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3章 猜測
「田橫沒說是楚國的什麼人嗎?」班大師追問道。
盜跖搖了搖頭,「他不肯說,說是他大哥田儋不許透露,為了保護他們盟友的安全和隱私。」
「楚國……還有其他比較知名的殘存勢力嗎?」班大師沒有糾結田氏一族那邊的態度,環視一圈,提出了新的問題。
反正在他老人家的印象里,除了項氏一族,楚國貌似真沒什麼人了。
雖說楚國是當初七國中傳統貴族勢力最強的一國,但是因為亡國前的王族內鬥,以及嬴政對楚國王室的趕盡殺絕,所以王室貴族之後基本就沒什麼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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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一說,山東六國中,王室貴族被清洗的最嚴重的是趙國,其次就是楚國。
前者是因為嬴政的私人恩怨,後者……和扶蘇以及昌平君的關係很大。
楚國王室雖然沒有被趕盡殺絕,但殘存的貴族現在過的基本都是……一言難盡吧。
盜跖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猜測道,「會不會是國殤死士那群人,我聽江湖傳言,楚國滅亡後他們都躲藏到了暗中。」
「往帝國內部安插自己人,很像是他們那種特殊機構擅長做的事。」
逍遙子聞言撫須插話道,「我記得,在齊楚兩國未亡之前,楚國的國殤死士和齊國的稷下衛一直有衝突。」
「齊國滅亡後,稷下衛基本全被田氏三兄弟接手,他們和國殤死士聯合的可能性不大吧?」
盜跖一攤手,對逍遙子的質疑不以為意: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如今齊楚兩國都亡了,一直糾結過去的恩怨根本沒意義啊!」
他們墨家都能和衛莊合作。
機關城之役可是剛發生不久,就在眼前的血海深仇,還不是忍了?
國殤死士和稷下衛之間撐死就是正常的敵對勢力交鋒,都未必算得上是血仇。
「盜跖兄弟說的也在理。」逍遙子沒有堅持自己的看法,點了點頭附和一句,但緊接著提出了新的疑問,「不過,國殤死士在楚國滅亡後,似乎發生了內部分裂,且幾乎全都隱藏了起來,恐怕不好確定這件事究竟和哪一支相關。」
「呃……說的也是。」盜跖撓了撓頭,同樣無法反駁逍遙子的話。
國殤死士確實很有嫌疑,但調查難度也確實高。
班大師沒有急著對此發表意見,而是追問道,「還有其他可能嗎?」
「或許是鐵血盟的殘部?」雪女也提出了一種猜測。
鐵血盟,昔日在七國天下間為各種賭局做擔保,是個類似掮客或者說中間人的組織,勢力非常強大。
這個組織實際上的後台就是山東六國,因此人脈廣,手段硬,實力強,才能當得了這個中間人。
在流沙還未崛起的時候,鐵血盟可以說是除諸子百家和羅網外,天下最強的一股勢力。
但也因此,在秦滅六國之後,鐵血盟遭受了最直接的重創。
同時,在六國滅亡後,各國殘存勢力有的選擇了加入鐵血盟以求生存,有的則從挖了鐵血盟的牆角,比如某田氏族人。
當然,嚴格來說這種挖角或許應該稱之為……撤資。
不過這些打擊並沒有完全毀滅掉這個龐大的勢力,它依舊存在,只是聲勢遠不復之前浩大,也不再充當中間人的角色,而是作為一個純粹的反秦勢力存在。
同時也做點生意。
畢竟有過去六國的關係在,路子還是比較廣的,關中地區他們不好涉足,齊魯荊楚遼東等地卻還是沒問題的。
