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鮮嫩的氣息

  江念從屋裡出來,走到對面,敲響房門。

  「阿姐?」男人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江念「嗯」了一聲:「我想同你說……」

  話未說完,呼延吉的聲音將她打斷:「要緊事麼?我睡下了。」

  江念在暗暗的走道里站了站:「不是要緊事,你休息罷。」

  就這麼過了一夜。

  夷越早晚溫差,晨夕起霧。

  次日一大早,空中薄霧未散,秋月去灶房燒飯,珠珠伺候江念梳洗。

  待飯燒好,天已大亮,早飯剛擺上桌,院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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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月前去開門,門外站著正是情姑的侄女,真兒。

  「江阿姐,你們用早飯呢,吉阿兄在麼?」

  「他出去……」

  江念剛要說呼延吉不在,因他每日早晨會趕著驢車在巷口等她,然而,話才脫口就見呼延吉一身清爽地從屋中走來。

  「吉阿兄!」

  少女捉裙上了台階,走到呼延吉身邊:「阿兄,我初來徽城,一會兒你可否帶我去城外遊玩?」

  呼延吉笑了笑:「你姑母不帶你轉一轉」

  「姑母有店子要照看,抽不出多的時間來。」少女說得有些委屈。

  呼延吉看了眼院中的江念,問道:「阿姐今日可否自行去香料鋪子?」

  江念見真兒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看著自己,微笑道:「你陪真兒,她難得來,香料鋪子不遠,我走著就能去。」

  呼延吉頷首,帶著人出了院門。

  用罷飯後,江念便去了香料鋪子,這一日不知是怎麼過的,天暗時,收好調香間的器具,同店夥計招呼了一聲出了店門,在門首空站了一會兒。

  「香工,今兒怎麼不見小阿郎來接你?」店夥計收好門板,閉店。

  江念回頭笑了笑,走了,走在回去的路上,聽見身後車輪轆轆,忙回頭看去。

  「讓道——讓道——」車夫趕著驢車從江念身邊「得得」經過。

  江念回身,繼續往回走去,只是心情比剛才沉了三分,這路比往常遠了七分,腳下走不動似的。

  終於回到桂花巷,遠遠就聽到少女的笑聲,像風鈴一般隨風飄來……

  院門半敞,那門隙間的情景直直撞進了江念的眼中。

  少女坐在台階上,抱著膝,歪頭笑著,腮邊銜著略略汗濕的絲髮,亮澤的臉頰透出可人的紅暈。


  呼延吉則坐在高她兩層的台階之上,一腿屈起,一腿打直,嘴角含笑,眼向下看著少女。

  同她一比,江念只覺得自己像一塊朽木,她的身上已沒了鮮嫩的氣息,不僅不鮮嫩,還是被染過色的,同少女天然的姿容一比,簡直沒法看。

  這份向上的力量,她有,他也有,她卻沒有……

  在她思索的一瞬,呼延吉的目光穿過門隙同她的對上,江念壓下心頭的雜念,推門而入。

  「江阿姐,你回了?」真兒從台階站起身,笑道,「阿兄今日陪我去了城外,還教我騎馬呢。」

  江念回以一笑,又看向呼延吉,他也正笑著看向她。

  「你們用晚飯了?」江念問道。

  少女聽了,從旁搶過話頭:「吃了,阿兄帶我在街邊吃的各類小食,有燒串、香餅,還有飲子,還買了許多小玩意兒。」說著,回身拿過一個包袱,打開,裡面果然有許多琳琅飾物,「江阿姐,你看看喜歡哪一個,我送給你。」

  江念笑得有些吃力:「不用,你留著玩,我有些累了,先回屋,你們聊你們的。」

  說罷,提裙上了台階,快步往屋裡走去,翻動的裙擺帶起一陣風。

  江念反手閉上房門,仍能隱隱聽到院中男女的交談聲,三兩步走到窗榻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珠珠,你在做什麼?」

