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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本侯奉皇命而來

  齊司延知道,江元音這回是真的惱他了。

  她一惱他,便會連名帶姓的喚他。

  齊司延任她咬完發泄完,抬手幫她撩起垂落的青絲,嘆息道:「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你在嵐州等我,我……」

  江元音越發氣惱,不聽他說完,直接翻身下床。

  他有他的堅持,她有她的執著。

  她不再理會他,兀自起身去洗漱更衣。

  生氣歸生氣,江元音卻半點不會耽擱正事,相反動作反而更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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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同雪燕、清秋一同去熬粥,忙活完,便將昨夜寫好的信交予店裡的夥計,讓他幫忙跑腿,把信寄出去。

  這裡是源城,杏林春的夥計辦這事,肯定比跟在她身邊的人來得利落。

  忙活得差不多時,江元音詢問王掌柜:「店裡可有方便挪動的寫著店名的牌匾之類的?」

  去給城門口的難民施粥布藥本意是為了施以援手,但這更是個打響「杏林春」名聲的好時機。

  一舉兩得的事,何樂不為?

  王掌柜搖頭,提議道:「把店鋪正門的牌匾拆下來?」

  一時半會只能想到這個滿足東家提出來的要求了。

  這時幾步外一直默默留意江元音動靜的齊司延,指著角落一塊木板問道:「王掌柜,那塊木板可要做其他用?」

  王掌柜搖頭,殷勤道:「不過是剛從推車上騰下來的空木板,姑爺要用得上,儘管用便是。」

  齊司延命曲休去取筆墨,隨後提筆在木板上寫下「杏林春」三個大字。

  他下筆利落,一氣呵成,筆鋒似春風攜刃,又遒勁如松。

  王掌柜第一個讚嘆出聲:「姑爺這一手好字,堪稱一絕,寫在普通木板上,真真是浪費,姑爺若是得空,不如提筆重新為店鋪寫塊招牌如何?」

  其餘人相繼誇讚出聲。

  齊司延在一眾誇讚聲里側頭朝江元音看去,偏偏她連個餘光都沒有給他,只留給他一個忙活的背影。

  他微不可聞地嘆息。

  曲休看在眼裡,忍不住低頭小聲詢問身側的清秋:「夫人在生什麼氣啊?」

  清秋搖頭,小聲回道:「我不知道,要不你去問問侯爺?」

  夫人自醒來後,沒一刻空閒地忙碌,她可不敢多嘴扯這些。

  反正夫人和侯爺之間瀰漫著古怪的氛圍。

  曲休等人幫忙將盛放著湯藥、米粥的大缸搬上杏林春的推車。

  一切準備就緒,一行人出了杏林春,前往源城城門。

  卯時未過,城門口當值的還是守夜的守衛,並不是他們昨日入城的那一批。

  齊司延大步上前,同其交涉。

  江元音戴上帷帽,和清秋、雪燕等人守在推車旁。

  片刻後,為首的守衛終於點了頭。

  齊司延折返,試圖勸說江元音留在城內。

  帷帽下,江元音也沒看他,扶著裝著湯藥的藥缸,和大家一道出了城。

  城門外的情況,比江元音想像中的還要慘烈。

  不知道是因為爆沖城門,死於守衛的長槍下,還是昨日的哄搶自相殘殺,亦或者抵擋不住飢餓與疫病,昨日還烏泱泱一片的人群,只剩下一半。

  圍繞著城門口數十丈遠的區域,難民們躺得橫七豎八,不知生死。

  而還能走動的人,見著有食物的推車,蜂擁圍過來。

  離得近了,江元音清楚得看到他們的臉,乾瘦黑黢,裸露出來的皮膚潰爛瘮人。

  今日人手充足、食物充足,加之難民剩不到一半,場面沒有混亂到難以維繫。

  江元音張羅著粥水和湯藥的分發,讓沉月、青鳶在推車前維護秩序,待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再抬首時,發現齊司延和曲休正在挨個查看那些倒地的難民。

