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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1章 一波又起

  東郡邊境,大澤山,農家總部核心,炎帝六賢冢外。

  現任農家俠魁田言一臉蒼白,提著屬鏤劍,從山谷外緩緩走了進來。

  和曾經只是假扮田言的阿言不同,田言是真的身染惡疾,雖然一時要不了命,身子骨卻是遠比常人虛弱,縱使時值夏日,她也不得不裹著一身絨衣斗篷。

  阿言之前給了她不少保命的好藥,不過也只是杯水車薪,起不了實質性的作用。

  山谷中,一道人影佇立在巍峨高大的神農先祖像前,一襲白衣,面罩遮臉,掌間握著越王八劍之一的卻邪。

  正是羅網天字殺手卻邪,或者也可以說就是阿言。

  她過來找田言,以卻邪的身份最合適,哪怕被人發現了也不會懷疑到她的真身上。

  畢竟農家高層已經基本達成了共識——他們的新俠魁和羅網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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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言穿過山谷懸道,也來到神農像前,先開口道:

  「抱歉,久等了。」

  「沒有,剛到。」阿言轉過身看向田言,用掩飾過的聲音笑著回道。

  簡單寒暄兩句後,阿言直入正題問道:

  「羅網那邊有給你新命令嗎?」

  田言搖了搖頭,「沒有。」

  「最近的一條命令,只是通知我泰山任務取銷了。」

  說到這裡,田言反問道,「泰山封禪之事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為何羅網會取消任務?」

  因為之前就得了趙高的命令,所以田言一直對泰山封禪之事很上心,但這件事江湖人其實不好打探。

  農家雖然弟子眾多,但偏偏在朝堂上毫無根基,和儒家也關係平平,所以一直無法深入了解封禪之事的細節。

  沒有足夠的信息,田言縱使聰慧,卻也無從猜測趙高這個老狐狸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阿言簡單解釋了一下,「這事牽扯到帝國內部的權力爭鬥,簡而言之的話,就是因為帝國國師的干預,以及嶧山的變故,迫使趙高不敢做得太過分了。」

  「嶧山……」阿言點了點頭,回應道,「說起來,之前羅網那邊發過密函,讓我提前行動,去嶧山執行任務,不過被我找理由搪塞過去了。」

  她作為農家俠魁,當然不能隨隨便便就到處亂跑,所以羅網的任務只要不是提前跟她說明,她就有理由拒絕。

  趙高也不能說啥,除非他願意放棄掉田言農家俠魁這個身份。

  當然,如果真想走,田言有的是理由,農家現在基本是她的一言堂,不存在什麼阻力。


  說到底只不過是託詞。

  趙高也知道田言是糊弄他,他只是不好發作,不過田言若是糊弄的次數多了,趙高估計就不會客氣了。

  阿言點了點頭,「嶧山的事,本就是被羅網刻意推動的結果,趙高當時應該是想把農家也攪和進去,只是被你推脫掉了。」

  「不過就算摻和進去也無妨,農家在帝國眼中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叛逆分子了,只是暫時不好對你們下手而已。」

  田言微微點頭示意明白,接著試探問道,「泰山任務被阻止,那趙高的謀劃?」

  「他當然沒有失敗,否則他就不會收手。」

  阿言輕嘆一聲,淡淡的回應道,「泰山封禪的順利完成,也只能代表他暫時隱忍而已。」

  「那接下來……」田言跟著又問道。

  「我會暫時留在大澤山,躲在暗處。」阿言回答道,「若是羅網再有任務,肯定還會把農家攪進帝國內部爭鬥的漩渦中,你儘管配合他們就是。」

  「我會給你提供幫助的。」

  「好,我明白了。」田言點了點頭,「那你的在哪兒落腳?」

  阿言環視一圈,然後回道,「就在這裡,有事來這兒找我吧。」

  炎帝六賢冢是農家聖地,即使是六堂堂主等閒也不會來這裡,很適合阿言藏身,以及二人見面。

  田言聞言點了點頭,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若是換個正經的農家弟子,只怕不樂意讓人藏在他們的聖地里。

