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7章 逃
意識到這一點後,盜跖立刻在心中暗暗叫苦。
面對再強的敵人,靠著自己一雙腿,盜跖總有些許逃生的信心。
但幻術……破不了招就沒法逃。
更要命的是,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破除幻術——當然,這不是盜跖無能,江湖上基本就沒幾個人懂得如何破除幻術。
之前就說過,幻術屬於旁門左道,而旁門左道都屬於吃力不討好的手段。
練到高深境界後都很強,但想做到這一步卻很難。
有那個閒工夫,不如老老實實練武。
所以江湖上絕大多數玩幻術的都是半吊子水準,基本做不到把人整個拉進近似現實的幻象之中,大多當做障眼法,在戰鬥的時候起一些臨時矇騙之類的輔助作用。
應付這種層次的幻術,基本就是靠頭腦和意志,沒有任何技術或手法可言……也沒這個必要。
盜跖這輩子就沒和幻術高手交過手,自然也沒有任何針對的手段。
不過盜跖也不至於因此就直接棄療,還是按照正常的戰鬥思路第一時間做出了應對。
中了幻術是肯定的,但幻象的範圍是多大還不清楚。
是只有這個少女是虛假的?還是整間屋子都是幻象的範圍?
該如何判斷,盜跖沒有切實可行的方案,只能按照自己的慣用思路,以及他自己對幻術那點似是而非的判斷。
腳下一點,盜跖整個人已經化作殘影,徑直穿過少女幻象,飛快的繞了屋子一整圈。
在這一圈裡,盜跖沒能觀察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一切就如現實一般。
這讓他陷入了遲疑。
難不成,只有那個女孩是幻象?
想到這裡,盜跖也沒多糾結。
是否如此,試一試再說!
盜跖一轉身撲向他進來的大門,那門還開著。
他沒受到任何阻礙,輕而易舉的從屋內逃了出去,下一步只需要找個窗戶就能立刻翻走逃遁。
然而盜跖出來前看著門外景象還和進來時一樣,等他真竄出來後,卻發現一切已經改變。
他來到了一條白茫茫的悠長走廊。
周遭的環境全是白茫茫的,兩側看不到邊又彷佛有牆,頭上看不見頂卻彷佛蓋著一層濃霧。
一眼望去,只有前路還算清晰。
他身後的門已經關閉,且無法打開,眼下也就只有前路了。
盜跖沒得選擇,一咬牙全速沖了出去,幾乎一轉眼的功夫就跨過了上百步的距離。
然後,他就看到前方出現了一扇門,一扇和剛才的房門一模一樣的門。
他悶著頭衝過門,然後愕然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房間裡。
白折騰一圈?
盜跖趕緊又去那個少女那兒試了一下,對方果然還是一道幻影,屋內的其他設施布置也還是和現實無異,讓他察覺不到半點不對勁。
盜跖看了看四周,一咬牙一狠心,閉著眼睛朝著一面牆直挺挺懟了過去。
假的,都是假的!
他倒要看看,這幻術到底能把人的感知欺騙到什麼地步!
以盜跖的身法,基本瞬間就足以結結實實的撞在牆上,可他卻沒有感覺到任何阻礙,彷佛在一片開闊地上肆意衝鋒。
這讓盜跖心中一喜,不由睜開眼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衝出了幻象。
結果一睜眼,就突然感覺到一股失重感,整個人好像從高處落下。
然後……他就真的摔在了地上。
還是那個房間,只是他趴在地上,彷佛剛才他從天花板上穿過來摔下來了。
盜跖這下徹底懵了。
這又是什麼操作?為什麼自己朝前跑,最後卻變成了向下落?
難不成有什麼特殊規律嗎?
