來一道用午膳。
李彥成是日日都在展現,他是如何獨寵瑜貴妃,看重李瀾的,這午膳自然也少不了他們母子倆。
江元音餘光特意打量了下瑜貴妃,她臉色不太好,顯然昨夜未能安睡。
用完午膳,江元音要隨齊司延一道出宮了。
李彥成帶頭惜別了兩句,李瀾立即會意附和地表達對江元音的不舍之情。
江元音溫柔安撫道:「今日已是十三,後日十五便又能見面了,瀾兒不必捨不得我。」
李瀾演得情真意切,繼續依依不捨地挽留:「現下午時未過,皇姐為何不再多待幾個時辰?」
江元音摸摸他的腦袋,看似在說與他聽,其實句句在說與李彥成聽:「不行哦,我想趁著天未黑,去一趟東街,買些府中要用的節日物品,畢竟沒兩日就要元宵了。」
「啊,什麼東西還需得皇姐親自去買呀?」李瀾是真來了興趣,「東街上有什麼好玩的麼?」
他出宮的次數屈指可數,去的還是皇家園林與狩獵場,偌大個汴京宮外的街市,他還從未去過。
「東街上賣的不過是些尋常之物,瀾兒不必好奇,」江元音作思索狀,又道:「要論好玩的,其實元宵佳節宮外街上格外熱鬧,可以賞花燈、猜燈謎,街上人來人往,多的是好玩的趣事。」
「真的嗎?」李瀾眸光鋥亮,期盼地問:「皇姐能帶我去逛逛嗎?」
昨日他當著李彥成的面說想去侯府做客,李彥成應了。
他已然嘗到了甜頭,覺得只要是與江元音去逛街,李彥成或許會應的。
江元音拋出餌,李瀾這隻小魚也沒意外地咬住了。
但她可不會背上「主動帶皇子出宮」的責任,搖頭拒絕了:「不行呢,元宵節宮外是熱鬧,但也危險,而且那日宮內有宮宴,定比宮外那些更好玩的,瀾兒就不要存這般念想啦。」
旁聽的瑜貴妃出聲道:「你皇姐說得句句在理,你就不要再打這個主意了。」
她敏銳地嗅到危險的氣息,不願讓他們繼續這個話題,便轉移話題地沖江元音道:「公主有甚要添置的,喚下人去跑一趟腿便是,何必親自出門呢?」
她關懷地問道:「可是府中奴僕不夠用?」
「多謝瑜貴妃掛心,府中奴僕夠用,」江元音順勢回道:「我出門除了要添置些節日用品,還想去一趟珩王府。」
果然話音一落,主位的李彥成投來目光。
瑜貴妃極會茶顏悅色的追問道:「哦?公主何事如此急著去見珩王?」
「倒不是有甚急事,」江元音緩聲道出備好的說辭:「王爺親自去江南將我迎回汴京,一路對我諸多照拂,一回京卻病了,一直在府中養病,我本計劃著登門拜年,聊表謝意,但承蒙皇上恩典在宮中住至今日,眼瞅著馬上就要過了十五出節了,想趕著去給王爺拜個晚年。」
「且在宮中承蒙瑜貴妃等妃嬪厚愛,得了不少滋補養生的藥材,我便借花獻佛,給王爺送些去,盼王爺早日病癒。」
李彥成這時才出聲:「難得你有這份心,去一趟珩王府甚好,也幫朕給清晏帶句話。」
「便說朕一直等著他病癒,替朕分憂,可莫讓朕等得太久啊。」
江元音福身行禮:「臣女銘記,定一字不差地轉達與珩王爺。」
直到出了宮門,江元音和齊司延才在馬車裡討論開來。
江元音:「侯爺覺得元宵節那日,他會讓李瀾出宮嗎?」
她昨日邀李瀾去侯府做客,只是為了試探李彥成對讓李瀾出宮這事的看法,順便讓瑜貴妃看清楚他們母子倆在李彥成心中是何份量與地位。
李彥成的反應都說明,他故意要將李瀾置於險境,好能有個對世家下手的理由。
所以她今日才故意提起了宮外的元宵燈會。
畢竟李瀾要「出事」,也不能是在她邀約去侯府後出事,免得侯府要承責。
而去元宵燈會可就不一樣了,剛剛她可是直接拒絕了李瀾,且強調了宮外有多危險。
那李瀾要是在燈會上「出了事」,瑜貴妃可賴不到她頭上。
但剛剛李彥成並未似昨日一般,馬上應允了李瀾。
齊司延回道:「不急,明日便會有消息。」
江元音覺得也是,是以不再多問,見齊司延一直若有所思的模樣,便問道:「侯爺在想什麼,可是有甚棘手事?」
齊司延沒瞞著,回道:「上回南下之前,我查出雲鶴觀是情報所後,便一直安排人手盯梢,今晨攔截到兩個偽裝成香客上山的細作。」
「哪國細作?還是泉郡李承燁的人?」江元音面色凝重地問:「可問出什麼來了?」
齊司延搖頭,「趕著入宮上早朝,那兩個細作暫被關在雲鶴觀後山密室里,沒來得及審問。」
「侯爺現在去一趟雲鶴觀?」
齊司延面色猶疑:「近來我被盯得緊,沒有好的說辭,怕是會惹來麻煩。」
不止是李彥成在盯著他,世家權貴那邊也在盯著他。
江元音沉思片刻,立刻動身去翻馬車上的木匣子,將那把長命金鎖翻找出來,朝他笑道:「這便是好的說辭,侯爺下馬車,我們好生道與那些盯你的人聽。」
齊司延會意,喚停了馬車。
他下了馬車後,江元音揚聲道:「這長命金鎖說是當初特意尋了元奚真人開光過的,上面鑲嵌了寶石。」
她將長命金鎖遞給齊司延,替他尋好了理由:「這寶石造型排列特殊,不知是不是別有深意,就請侯爺辛苦替我跑一趟雲鶴觀,問個究竟吧。」
齊司延接過了長命鎖,眉眼上挑:「那我這就乘馬而去,替公主效勞。」
江元音莞爾:「好,我靜候佳音。」
齊司延與曲休策馬朝郊外而去。
他一走,江元音便喚坐在外頭的晴嬤嬤進車廂來坐。
她沒有回侯府,而且決定直接去找李霽。
然而江元音卻沒能順利到珩王府。
馬車行駛了一刻鐘,忽然停了下來。
依稀能聽到各種嘈雜的議論聲,她掀開車窗簾朝外看去,街道不知為何堵滿了人,迎面的方向也有馬車被人群攔住了。
一時寸步難行。
街上的人個個都仰頭,抬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江元音只好讓晴嬤嬤開了車廂門,詢問坐在車外的沉月與車夫:「發生何事了?」
車夫:「這舞樓有舞姬要跳樓,一堆人圍著看呢,夫人可要亮侯府令牌?否則一時半會怕是進退不得了。」
這圍觀的人不是三兩個,而是烏泱泱的一大片,加上先前就堵了幾輛馬車在這,若無官兵或是能震懾這些人的身份,只怕難以疏通。
沉月則提出了另一個解決辦法:「夫人,可要動手?」
之前在宮內要扮演普通婢女,不能暴露身手,但現下是在宮外。
江元音搖頭,調整著坐姿,循著那些看熱鬧的人的視線看去。
未曾料到,一張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那倚在二樓窗邊,髮髻凌亂,一身狼狽的女人,怎麼那麼像……憐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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