  不過田言就完全無所謂了。

  她對農家,很難說是善意多還是惡意多,畢竟她這悲劇的一生,歸根究底農家占了一半的責任。

  當然,嚴格來說是農家曾經的言烈山堂堂主田猛占了一半的責任,不過這也足以讓她對農家本身沒什麼好感了。

  什麼聖地不聖地的,她才不在乎。

  她都能出賣農家的利益了,何況這一點細枝末節。

  ………………

  帝國,濟北郡。

  龐大的東巡車隊照舊以堪稱遲緩的速度行駛在帝國的直道上。

  泰山封禪結束,嬴政自然沒有繼續在岱宗地區逗留的理由,東巡車隊也隨之再次啟程,朝著位於極東濱海的桑海而去。

  封禪之後,古尋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車隊,而是繼續隨行。

  因為他現在並沒什麼事要做,或者說要做的事情一時間根本沒頭緒,索性留在車隊裡躲清閒。


  順便可以盯著趙高那老小子。

  車隊中心,嬴政的座駕中,古尋坐在下首,端著一杯茶有一下沒一下的品著。

  嬴政坐在上首,照舊在閱覽公文。

  他總是忙不完的事。

  一般情況下,嬴政的具體位置是不確定的,在幾輛座駕中來回切換,且嚴格保密,以防止有人刺殺。

  不過古尋現在在車隊裡,他也就懶得費這個事了,一直待在這一輛馬車裡。

  如果有人能頂著古尋的保護傷害到他,那做再多準備也是無濟於事。

  兩人坐在馬車裡,誰也沒有說話,好半晌後,嬴政的工作似乎暫告一段落,才算停下手上的事情,抬頭看向古尋。

  「國師,你是從桑海過來的,蜃樓的情況如何?」

  「呃……」古尋沉吟一下後回道,「這個我也不好說,我不了解那艘船啊。」

  「反正看著是沒問題,公輸仇也再三確認過一切正常,就是……前段時間上面出了點小亂子,卻也都處理完了。」

  「小亂子?」嬴政眉頭一揚,「國師口中的小亂子,恐怕對旁人來說未必小吧?」

  「確實只是小事,有幾個毛頭小子闖上了船,不過動靜確實鬧得有點大。」古尋解釋道,「這完全是陰陽家那幫人不靠譜導致的。」

  「現在已經沒事了,陰陽家的人也老實多了。」

  嬴政看著古尋,眼神中閃過一抹思索,卻沒有追問古尋口中的『毛頭小子』是什麼人,竟然能闖入戒備森嚴的蜃樓。

  「國師既然說沒問題,朕自然是相信的。」嬴政收起思緒,點頭回道,「想來等朕抵達桑海,蜃樓也就可以拔錨啟航了。」

  古尋一抱拳,笑著回道,「桑海的局勢,我還是有把握的,不過船是否能按時出航,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得看公輸仇,還有陰陽家的人。」

  「嗯。」

  對於古尋的直言不諱,嬴政沒有在意,隨意的應了一聲,然後轉問道,「儒家那位伏念掌門,國師可熟悉?」

  聽到嬴政忽然提起儒家的話題,古尋眼眸中異色一閃而過,旋即笑著回答道,「說實話,不算熟。」

  「小聖賢莊內和我相熟的人,一個是荀夫子,另一個就是張良了。」

  嬴政稍微向後靠了靠,腰板依舊挺直,接著問道,「國師對那位伏念掌門有什麼看法?」

  古尋想了一下答道,「大概就是一個……類似曾子的人吧,堅毅,認真,板正,守矩,負責……作為一個掌門是絕對合格的。」


  「那你覺得,他對焚書令會是什麼態度?」嬴政輕哼一聲,立刻追問道。

  古尋聞言苦笑一聲,攤手回道,「陛下何必多此一問呢?」

  「但凡是個正經的儒家學者,就不可能接受陛下的焚書令……甚至不止是儒家,但凡是個正經的讀書人都接受不了。」

  「呵!」嬴政冷哼一聲,合上雙眼,語氣平靜的說道,「朕此前也曾猶豫過……」

  古尋坐在下面,表情毫無起伏。

  嬴政既然這麼說,就代表他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推行焚書令了。

  嬴政後面的話也證實了古尋的猜測一點沒錯。

  「但是封禪之事讓朕徹底堅定了推行此事的決心!」

  在封禪一事上,儒家眾多儒生的表現讓嬴政無比確信,天下不該繼續存有這麼多嘈雜無序的聲音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帝國,也該只有一個聲音!