盜跖想了一下,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沒再進行其他嘗試。
目前來看,困住他的人幻術十分高明,他恐怕很難僅憑藉自己掙脫。
還是得想辦法,讓幕後的人多點動作。
對方有動作,盜跖才有可趁之機。
「不知道是哪一位跟我開這個玩笑?」打定主意後,盜跖嬉皮笑臉的對著空氣嘴炮道,「是不是仰慕我盜王之王的名頭,才如此挽留我啊?」
「不如出來見一面,我還能給你留個簽名,如何?」
盜跖雖然喜歡跟敵人口花花,但這個時候他其實不想這麼說話——容易激怒幕後之人。
以前他有自信跑掉,自然不在乎言語激怒敵人,甚至就是當作一種戰術來使用的。
這一次他是被徹底困住了,貿然刺激幕後之人,萬一人家一動怒開始下死手了,他的境況會迅速惡化。
但不這麼做,他也沒別的辦法了。
和人溝通,無非就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誘之以利,嚇之以威,激之以怒。
前四條盜跖都沒法操作,他連困住自己的是誰都不知道,只能嘗試調動對方最簡單,也最純粹的情緒。
也就是怒火。
盜跖話說完,周遭依舊一切平靜,毫無變化。
盜跖面色不變,心中又是慶幸,又是失望。
慶幸對方沒有動怒,又失望對方沒有反應。
不過這些情緒很快就焦躁給取代了。
對方只困著他,又不動手,又不讓他走。
這固然讓盜跖的生命安全短時間內不會出問題,但高漸離那邊什麼情況就不好說了。
盜跖可著急的很。
所以他只能繼續出言挑釁:
「你這麼害羞,不肯出來見我,不會是個姑娘吧?」
「嘿嘿,不瞞你說,你要是個姑娘我也可以理解,畢竟我這個魅力太大,總是有很多姑娘追我。」
「對了,你們陰陽家以前就有個姑娘追過我,性格還挺內向,不怎麼喜歡說話。」
「唉!不會就是你吧?又想找我了?」
「我跟你說,追我是不能用這種辦法的,你得……」
「……」
得不到回應的盜跖只能不斷的絮絮叨叨,嘗試以嘴炮激怒對方,從而出現破綻。
終於,他的面前突兀的浮現出一個身影。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盜跖愣了一下。
他一直等著對方被自己激出來,但嘟囔了好一會兒都沒起效果,還以為對方不吃這一套呢,都打算換個方案。
而等盜跖看清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額頭上不由冒出了幾滴汗珠。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襲水藍長裙,紗罩遮眼的陰陽家右護法月神。
陰陽家護法的實力,盜跖心裡還是很有數的。
哪怕拋開對方那一手讓人防不勝防的幻術不談,單純以戰力而言,盜跖想從她手中順利逃生都不容易。
這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
而悲劇的是,他剛才的口嗨顯然已經招惹到對方了。
認出月神後的瞬間,盜跖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隨時準備脫掉腿部的負重綁塊,以最快速度逃遁。
月神完全沒有和他說話的意思,隱藏在紗罩後的目光不帶有任何情緒,沒有怒,也沒有惱,只有一片平靜。
月神的情緒控制能力大概是陰陽家高層中,僅次於沉默少女少司命,盜跖的一些胡言亂語完全影響不到她。
真正能讓她情緒失控的,只有那少數的,特定的幾個人。
盜跖見月神一直沒動作,也不說話,只能自己先開口,說話風格儘量保持克制,又符合自己剛才表現出來的樣子:
「原來留下我的是月神護法。」
「沒想到你這樣的大人物,也會找上我這種賊骨頭。」
盜跖話剛說完,月神突然抬起了手。
盜跖見狀心頭驟然一緊,隨時準備發動電光神行步逃生……儘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脫離了幻象,能不能跑得掉。
不過月神沒有大動作,只是抬起手隨意的甩了一下。
盜跖看的一愣,不知道對方這是什麼意思。
然後他整個人就飛了出去,彷佛有人在後面揪著他的衣領子給扽了過去。
盜跖猝不及防之下沒能第一時間做出正確的應對,等到回過神要抵抗的時候,卻赫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個房間裡了。
他出來了,人在剛進蟾宮大門的地方。
「盜跖兄,你沒事吧?」
蓋聶平和沉穩的聲音響起,人也隨之出現在盜跖視線中。