班大師忍不住撫須點頭,也很認可雪女的這個猜測,「鐵血盟和六國王室關係都很密切,人脈很廣,在齊魯地區也有很深的影響力,這件事和他們有關也說得通。」
「而且,田氏三兄弟都是齊國王室成員,和鐵血盟有所聯繫也合情合理。」
「但鐵血盟不能算楚國的吧?」盜跖眨巴著眼,提出了質疑。
「嗯……或許是其中和楚國王室比較親近的一支?」班大師找補了個理由。
「那……回頭查查看看吧。」盜跖沒有糾纏,攤手回了一句。
對這種純粹瞎猜的答案,沒什麼爭論的必要,反正一併列入備選名單就是了。
逍遙子這時提醒道,「諸位別忘了,還不能排除田儋有問題這個可能。」
之前就說過,整件事有田儋聯合羅網自導自演的可能……雖然不是很大。
而就現在所知的信息,仍不能排除這個可能。
所以田橫那邊給出的消息,並不能完全相信,必須保持警覺。
班大師撫須頷首,「逍遙先生說的沒錯,還是得小心田氏一族的人。」
「那咱們接下來幹什麼?」盜跖追問道,「泰山那邊,要去嗎?」
一直沉默的蓋聶終於開口,語氣帶著難得的不容置疑:
「泰山,已經沒有去的必要了,除非你們單純的想看個熱鬧。」
「因為那位國師?」雖然答案不言而喻,但盜跖還是多問了一句。
蓋聶沉默了片刻,然後沉聲說道,「我不清楚他到底打算做什麼,但是他既然出現了,就不會放任任何人破壞干擾泰山封禪。」
「如果不想直面他,最好不要再有任何針對泰山封禪的行動。」
班大師想了一下後問道,「我們做不了,是不是羅網也做不了呢?」
蓋聶想了一下,回道,「對他來說,沒有區別,不過在泰山封禪之外,羅網能做的比我們多。」
盜跖好奇問道,「他們能做什麼?」
蓋聶搖了搖頭沒說話。
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不是沒得說,而是能說的太多,說了也沒有意義。
雪女跟著提出了一個疑問,「我們不作為,其他勢力的人是否也會保持克制呢?」
盜跖撓撓頭,操著猜測的語氣說道,「應該不會行動吧?他們敢去觸那個國師的霉頭?」
「也不好說。」班大師苦笑著捋須說道。
所有人都知道古尋很強,但他到底強到什麼地步,知道的就不多了。
而江湖中人,從來不缺乏勇氣,尤其是在不知實情的情況下。
總有人願意冒險,敢於冒險。
盜跖跟著問道,「會有什麼不好的後果嗎?」
「……不會,只是會死人。」蓋聶想了一下,如此回答道。
以古尋的作風,肯定會在封禪之前就掃清一切會危害到封禪的不穩定因素——敢觸古尋霉頭的愣頭青,肯定躲不開這一輪清掃。
所以封禪本身不會受到任何干擾,也就不會有除了死人以外任何其他後果。
聽到這個回答的其他人表情都很淡定。
不會造成額外的負面影響就好,至於死人……江湖上從來不缺死人,每時每刻都在死人。
墨家當然不希望反秦勢力有傷亡,但有人想作死誰也擋不住,他們又不是拯救蒼生的聖母。
盜跖看著周圍的同伴,一攤手嬉笑著說道,「所以咱們沒事了?就來搞了一場失敗的刺殺?」
班大師臉色陰沉的想了一會,嘆聲說道,「貌似……除了追查一下田氏一族那邊以外,確實沒什麼可做的了。」
「這一次,是我們失算了,儒家面臨的困境,我們恐怕暫時提供不了任何幫助了。」
雪女插話說道,「古尋不可能坐視儒家陷入險境,他應該會做些什麼。」
古尋和儒家的關係,對他稍有了解的人基本都清楚,而在場的人也都清楚。
當然,了解的程度可能有所不同。
蓋聶眼眸低垂,聲音平淡的回應道,「他應該會出手,但能否奏效是個未知數。」
自助者天助之,儒家若是一心找死,古尋又能補救幾分呢?
總不能直接把趙高幹掉吧?