  「口口聲聲讀聖賢書,讀到最後不過是以古非今,誹謗朝政,霍亂綱常!」

  古尋默然的聽著嬴政對讀書人的看法,不置一詞。

  不是他無話可說,只是懶得做那個無用功。

  嬴政不是個聽勸的人,至少現在的嬴政已經聽不進去勸了。

  若是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嬴政無所謂堅持,可若是他打定了主意的大事,那所有和他不同的意見都只是錯誤,只有他是對的。

  古尋也不例外。

  不過古尋懶得說話,嬴政卻非要讓他給個態度。

  「國師,你覺得朕這麼做是錯的。」

  古尋無奈的一拱手道,「陛下既有聖裁,自然再無他論,我也一樣。」

  古尋不想浪費口舌,但也不願意昧著良心強說這事沒錯。

  嬴政聞言沉默片刻後說道,「看來國師確實對此很牴觸啊……」

  古尋輕嘆一聲,無奈的解釋道,「陛下明鑑,我並無牴觸一說。」

  「荀夫子在《天論》一文中有言: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怎麼,國師想說朕是桀紂?」嬴政難得對古尋說話的語氣夾雜了一絲冷意。

  古尋也是脾氣上來,語氣同樣不怎麼好的生硬回道:

  「首先,我沒有這個意思,陛下若是這麼想,不妨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有句話叫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嬴政若是覺得焚書令一點問題沒有,又如何會認為自己會被人扣上桀紂的名號呢?


  有幾個人做了好事卻會擔心自己被人罵?

  「其次,我引用荀夫子這句話並不是為了表達他的想法,而是我自己的態度。」

  「天地悠悠,歲月無情。」

  「人生不過百年,而千年萬載之於天地也不過渺渺一瞬,不值一提。」

  「無論是曾經的聖君堯舜,還是昏庸桀紂,到如今也不過只剩下了一個空頭虛名,再無多餘的東西。」

  「這一點,陛下你也不會例外,你的所作所為也只是史書上的寥寥幾字,所以不論我怎麼想,我都切切實實的無意勸阻或反對陛下。」

  「不過……我也要提醒陛下一句,作為皇帝,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自然也擔負著無窮無限的責任。」

  「你想做的任何事都可以做,只是……萬事萬物,說到底也不過是生死有命,各取報應,陛下你還是不會例外。」

  「只要陛下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那……就請隨意。」

  嬴政猛然睜開雙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凌厲,死死盯著古尋,表情也陰沉了幾分。

  古尋說的是不會反對嬴政,但這話說的委實是不好聽。

  尋常人聽了不中聽的話尚且會不高興,至高無上的皇帝就更不用說了,嬴政不來氣才怪。

  不過他到底也沒有發作,因為古尋的話固然難聽,但確實沒有任何忤逆他的意思。

  只要不明確反對他,嬴政還是願意對古尋額外包容三分的。

  嬴政的情緒漸漸平復,表情也恢復了自然,不過很快又浮現出了一抹戚然之色,轉瞬即逝。

  古尋的話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痛處——長生!

  人生不過須臾百年,不僅對天地來說渺小至極,對人類文明來說也一樣不值一提。

  嬴政怕死的根本原因就在於他很清楚,不管他做了多少事,善也好,惡也好,聖明也好,殘暴也好,等他死了之後,也不過就是黃土一抔。

  除了史書上的寥寥數筆,以及人們閒聊舉例時的談資外,他什麼都不存在了。

  或許對很多人來說,能夠青史留名,被所有人記著已經是莫大的殊榮。

  可嬴政不稀罕。

  他只想真正存在於世上,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真真正正存在著。

  所以他不計代價的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不論這看起來有多荒誕。

  古尋的話深深的戳到了他最大的痛處,不過他沒有為此生氣,只是發自肺腑的恐懼著。

  對絕大多數人而言,極度的恐懼往往會轉換為憤怒與癲狂,但嬴政不想讓人知道他的恐懼,所以他只是將其強行壓抑在心底,獨自恐懼著。

  同時也期待著,能夠在桑海取得讓他滿意的結果。(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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