這讓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圈的盜跖更懵了,又驚詫又不解的問了一句:
「蓋先生!?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來找你。」蓋聶平淡的解釋道,「我的行動遭到了星魂阻撓,失敗了,於是來找你匯合,一進來就發現盜跖兄你呆愣在這裡。」
蓋聶一說星魂,盜跖渾身一震,旋即立刻說起自己的情況:
「我……我也遇到了月神,被她的幻術給控制了,然後她出現在我面前,甩了我一下,我就突然從幻象……。」
說到這裡,盜跖又是一驚,瞪著眼睛看向蓋聶,「對了,幻象……你是真的蓋先生嗎?」
蓋聶對此很淡定,為自己證明道,「我的任務是找到囚禁燕太子妃殿下的地方並救走她,你的任務是在合適的時機救走高月公主。」
「這些事,月神應該不知道,幻象也說不出來。」
「啊!」盜跖當即恍然,鬆了一口氣,「看來是真的脫離幻象了。」
「不好意思啊,蓋先生。」
「無妨。」蓋聶搖了搖頭,對此並不在意。
終於擺脫幻象陰影的盜跖立刻把注意力轉到了自己的任務上:
「蓋先生,你來的正好,咱們倆一起,你纏住月神,我來救公主。」
蓋聶的任務本就是最麻煩的,遭到了星魂這個陰陽家左護法的干擾後不得不放棄,盜跖可以理解,也沒有糾結。
不過他們倆現在匯合了,從月神手下救出高月公主的機率可不低,值得一試。
蓋聶卻沒有一口應下盜跖的請求,反而問了一句,「你確認裡面的情況了嗎?高月公主確定在裡面?」
盜跖下意識的想肯定,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陷入的幻象,也無法判斷自己看見的是真是假。」
雖然眼前的走廊和他之前看見的一模一樣,但後面的情況是否依然一致他就沒把握了。
而最重要的高月公主的情況,他就更一無所知了。
他全程也就看了個幻影而已,人到底在不在蟾宮內他不能確定,甚至人長什麼樣他都不能完全肯定。
蓋聶聞言沉聲說道,「這裡也得放棄了,走吧。」
蓋聶直接放棄,盜跖卻有些不願意,「總得試一下吧,蓋先生你和我互相配合,應該很快的。」
「來不及了。」蓋聶搖了搖頭,「我們或許能在短時間內弄清楚裡面的情況,但救人……不容易。」
「月神應該是察覺到我來了,才會放了你,就是表達自己不想和我們糾纏。」
「她守在殿內,若是高月公主在裡面,兩人必然在一起,我們投鼠忌器,不好動手。」
「若是高月公主不在,就更沒必要浪費時間。」
「高統領那邊的局勢恐怕不容樂觀,還是儘早趕去匯合為好。」
人在裡面他們救不走,人不在裡面他們摸不著,橫豎都沒轍,不如直接省點功夫,去幫高漸離他們。
盜跖聽完也不得不承認,蓋聶說的沒錯。
以蓋聶的實力,纏住乃至壓制月神絕對不難,但對方要是和他們的目標在一起,就不能隨便動手了。
就算在這裡繼續糾纏一番,最終大概率也是一無所獲,白費功夫。
但他也確實很不甘心。
「可惡!竟然只能白白錯過這個機會嗎……」盜跖忿忿不平的罵了一句。
蓋聶此時卻接話道,「今日……若不是我們太過倒霉的話,內里恐怕另有隱情。」
「啊?」盜跖有些茫然的看向蓋聶。
蓋聶繼續說道,「我到紫貝水閣的時候,星魂和雲中君已經在那裡了。」
「你來蟾宮,月神更是直接坐鎮其中。」
「高統領那邊,只怕也不怎麼順利。」
盜跖眉頭一皺,「你是說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而且還知道我們的計劃內容!?」
蓋聶沒有回答,只是說道,「走吧,儘快撤退,一切等回去再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盜跖自然不能繼續堅持,只能和蓋聶一同離開蟾宮。
他們倆走後,月神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內,看著蓋聶二人並未關閉的蟾宮大門,抬臂一揮,隔空關上了門,隨即轉身從原地消失。
蓋聶的判斷沒錯,盜跖確實是月神主動放了他一馬,不過原因和蓋聶到來無關,只是她不想殺罷了。
月神本來就不怎麼熱衷於殺墨家的人,更沒不想在蟾宮內殺人,確切的說是不想在蟾宮內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要是換了能殺星魂,月神就不會在意。(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