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鮮艷的紅梅

  女人壓不住心頭的火氣,嘴角是森森的冷意,手扯著墜繩,腕子帶出力道,擲出,「呼——」的砸向呼延吉的臉。

  

  因準頭差了些,竟徑直飛向少年的額角,膝跪的少年躲也未躲。

  堅硬的珏破開了他的額頭,鈺掉入雪中,額角頓時鮮血蹦出,血汩汩往外冒,浸染了少年好看的半邊眉眼。

  那個時候的呼延吉始終未抬頭,只是腰背挺直的跪著,血瀝瀝地滴著,在雪中洇出一朵朵鮮艷而悽愴的紅梅花。

  江念走到他面前,止住了腳,聲音竟比這寒天更寒。

  「質奴兒,請旨賜婚?你倒是敢想!」

  她從他身邊錯身而過,從始至終,呼延吉未開口說過一個字,只是在雪中孤跪著,默然垂首。

  江念拿臉又蹭了蹭柔軟的被褥,吉兒,你問我有沒有後悔,沒有,我沒有後悔過……

  次日,天還未亮透,天邊青白交接,江念起身招了更衣宮女進來,伺候呼延吉梳洗穿衣,又讓膳房備上早飯。

  寬大的內殿安靜得只有碗筷磕碰的輕音,江念給呼延吉添了一碗清湯,順帶偷覷了他一眼,男人無任何表情地吃著飯食,而昨夜的事……像是不知何時停下的風雨,忽然地來又悄然地離開。

  呼延吉簡單吃過幾樣,出了內殿率著親衛往前面去了。

  就這麼安然過了幾日,江念慢慢熟悉了內殿事務,這日輪著江念休值,不用她守夜,於是抱著被褥回了後院的下人房。

  房裡只有阿月和拉措,見是江念回了,阿月湊到她的身邊,滿面帶笑,一雙眼亮閃著。

  「幾日見不到你,在內殿當值可好?」

  阿月話音未落,從旁傳來一聲輕嗤:「你還管人家好不好,人在內殿當值呢,你不好了,她都不會不好。」

  江念回看過去,就見拉措嘴角帶著一絲不甘的輕蔑,坐在妝檯前擦著膏子。

  江念將床褥重新一層層攤開,說道:「日頭正好,我把它們拿到院子裡再曬曬,前幾日下過雨了,有些潮氣。」

  「我給你搭把手。」阿月幫她將被褥拿到小院中一件一件搭曬開。

  「剛剛她那話你別放心上,她心裡有些氣,沒處發,一下子從正殿貶出來,心裡不痛快,正巧你又進了正殿,她那腦子就鑽了牛角尖,認為你頂了她的位置。」

  江念拍了拍手:「我可沒頂她的缺兒,我現在的位置可比她從前高一級。」

  哪怕在正殿當值,宮婢們也分個高低,她如今算是正殿的管事宮女,和那些倒茶、傳話、更衣、捶腿的宮女不一樣,雖然呼延吉讓她倒茶、傳話、更衣、捶腿,她也得做。


  但……就是不一樣。

  江念何曾想到,自己有一日會因為當上一個伺候人的大宮女而翹尾巴。

  阿月掩嘴兒笑:「你這麼一說,她只怕更氣了。」

  江念也吃吃地笑起來,朝裡面施了一個眼色:「這個時候她怎麼也在?」

  「她從前在內殿當值,做得都是輕省活計,哪裡受得住浣洗院的差事,她身上又有些銀錢,這不,上上下下一打點,隔三岔五地躲懶唄。」

  江念點點頭,又想起了死去的紅珠,那個為了養家,不留余錢給自己的爽利女子。

  兩人進了屋,阿月拉著江念好奇地詢問內殿之事。

  「大王脾氣好麼?凶不凶?若你做錯了事,他惱你麼?」

  江念想了想:「大王平日話不多,同我們這些下人也沒話可說,大多時候,他也不在西殿。」

  「那你每日做什麼?」

  江念還未答言,拉措插話道:「還能做什麼,打理好大王回殿後所需的一切。」

  阿月看向江念,江念點點頭,說的也沒錯。

  拉措越發來了勁頭兒,如同她還在正殿當值一般:「大王三餐必要有肉食,無論是羊肉、牛肉還是鹿肉,需得帶著血水,否則太柴,王不喜,還有,咱們要分切好了,或片成片,或切成塊,才能呈於大王的碗碟中。」

  「這事看著簡單,卻要熟知大王的飯食喜好。」阿月看向江念,「阿念,你才去不久,卻能勝任,也是了不得。」

  江念還未答,拉措又搶話道:「那是自然,大王的一應日常,我可再清楚不過。」說罷斜睨了江念一眼,繼續道,「大王暮色歸來,必要沐身,咱們做婢子的需提前熨燙好大王的衣物,還要備下甜湯美釀和鮮果,王在沐身後,會小酌幾盞。」

  阿月聽罷,頰上不自覺飛出兩片紅。

  拉措鼻子裡嗤出一聲:「真是個沒臉的,也不知想到什麼,大王在沐室浴身從來不讓人近身伺候,連寬衣都不許,下人們都在外候著。」

  江念暗忖,不讓人近身伺候?

  呼延吉沐身前,她近身為他寬衣,他並未說什麼,不過好似每次為他寬衣時,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阿月疑惑:「為何不讓人近身伺候?」

  「問這話就該打!在王殿當值,哪有什麼為什麼,閉上嘴聽話就是。」

  女人不知想到什麼,揚了揚下巴:「不是我說,那日就該讓她進去,到時候才有好戲看呢。」

  江念知道她說的是朵氏,心道,就算朵氏進了沐室,呼延吉再惱,仍會娶朵氏為妻,這本就是順理成章的水到渠成,在夷越的律法中,他們二人一個該娶,一個該嫁,最後承接君王怒火的還是那些下人,而非朵氏。


  當晚,阿星回來,見了江念,兩人說笑到好晚才睡去。

  江念已連著在正殿守了幾夜,每晚呼延吉都要她取一本書,讀與他聽,一直讀到他發困為止,待服侍他睡去後,她才草草梳洗一下,然後回隔斷處的小榻歇息。

  雖說有小榻可睡,不用硬挺一夜,可夜裡還得給呼延吉端茶倒水。

  譬如,他咳嗽一聲,她要披衣起身,詢問他是否口渴,若是渴了,她要倒茶水,若是茶水冷了,他想喝熱的,她還需重燃小爐煮一盄子水,等水沸了,再沏新茶與他喝。

  諸如此類。

  一整宿睡得並不安穩,之前她還想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現在……沒別的心思,只想睡個好覺。

  然而,次日,她的安穩覺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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