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要對我用強?!

  在看到來人後,江念便呆怔在那裡,手上的筷子一個沒拿穩掉落在地。

  安努爾看去,只見來人容貌英秀,儀望豐迥,二十出頭的模樣,看著比石兒祿還要小上幾歲,十分年輕的一張臉,卻有著摧壓人的凌厲氣魄,這種威壓絕非單靠金銀溺養出來的,好似肌肉下的骨都是磨礪的鋒刃。

  而年輕男人的眼神,像是金光下的雪山之巔,粲然的陽光下仍是冷的。

  頭一次,這是頭一次,安努爾看不透一個人,因為看不透便生出十分的危機和十二分的戒備。

  年輕男人走到桌邊,誰也沒看,只盯著那一桌飯菜,咧嘴笑了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謔道:「喲!這可是好菜。」

  男人咧嘴的這一笑,那嘴角揚起的弧度還有啷噹之態,讓安努爾有一絲熟識,是了,和石兒祿有些相似。

  一語畢,只聽「哐啷哐啷——」聲響,一桌子可口的菜饌被掃落在地,男子就勢拉過一把竹椅,坐下,頎長的雙腿高高抬起,「砰——」的重重落於桌面,交叉擱放,剛才還是餐桌,轉眼間成了男子的腳凳。

  江念看著那人,白著臉,張了幾次口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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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歸還是找來了。

  呼延吉側過頭,閒閒地看了江念一眼,問道:「也就不上四個月罷,這麼快就另找男人了?」

  江念聽罷,臉上又白了兩分,皮下的粉褪去,只剩下白。

  呼延吉那話就跟鞭炮似的,一炸一個響,一炸一個更安靜:「酒席擺了麼?」

  「擺了幾桌?」

  女人掩於衣袖下的手一蜷,指尖狠狠掐著手心。

  「你是何人?」安努爾冷聲問道。

  呼延吉轉頭看向安努爾,臉上的表情褪得乾乾淨淨,從桌上收起雙腿,站起,雙腿微分,不答反問:「安努爾?安家獨子,坐擁徽城四十二家商號,乾道十三嶺的掌事人,是你罷?」

  安努爾兩眼微眯,此人居然能調出他的底細,連他的底牌都敢翻,那便留不得了,於是反手揮出一掌,直衝呼延吉心口。

  呼延吉當即伸出左手擋格,轉而將那掌力卸掉。

  安努爾臂力一沉,心中暗驚,如此年紀,竟有這般強的膂力。

  不容安努爾細想,呼延吉搶過一步,抬腿反踢,將男人正待抽出的佩劍震出數丈,再回身足下一點,凌空連踢,因來勢太猛,安努爾承不住那蠻悍的力道,就地連滾幾圈,才得以避開攻勢。

  然,不待他起身,又是一拳衝突而來,只能險險避開,不承想呼延吉直擊變橫掃,拳法驟變,如狂風暴雨一般落下。


  安努爾不得不全力避閃,兩人相互往來間,一道清音喝道:「你住手!」

  呼延吉拳已成勢,破風聚力,就要揮打到安努爾身上,卻因為這一聲嬌喝生生止住。

  「你是哪裡來的,跑到別人家中又踢又打,這般無禮。」江念走到呼延吉和安努爾中間,將二人隔開。

  三人就這麼立在院中,兩個男人退出一定的距離,將中間的位置讓出來,江念立在中間,面卻是朝著呼延吉,那表情並不好。

  呼延吉看了江念一眼,把頭一別,悶聲道:「跟我回去。」

  「我在這裡挺好的,哪兒也不去。」江念說完,扭過身看向身後的安努爾,關心道:「安阿兄,有沒有傷到?」

  安努爾笑著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呼延吉霍地看向江念:「你怎的不問我?」

  江念懶理他,對安努爾歉意道:「安阿兄,實在不好意思,這是我阿弟,性子頑慣了的,有些不識禮數,你莫要同他一般見識。」

  安努爾看了呼延吉一眼,再看向江念:「無事,年輕人心性好勝,也是常理。」說罷目光越過江念,看向院中的秋月,吩咐道:「照顧好。」

  「是。」秋月斂目應下。

  「既是家中來客,我便不多打擾,回頭再來看你。」安努爾對江念輕聲道。

  江念有些過意不去,將安努爾送出院門,才一出門,就見門前兩尊門神,這兩尊門神她還認得,一個是丑奴,一個是阿多圖。

  安努爾讓江念回,不必遠送,自行走出桂花巷。

  火奴從旁牽出馬,安努爾翻身而上,捏了捏拳又散開,指節一片紅腫。

  直到安努爾的身影從巷口消失,江念才回到院中,反手關了院門,看向院子裡的那人。

  「秋月,你去西市幫我在梅湯記買些飲子回來。」江念吩咐道。

  秋月雖在江念身邊伺候,說到底仍是安宅的奴僕,她就是大爺在這院中的一雙眼。

  「這個時候,只怕梅湯記閉店了。」桂花巷在東街,從這裡走去西街,一時半會兒到不了,秋月又得了自家主人的交代,是以找個由頭不願離開。

  「沒那麼早閉店,你去罷。」江念語氣篤定。

  秋月觀江念的面色,知道沒法違拗,應下去了。

  待人走後,江念先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再抬眼看向對面的呼延吉,淡淡說道:「我不會跟你走。」