退一萬步說,就算幹掉了趙高,嬴政也未必就會容忍儒家,他總不能連嬴政也幹掉。
「那咱們接下來……回桑海?」盜跖已經懶得去想儒家的事了,直接問道。
班大師未作決定,砍向其他人,「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逍遙子撫須說道,「我應該暫時不會去桑海了。」
「天人之約將近,我該回山準備面對我那位曉夢師妹了。」
班大師聞言一拍腦袋,「對對,最近事太多,老頭子我差點都忘了天人之約了。」
「這是要事,逍遙先生自行斟酌即可,不必考慮我們。」
除逍遙子外,其他人都沒有額外的想法。
所以最後就是墨家的人和蓋聶回桑海,逍遙子和他們分道揚鑣,返回道家太乙山。
………………
兩日之後。
東巡車隊按照預計的時間,抵達了泰山區域。
至此,泰山封禪的序幕算是正式拉開。
然而有些尷尬的現實是,封禪在即,被嬴政招來的儒生卻仍然沒有討論出,究竟該怎樣進行封禪大典。
周王朝的禮制很完善,很全面,可惜的是周王朝已經失去統治能力五百餘年了。
先秦時期保存信息的能力非常有限,無論是竹簡還是皮革布帛,亦或者後來的紙張,都是極易損毀的。
孔子時期,封禪大典的詳細過程就以全部失落,到如今就更不用說了,也算是禮崩樂壞的一個側影吧。
當然,禮崩樂壞帶來的直接結果不是禮制消失,而是禮制分裂,就如同各國的車轍,文字,以及度量衡一樣——這些嚴格來說也算周禮的一部分吧。
所以現在這些儒生就在討論,究竟該用哪一家的『禮』。
有的認為要用魯國傳統祭天典儀,有的認為要用楚國的,也有的認為要用齊國的。
當然,其他各國的也都有支持者。
他們的選擇沒有任何公心可言,全都是私心。
主要這事也無『公』可談。
真正的儀式祭禮已經失傳,理論上嬴政用現存的任何一種祭禮都可以,無所謂合適不合適。
那這群儒生當然是選自己最中意的,對自己最有利的一個了。
至於嬴政是什麼想法……他們可不管。
在他們看來,嬴政要是有想法,就不用把他們召集起來共同商討了。
眾所周知,秦國起自西陲,放幾百年前屬於蠻夷之地,本就不知『禮』。
而在事實上,秦國在禮制這方面確實不如中原諸國……確切的說除了武德,它什麼都不太行。
當然,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因為秦國禮制有缺,不如中原,所以嬴政才需要儒生來為他研究封禪典禮——這是那些儒生的普遍想法。
正因為抱著這種皇帝有求於他們的想法,這些儒生近來才會那麼狂妄。
車隊內,伏念找上了一位儒家同門,也是天底下為數不多身份能和他比肩的儒生,帝國博士官淳于越。
作為曾經教導過公子扶蘇的儒學博士,淳于越的身份在整個儒家內部都是排得上號的。
他也是為數不多,和伏念還能真正心平氣和交流的儒生。
但他和伏念並不是一路人。
「淳于先生,不知上次我與你說的內容,你考慮的怎麼樣了?」伏念略帶一絲疲憊的向淳于越問道。
淳于越淡然的看著伏念,直接回道,「該說的,上次我都已經說完了。」
「伏念掌門,你的想法是不可能得到任何支持的。」
伏念跟他說的事很簡單,就是想請淳于越支持,壓制如今越發喧囂紛亂的儒家。
而淳于越的回答自然是否定。
他理解伏念的行為,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麼,但他並不能支持伏念。
「淳于先生,你難道還看不明白如今儒家的境地嗎?」伏念強忍著怒火,壓抑著聲音質問道。
「我明白,但是這個機會我……整個儒家都不能放過。」淳于越搖搖頭,平靜的回應道。
「這不是機會!」伏念加重語氣強調道。
已經年邁的淳于越毫不退讓,聲音硬朗的回道,「對我們來說,這就是機會,踐行聖人之道的最後機會!」
淳于越不肯配合伏念的原因很簡單——他是一個純粹的,原教旨主義的孔子至上主義者。
換句話說,他堅持恢復周禮。
當然,他倒不是要求帝國改國號為周,只是希望嬴政能恢復分封制。
這是一個不太合理的要求,但淳于越也並非食古不化的老頑固,他並不強求完全恢復周王朝那種分封,接受一定程度的改變與退讓。
但像嬴政現在完全廢除分封,全面推行郡縣的舉措是他完全不能接受的。
泰山封禪讓他們這些人看到了機會,看到了讓嬴政退讓的機會。
他們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伏念,自然而然的站到了他們的對立面。
淳于越能保持對伏念的溫和態度,沒有一味排斥他,已經算是很給伏念這個儒家掌門的面子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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