  她知曉江元音知曉他們當是在確認那些人的生死,於是將分發粥水湯藥的活交予清秋、雪燕,自己領著杏林春的郎中一道上前幫忙。

  齊司延很快察覺到她的舉動,抬步而來,阻止道:「不用去了,都死了。」

  那些倒地的屍體,早就僵直了。

  江元音不搭理他,兀自環視著那些倒地的屍體。

  齊司延下意識地遮擋她的視線,不讓她去目睹那些不怖人的慘狀。

  江元音明白他是出於好意和關心,可聯想到夜裡談崩的事情,這份「關心」亦讓她覺得不爽快。

  她不喜歡他這樣武斷的替她做決定。

  哪怕是出於關心。

  齊司延看不到她帷帽下的表情,也知她仍在氣悶中。

  他又道:「防止疫情擴散,這些屍體需要儘快掩埋或焚燒,人手不夠,我需得去見一趟源城的知府。」

  話音剛落,城門口傳來一陣喧囂聲。

  說曹操曹操到。

  來的,正是源城知府,鄭平遠。


  鄭平遠背手立在城門口,下令讓一眾衙役,朝分發粥水、湯藥的推車而去。

  情況不妙,江元音哪還能杵在這和齊司延賭氣,兩人都快步朝城門口而去。

  衙役們戴著面具,堪稱全副武裝的拿刀劍驅散推車前的難民。

  青鳶、沉月以及曲休等人,正和衙役僵持。

  鄭平遠看著走近的齊司延與江元音,率先憤怒發難道:「便是你們二位不顧源城頒布的臨時規定,在這添亂?」

  齊司延回道:「我等一路南下,途徑源城,見此慘狀,故略施援手,無意添亂。」

  江元音掃了眼那些全副武裝要毀了推車的衙役,質問出聲:「這次救濟的粥水、湯藥,乃我們自行準備,大人可以見死不救,為何要毀人生機?」

  源城內其他的攤販嚴守頒布的法令,限量出售食物。

  這些粥水、湯藥,全是「杏林春」藥鋪,自己的存糧,而不是購買的。

  「本府毀人生機?」鄭平遠聲音重了重,厲聲道:「那本府倒是要問問你們,你們會在源城待幾日?」

  「一日?兩日?還是三五日?」鄭平遠連聲道:「你們救得了這一批,可管得了日後源源不斷涌過來的難民?」

  「當初本府便是開了先例,收留過難民,才會不斷有難民涌過來,現在你們招呼不打,便在城門口施粥布藥,你們倒是做了好人,過幾日拍拍屁股便走了,那之後聞訊堵在我源城城門口的難民,該如何處置?」

  「你們毀的,分明是我源城百姓的生機!」

  江元音聞言,冷靜了不少,嚴聲回復道:「大人,我以『杏林春』東家的身份在此許諾,疫病一日不除,我『杏林春』一日未關門倒閉,便一直無償在城門口布藥,絕不是心血來潮弄個三五日,便拍拍屁股走人。」

  遠處的難民聞言,開始出聲高呼「恩人」。

  鄭平遠臉色越發難看,齊司延上前一步,沉聲道:「此處嘈雜,不如借一步說話?」

  鄭平遠沉默望著齊司延。

  他領著衙役過來前,有去了解二人的消息。

  昨日見過其通關文牒的守衛說,他們是自汴京而來的,身份是商賈,沒甚特別。

  剛也聽到了那戴帷帽的女子自稱是「杏林春」藥鋪的東家。

  可面前這年輕男人器宇不凡,身上並無半分遊走多地的商賈的市儈之氣。

  不似商賈,倒像世家子弟。

  半晌後,聽著耳邊難民的叫嚷聲與衙役鎮壓的聲音,鄭平遠抬步往城內走。


  齊司延與江元音隨即跟上。

  入了城內,耳邊安靜了不少。

  江元音率先開口勸道:「大人之前既願意收留這些難民,定不是鐵石心腸、見死不救的人,大人要顧城中百姓,不讓這些難民入城是人之常情,但能否請大人允許杏林春在城外布藥?」

  鄭平遠臉色倒是緩和了些,「我知你二位是好心好意,但撫州災疫,朝廷都不出手,你我無濟於事、於事無補,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不要惹禍上身。」

  「朝廷不出手?」齊司延抓住了關鍵字眼,試探問道:「我們自汴京而來,早聽聞撫州有旱災,但並未聽到有疫情,鄭大人既得知撫州有疫情,為何不上奏,請朝廷援助?」

  本府如何沒上奏?」鄭平遠激動起來,「自一個半月前,本府收留的那些難民將疫病傳染給城中百姓,本府便快馬加鞭,上奏朝廷,連書幾封,音訊全無!」

  齊司延沒甚情緒,繼續探尋問道:「源城離汴京甚遠,鄭大人如何篤定是朝廷不管撫州疫情,而不是你的奏書還未送到京城?」

  鄭平遠意味深長道:「沒送過到,也送不到。」

  「怎會?」齊司延佯作聽不懂,「朝廷得訊一定會加派人手過來的,先前不是便派欽差大臣許昌安前往撫州賑災了?」

  鄭平遠聞言嗤笑出聲:「本府索性和你們挑明,此事正是前往撫州賑災的欽差大人,許大人下令,撫州的災疫,許大人自會上書朝廷,用不著本府僭越。」

  「天高皇帝遠,本府只是一個小小知府,能護住這一方百姓已是勉強,不敢逞能。」

  欽差大人許昌平可不是普通人。

  那可是國公爺的嫡三子,誰敢得罪?

  齊司延瞭然,只是沉聲道:「只要鄭大人真的有上書,汴京皇城再遠,也總能送到皇上面前。」

  鄭平遠連連搖頭,並不認可,「你們太年輕了,等你們到了本府這個年紀,便會懂得什麼是事與願違,有心無力。」

  齊司延不與之爭辯,而是掏出定寧侯的令牌與皇上信物遞過去,挑明身份道:「本侯奉皇命而來,督查撫州賑災一事。」

  鄭平遠看了令牌,雙腿一軟,直接下跪:「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請侯爺恕罪……」

  「當務之急該處理城外難民們的屍首,需儘快埋葬焚毀,免得病氣擴散,殃及源城。」

  「下官這就去辦!」

  齊司延叮囑道:「本侯此次乃奉旨暗查,鄭知府切記,不要透露本侯身份。」

  「下官明白,請侯爺放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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