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絕不讓她守寡

  無論江念心底是什麼想法,這一刻,她並不願旁人在她面前說三道四,畢竟那是她和呼延吉兩人的事。

  「除了我,你別無他選,你是個聰明的女子,沒必要同自己過不去,過幾日我再來,屆時希望你能想通。」男人說罷離去。

  待人走後,江念頹下雙肩,看向對面:「是我牽連了你們。」

  崔致遠搖了搖頭,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我倒還好,進進出出多少回,牢已成家。」說著看向另一個方向,「就是不知道萬年能否挺過去,哎——他跟情姑倆挺不容易的。」

  江念朝旁邊的牢房喊了兩聲:「萬阿兄,今日怎麼樣?」

  

  男人趴伏著,沉沉地哼了一聲:「不打緊,還沒死。」

  崔致遠跟著叫了一聲:「萬年,你有沒有什麼遺言,說給你家女人的?你先說給我聽一聽,等我出去了,我告訴她。」說罷,又長嘆一聲,「要不說,還是情姑命不好,估摸著又要當一段時日的寡婦。」

  江念一聽,氣嗔道:「崔先生,你這樣說話不好罷,嫂子怎會當寡婦。」繼而轉過頭對另一邊的萬年說道,「萬阿兄,你莫要聽他的,只要我活著出去,立馬給嫂子覓一良人,絕不讓她守寡,你安心。」

  兩人一唱一和,男人終於抬了頭,猛地咳了兩聲:「你倆可真是好人兒……」

  ……

  山奴和火奴見自家主子出來,牽著馬迎了上去。

  「大爺,府令知道您來了,差人來邀您去官廨後宅清坐一回。」

  安努爾點了點頭,問道:「禮備下了?」

  「備下了。」

  「走罷。」

  男人踅過步子,去了官廨,早有一僕從在大門外候著,見了安努爾恭敬往裡引路。

  徽城府令,名羯庸,羯田之父,背後依仗的是朵氏一族。

  僕從將安努爾引到內院,羯庸已在會客廳候著,見了安努爾,竟起身相迎,十分客氣。

  這羯庸比安努爾年長十來歲,瘦長臉,看起來有幾分儒雅之相。

  兩人相互見禮,對坐下。

  「安爺近日忙什麼?」羯田說道。

  安努爾笑道:「左不過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凡俗事務。」

  「安爺的貴帖,我已看過,也已交待下去,只收押,不可用刑。」

  「荷蒙大人費心。」

  這時,府令的親隨上前,躬身道:「安家大爺讓人備了三抬禮,送了進來。」又將禮物揭帖呈遞於府令觀看。


  羯庸如何不喜,嘴上客氣道:「此禮我不當受,何故又破費,你還拿回去。」

  安努爾道:「不過些小微物,進獻大人賞人。」

  羯庸就勢說道:「既是如此,令左右收了罷。」

  正說著,有僕人來報,門外有人求見。

  「可有名帖?」羯庸語中透著不快,暗惱家中下人不懂規矩,什麼人都往上報。

  「沒……不過,他說他是牢中女子的阿弟。」

  安努爾聽了,輕笑一聲:「倒真是來了。」

  僕從說門外有人找,還自稱是牢中女子的阿弟,羯庸看向一邊的安努爾。

  「有些交情。」安努爾說道。

  羯庸聽了,說道:「既是如此,請人進來。」

  兩人端起茶盞笑說著閒話,闊大的門廳進來一人,那人背光而來,光籠著來人英秀矯健的流線,待人走近了,可觀其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羯庸眯了眯眼,仍是有些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人年紀一大,目力不佳,再加上廳門太過迎光,以至於看來人便有些花暗不清。

  「你是那女子的阿弟?」羯庸沉聲問道。

  來人「唔」了一聲。

  羯庸一聲大喝:「放肆!小輩無禮!」說著,又道,「滿口謊言,那女子乃梁人,你一夷越人,哪裡來的親緣?把本官當三歲小兒糊弄?!」

  來人靜默了半晌,開口道:「我八歲去的大梁,十五方回。」

  羯庸腦中一絲異樣閃過,太快,來不及抓取。

  「你來此找本官所為何事?」

  「自然是讓你放人。」

  一直未開口的安努爾輕輕一聲笑,這笑里藏著居高臨下的輕視。

  「延吉,你護不住她,何必到這裡自討沒趣,若不是我,你連見府令大人的資格也沒有。」

  安努爾一語剛落地,上首傳來亂七八糟的哐哐響,很是有些慌亂,轉頭看去,就見剛才還端坐的羯庸半歪在地,頭上的方冠掉在一邊,他又狼狽地去撿,踉蹌不能起。

  那撿的動作看著十分慌張,一旁的侍從趕緊架起他的兩隻胳膊,好容易才攙直了身子。

  「大人無恙否?」安努爾問道。

  羯庸在侍從的攙扶下站穩,微垂著眼,有些不敢正視堂下,磕巴問:「你……你叫什麼名兒?」

  他剛才聽安努爾叫那人延吉,差了一個字,但他不得不警醒一些,這年輕人一進會客廳,他就覺著眼熟,奈何背光一直看不清明,況這少年說他八歲到大梁,十五歲歸夷越,這跟那位何其相似。


  哎呀——若真是……這不是要他的老命!