  呼延吉指尖一抖,靜了一息,嗤笑道:「走不走由得了你麼?你當自己是什麼,不過就是我身邊的一奴兒。」


  話未落地,江念揚起語調,微腮帶怒:「由不得我麼?你待要怎樣?要對我用強?」

  一連三問,步步緊逼。

  呼延吉哪敢對她用強,反倒被她的蠻樣逼得連退兩步,只好問道:「為何不隨我回王庭,難不成真喜歡上那人?」

  男人呼吸縮緊,靜靜等著她的回答,他不敢想若她回答是,他要怎麼辦。

  江念起了一絲惡趣,不如就以此為由打發了他,可當看見那雙琥珀色的雙眸時,心又軟了,恨恨道,這人就是這般可惡,猖狂時他像狼,眈睨著你,恨不能攝你的魂,取你的魄,弱勢時又像狗,一副求你撫摸他,給他順毛的樣子。

  假的,都是假的,最會做戲,一想到綠皮書上他如何嘲弄、利用自己,心裡就萬萬不能平。

  若不是看了綠皮書,直到如今她還像傻子一般,樂呵呵地將那段過去引以為傲,她如今跌到這個份上,也就靠那段過往憶苦思甜,維持一顆可憐又傲嬌的心,結果呢,全是泡影虛幻。

  家沒了,身份沒了,連這點子虛榮也是笑話。

  江念看向呼延吉,直白道出:「我不隨你回王庭另有原因。」

  呼延吉心頭緊繃的弦驟然一松,聲調放緩:「什麼原因?」

  「你真要聽?」

  呼延吉拖了一把竹椅,靠坐下:「你說呢,我跑這麼遠為的什麼。」

  既然如此,江念也不再遮掩,竹筒倒豆子,索性把話說盡。

  「那晚你是什麼態度,說我欲擒故縱,你呢,你又好到哪裡去,明知我希圖你什麼,也明知我的難處……」江念有些說不下去,想到哪便說到哪,「還有,你要我隨你回王庭,之後呢,繼續做你的貼身侍婢麼?你把我當什麼?好歹你從前喚我一聲阿姐,什麼叫敗興?呼延吉,你不能待我這般不尊重。」

  女人說到後面,聲音已經開始打顫,眼眶微紅,哽咽難言。

  此時霞光已完全隱去,暝色漸濃。

  呼延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江念繼續道:「還有……你那綠皮書我看了,我竟不知原來我在你眼裡是這樣,『江家女郎姿性嬌蠻,頭腦愚蠢至極,自以為是……走起路來叮噹響……蹦蹦噠噠像……像……』是不是你說的?」

  呼延吉徹底坐不住了,慌得從椅子上站起,因動作太大,直接帶翻身後的靠椅。

  「你聽我說……」

  江念不聽,伸出蔥根般的指,指向自己,薄面含嗔:「在你眼裡,我就是『追風』,對不對?」

  呼延吉暗道不好,想起來了,他曾在綠皮書里說江念愛金玉加身,珠翠滿頭,走起路來叮噹響,跟她養的長毛狗兒一個樣。


  追風就是江念從前養的長毛狗。

  他頂煩她那條狗,明明是一條狗,還非得取個名叫『追風』,那狗真把自己當良駒了似的,成日在江府里亂竄,若是看見風中飄過一團毛還伴著鈴鐺響,那錯不了,就是它了。

  江念向他逼近一步,又道:「這就算了,我念你當時年紀小,不同你計較,你卻不該利用我,口口聲聲喚我阿姐,卻是為了讓我替你出頭,笑看我嗔罵那些世家子,把我當傻子,好,我替你出了頭,你又嘲我憨直,還譏諷……『誰家若聘此蠢婦,豈不無妄之災』。」

  江念從壅堵的氣息中一字一字抽出:「這些話可是你說的?」

  呼延吉有些氣弱地「唔」了一聲:「是我說的。」

  「那就沒冤枉你,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呼延吉微微蹙眉:「就這些?」

  江念眼一瞪,扭頭看向呼延吉,嗔道:「就這些還不夠?」

  呼延吉急了,上前擒住她的腕子,只有觸碰到她,心裡才安:「我的意思是你沒往後看?」

  江念甩了兩下,甩不開,又拿手去捶打他,讓他鬆手,男人乾脆將她另一隻手也擒住,低低問道:「後面的呢,沒看?」

  她哪兒還有心往後看,光是前面幾頁已把她氣得兩條胳膊冰涼,再往後看,只怕人要厥過去。

  呼延吉見她不語,知道她只看了前半部,可他要怎麼同她解釋,那些話他說不出口,唯有把綠皮書拿來,讓她再看一遍。

  「你不要氣,書我再拿來你看,看了你就明白我的心了。」

  江念不言語,一雙手仍被呼延吉攥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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