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輕些

  萊拉掃了一眼江念,又轉眼看向對面的蘭卓。

  「蘭阿姐,看來你得好好教管手下了,犯了錯不說,還抵死不認,不過也是……梁國人嘛……也不奇怪……」

  江念聽罷,頓時心底一片寒涼,這是不顧事實,打算在她梁國人的身份上做文章了。

  不過這個東殿的女官說話太過、太急了,分寸沒拿捏好,雖是一心針對她,卻也牽帶上了蘭卓。

  果不其然,就聽蘭卓輕笑一聲:「萊拉,你拿辦我的人,卻用你的人做證詞,這是什麼道理?你可別忘了,西殿是王殿!」

  

  一個王殿,直接讓萊拉閉了嘴,可又滿面堆著不甘,轉而笑道:「蘭阿姐說的是,你我不過是手下辦差的人,何必難為小妹,我也是為了給大妃一個交代。」

  蘭卓知道她會來這一手,遂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說什麼……」

  萊拉再次提起嘴角,卻見蘭卓又道:「你既然要罰我們西殿的丫頭,老婦職責所在,也得向上請示。」

  萊拉仿佛聽到什麼笑話,搖了搖頭:「蘭卓,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為了一個低等的粗使婢女去煩擾大王?若非這賤婢是梁國人,我都要以為是你家親戚。」

  這蘭卓當真是不行了,萊拉是不怕的,就算上述到大王那裡,又如何呢,大王的態度她都可以料見,既然蘭卓想死,她豈會攔著。

  木雅得了蘭卓的指示,轉身離開。

  等待期間,江念一直被人摁跪在地,咬著唇一聲不吭,這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了。

  去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木雅回來,身側還跟了一人,只見那人中年模樣,身材削薄,雙眼內褶,透著一股子狠厲,抬眼間,讓人不敢回視,鼻窩邊延展出兩道八字紋路。

  居然是王身邊的大宮監,丹增。

  像蘭卓和萊拉以及其他殿的掌事女官,只負責管理自己殿的事務,而這執事宮監,丹增,則是統監王庭內大大小小的事務,女官們需向他報述內廷差活。

  可以說,這丹增是女官們的頂頭上司。

  蘭卓,萊拉率眾人上前行禮:「掌事。」

  丹增向下睨著眼,面上唯一的表情可能就是鼻窩邊的兩道八字紋,他緩緩抬起眼,看向不遠處的「採花賊」。

  女人額前垂下幾綹髮絲,嘴角銜了一縷,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著。

  「王說了,既然這小婢不守規矩,毀了睡蘭花,就照著規矩懲罰,打她十板子,讓她長長記性。」

  萊拉先是一怔,只敲十杖倒有些便宜這梁國女,不過……萊拉瞥向蘭卓,目露譏諷,仿佛在說,怎麼樣?照樣該罰該打!


  在萊拉看來,此事若不是關係大妃,你蘭卓因一個婢子去攪擾君王,怕是要跟著一道受罰。

  壓伏江念的侍奴聽說敲打十仗,一齊舉起手中猩紅粗長的刑杖,就要往下打去。

  「慢著——」丹增說道,「大王說了,不知這刑杖結不結實,你們先各自互敲十仗,試一試。」

  東殿一眾人的臉「刷——」的煞白,這苗頭不對。

  執刑仗的幾個侍奴相互看著,恨不能哭出來,如何想到,這棍子會敲到自己身上,可縱使再不情願,也得照做,王命誰敢違抗?於是各自交換挨了十杖,再有氣無力地倚著刑棍,像杵棍的乞兒。

  「開始罷。」丹增說道。

  東殿的侍奴們舉起刑杖,剛要下手,又被叫停,侍奴們一激靈,一顆心縮得緊緊的,不知這宮監又要說什麼。

  丹增端起一隻手,另一隻手探入袖籠,摸索一回,拿出一物,那是一方薄薄的青竹條。

  「忘了說,大王說的是打手心。」

  一眾人聽罷,差點仰倒。

  萊拉以為自己聽錯了,打……打……手心?!

  「掌事,十板子是打手心?」

  「不錯。」丹增將青竹板在手中掂了掂,「用這個打。」

  侍奴們心裡苦,不得不上前雙手接過,又走回到江念身邊,揚起手,就要敲下去。

  丹增再次啟口,好似故意不一次性說完。

  「大王還說……打輕些,這婢子日後要進正殿近身伺候的,手若打腫了……你們當心。」

  執刑的侍奴一聽,唬得膝蓋一軟。

  萊拉張著嘴,半天閉不上,喉頭髮干發涼,已經做不出任何反應。

  大王表面讓侍奴相互刑杖,實是在藉此敲打東殿,這還不算,最讓她吃驚的是,大王居然袒護一個粗使奴婢,還偏護得這麼狠!

  侍奴們哪兒還敢打江念的手心,別說打了,就是碰也不敢碰一下。

  不承想掌事宮監卻催促:「打罷,十下,一下都不能少,大王說了,要讓她吃教訓。」

  侍奴顫巍巍拿起青竹板,低頭看江念,看向那一雙白軟軟的手。

  高拿輕放,一板子打下去,連個聲兒都沒有,那哪裡是打,完全是小心翼翼地挨了一下。

  侍奴側過頭,看向掌事宮監,見他不再發話,暗暗鬆了一口氣,就照這個浮毛般的力度「打」了十下。

  「女官可滿意了?」丹增看向萊拉。

  萊拉哪還敢說個不字,唯有惶恐:「不敢。」


  木雅早已走到江念身邊,將她扶起,兩人走回蘭卓身後站著。

  丹增看了萊拉一眼:「咱們做下人的,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莫要給主子們添亂。」

  萊拉躬身連連應是。

  「王還說了,西殿的花圃養不出睡蘭,日後西殿這邊就罷了,將你們的人領回。」丹增說完這句不再多待,轉身離開。

  萊拉回到東殿時,後背的衣衫已汗了一層,仍是心悸。

  朵氏見她面色不對,問她:「她們說你去西殿拿人,怎麼走了一趟,變成這個樣子?」

  萊拉不敢隱瞞,把今日的事告訴朵氏。

  朵氏斂下眼,沉吟半晌:「依我看,大王並非袒護那丫頭,而是惱東殿手伸得太長,借一個丫頭敲打咱們。」

  萊拉聽罷,再一想,覺著有道理。

  「你也是,在我身邊霸道慣了,真當東殿還是從前的東殿?」朵氏嘆了一口氣。

  東殿還是東殿,卻不是從前的東殿。

  萊拉上前替朵氏沏了一盞清茶,那手仍有些顫抖:「是奴婢冒失,給大妃招了麻煩。」

  朵氏端起茶展,呷了一口:「倒也不至於,大王不會因此等小事同我生分,只是你也需注意,就是可惜了那片『花圃』……」

  花圃是東殿和西殿的聯繫,像一根極纖細的繩子,西殿的動靜可以通過這條繩子傳送。

  朵氏從車椅上起身,萊拉上前想要攙扶,卻被朵氏抬手止住。

  她不信大王單單為了一個粗使宮婢給萊拉下馬威,畢竟萊拉是她的貼身女官,很多時候代表了她。

  不過……這個梁國女到底是個什麼來歷……

  朵氏舌尖輕碾:「梁女?」女人淡蜜色的膚在陽光下白透了兩分,「去查一查。」

  萊拉嘴角輕勾,領命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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