  女孩抬起頭,笑道:「念念姐姐,剛……剛真兒姐給我的這個。」

  江念向她手上看去,是一個設計精巧的玩偶。

  「還給我這個。」珠珠又拿過一物,是一個彩色泥塑,然後悄聲兒道,「王給她買了好些,她讓……讓我挑,我就拿了這兩個。」

  江念點了點頭:「你玩罷。」

  外面又是一陣鈴鈴的笑聲,女人起身走到門前,傾耳靠上門,想要聽得更清楚,突然門被叩響,嚇得江念一慌,不等她反應,聲音透門而來。

  「阿姑,飯好了,出來用飯。」

  是秋月的聲音。

  江念同珠珠出了房門,真兒便要辭去,江念留她不住。

  少女離去前看向呼延吉,笑道:「吉阿兄,明日別忘了。」

  呼延吉回以一笑。

  待真兒出了院門,呼延吉也起身回屋,前一腳剛進屋,江念後一腳跟上,也進到屋中。

  「你不該同她走得這樣近。」江念說道。

  呼延吉似是沒聽見一般,只管扯開身上的衣帶,褪去外衫,只著一件月白色的裡衣。


  「我說的你可聽見了?」女人下意識往前一步。

  「為何?」呼延吉鬆了松衣襟,拿過一把草扇悠悠打著,他實在怕熱,這屋裡連個冰塊也沒有。

  江念言語帶了絲責備:「她那麼個年紀,哪經得起你挑眼。」

  「哦?所以阿姐經得起我挑眼了?」男人戲謔道。

  「我可沒同你開玩笑。」

  呼延吉正色道:「阿姐又怎知我在玩笑,她年歲小,百伶百俐,招人喜歡,我多待她幾分耐心,不也很正常麼?哪裡像在玩笑?」

  這一下輪到江念說不出話,目光往旁邊避去,緩了緩,想起剛才真兒離開前,讓呼延吉明日別忘了,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們明日……」

  「明日帶她去城外學習騎馬,順道去小葉山,聽說那裡有一片桃林,有桃果兒。」呼延吉說道。

  「左右明日我也無事,好久沒去城外了,隨你們同去罷。」江念說道。

  「你不是要去香料鋪子上工麼?」

  「明日休一天。」江念說著,出了屋。

  次日,眾人準備行當,叫了一輛馬車,真兒,秋月還有珠珠乘於馬車,呼延吉和江念騎馬在前慢行,隊裡還跟了呼延吉的小廝,那個叫阿丑的,另有幾個便衣護衛,這些人一直隱在桂花巷周圍。

  待一行人到城外的郊野時,太陽已是高高掛起,尋了一蔽陰處,停下車馬。

  「江阿姐,想不到你還會騎馬,我就不會。」真兒摸了摸剛才江念騎的那匹小馬兒,轉而又笑道,「不過阿兄說騎馬不難,他包把我教會呢。」

  江念也來了興兒,想要現現眼:「真兒,你坐到馬上,我來教你,我比他教得好呢。」

  其實這話也沒錯,江念走馬那會兒,是江府請了專業的馬師從中指導,再一個江念同為女子,更能知道女子習馬時的長短處。

  呼延吉不同,他的馬技是自然而成的,怎麼說呢,他會騎馬,就像是生在馬背上,與馬融為一體,但你要問他有哪些注意要點,他不一定講得明白,只知道就該這麼騎。

  真兒聽罷,有些遲疑,卻又不好拂江念的面子,只好翻身上了馬背。

  江念也怕出意外,便只在附近牽著馬繩慢走,一面走,一面說著要點。

  「背要打直,腰際放鬆,身子儘量往下沉,像要『坐進』馬鞍里。」

  江念看了一眼,點點頭:「不必太過緊張,放鬆就好,小腿貼著馬腹,膝處自然彎曲,腿部和手上的轡繩需配合,我現在把轡繩鬆開,你自己勒繩試一試。」

  「我有些害怕,換我牽繩,馬兒會不會自己跑開?」少女擔憂道。


  「莫怕,沒事的。」

  少女慄慄自危,江念稍一松繩,她就要哭出來似的,江念再三勸解,仍是無用。

  「這也怕,那也怕,怎麼學習騎馬,若是真怕,不學也罷。」不知不覺中江念的語氣帶上當年馬師的口吻。

  當年馬師訓她,可是一點情面不留。

  真兒一聽,麵皮漲紅,只得試著自己勒繩,驅馬緩緩前行,然後再掉轉馬頭走到江念跟前。

  「真的可以!」少女欣喜道。

  江念又給真兒指正幾點錯處,此時身上已出了一層熱汗。

  也是合該出事,那馬兒不知怎的踩到一條麻繩上,馬兒怕蛇,踩著那物兒,眨眼之間不受控起來,前後蹄子比著往高了踢,像要登天一般。

  江念趕緊扯住韁繩,可她氣力不夠,完全制壓不住。

  一個人影兒急奔而來,繞過她,從她手裡扯過繩。

  江念趔趄後退,就見呼延吉全身緊繃,韁繩絞住他的指,一面蓄力強壓馬頭,一面發出「吁——」聲,待那馬兒安定下來,一把將馬背上的真兒攬了下來……

  「沒事罷?」

  女子顯然被嚇住了,連呼延吉問她話也不知回答,直到呼延吉問她第二遍:「有沒有事?」

  這一會兒,她才緩過勁,那眼淚立時就滾落下來:「吉阿兄,我以為我剛才要死了……」

  呼延吉安撫了幾句,走到江念身邊,眼向下移,落到她的手上,女人的手半掩在長長的衣袖下。

  「傷到沒有?」

  江念緩了緩面色,吞咽了一下,只覺得那口水滑進喉嚨眼都是涼的,一張俊龐褪去粉膩只剩下白。

  「無事,我無事。」

  呼延吉又看了她兩眼,頷首道:「去那邊樹下歇息罷,他們備了吃的。」

  江念點頭,掉過身往不遠處的樹下走去,走了幾步再回首,就見呼延吉重將真兒抱上馬背,他在前牽馬緩緩走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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