  來人淡淡說道:「你沒聽到他叫我『延吉』?」

  安努爾看著眼前一幕,察覺出事態不對。

  羯庸仍是不敢直視下方,眼神一直在避,說出來的話早已沒了剛才的架勢:「敢問小郎君尊姓?」

  此話一出,便是一陣安靜。

  這詭秘的安靜延長下來,終於堂下人啟語:「你一末吏,安敢問吾族氏?」

  羯庸身子一晃,什麼也顧不得,揮開左右,踉蹌趨階而下,稽首及地,俯伏而拜,兩條胳膊在袖中顫抖不止。

  「微臣叩請死罪!大王如皓月親臨,臣竟昏昧至此。」

  呼延吉錯身而過,徑直走到上首,威坐下。

  「羯庸你好大膽,敢同十三嶺之匪賊為伍,沆瀣一氣。」

  呼延吉說罷,看向安努爾,同羯庸的慌亂相比,這人顯得過於平靜,似是很快接受了眼前的事實,並迅速想接下來的對策。

  羯庸額上冷汗直冒,一句話也說不清:「大王,微臣不知……」

  安努爾冷冷一聲笑:「府令大人這是什麼話,我那三大箱籠金錦剛入你的庫房罷。」

  這會兒他絕不能讓羯庸摘乾淨,需得把他拖下水,才能捕得一線生機。

  羯庸氣罵:「你一商賈莫要誣陷本官,本官豈會受你的禮。」

  安努爾絲毫不見慌張:「府令大人以為不承認,咱們這位少帝就會放過你?大人為官多載,不會連這點也想不明白罷。」

  羯庸慢慢回過味來,他已是將人得罪了,且君王這態度明顯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知道安努爾的意思,只是……絞殺皇族?羯庸渾身一激靈,可事已至此,呼延氏不死,死的便是他。

  想到這裡,男人怯弱的目光變了,從地上直起身,重新理衣,看了安努爾一眼。

  安努爾平平道:「大人將心放入肚中,徽城外皆是我十三嶺的人。」

  當真是想不到,此人竟是呼延氏,怪道同阿念姐弟相稱,當年少帝八歲入梁為質,十五而歸。

  可惜了,連安努爾也不得不承認,呼延吉確實為一雄主,胸有氣吞萬里之象,眉目間隱現山河崢嶸,假以時日,夷越在他的統管下,必能海宇清寧,萬國來朝。

  卻不得不夭折於此,命該如此,怨不得。

  羯庸得了這話,面色又變,轉看向上首的呼延吉,厲聲道:「狂徒安敢僭越!我夷越少帝天威煌煌,你這豎子竟稱天家血脈,此刻你若自斷舌根伏於階下認罪,本官可賜鴆酒,全你屍身。」


  呼延吉身子微微前傾,雙肘擱於膝上,姿態十分隨性,眼睛看向安努爾,話卻是對羯庸說,好似友人敘談一般:「你同匪賊一路,朵家的朵爾罕可知曉?」

  他調兵遣將,可不只是為了抓一個小小府令,而是要拽出更大的魚,五上姓一日不除,他的皇權一日不穩。

  為官之人,哪有直愣的,有些話是死也不能宣之於口,羯庸冷冷地笑道:「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來人,將人拿下!」

  說罷,廳外卻沒有任何回音,沒有任何人影,只有院裡的樹葉被風颳得掀騰翻覆,沙沙……沙沙……

  呼延吉緩緩站起身,也就是這一起身,羯庸跌倒在地,他知道完了,自己徹底完了……

  「我再問你,同匪賊勾結,這裡面是否有朵爾罕授意?說!」呼延吉一步一步下階,每進一步,都是羯庸生命的流逝。

  往日倨傲的徽城府令現下卻像烙鐵上的水珠子,滋啦滋啦,惶亂滾竄,最終連絲煙氣也不冒就沒了,誰也救不了。

  他閉口不說,死他一人,算是最好的結果,家眷還能保全,思及此,猛地起身,往屋柱上一撞,血濺滿地,頹倒於地,指尖還在顫動,七魂已投望鄉台。

  呼延吉「嘖」了一聲,拿出帕子擦了擦臉上的血點,將帕子擲到屍體之上,轉而看向安努爾:「他不是兵,我才是。」

  安努爾面色看不出什麼情緒,只問了一句:「我的人呢?」

  「哪兒還有什麼人?死得差不多了。」

  直到這一刻,安努爾的神色才有了異動,匪寨是他多年以來的心血,就這麼被清剿了。

  呼延吉朝外招了一下手,立時進來幾人。

  「帶他下去,看好了。」

  安努爾並未反抗,而是低頭嗤笑一聲,說了一句不和調的話:「延吉,你對她,根本不是愛……」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