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鍊金士團建
羅恩再次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魔方放下。
到現在為止,自己才解到第二層,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就在這個時候,內室的一個方向傳來了完美之王的聲音:
「三十四號,你過份了。」
木偶的表情沒有變化:
「冕下,我只是在按規則執行。」
「你在用規則,做規則以外的事。」
完美之王有些無奈:
「把外界情況的那些投影,全部撤掉。」
木偶偏了偏腦袋,片刻後,那些切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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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重新回到了只有石材和光源的安靜里。
「拉爾夫。」完美之王將注意力轉到他身上:
「三十四號有它自己的檢測邏輯,這我無法替你改變,但……」
「我提醒你一件事,既然是它在先設難,規則可以用,也可以不只用。」
木偶沒有反駁。
它重新走回了椅子旁邊,坐了下去。
看向那道通往內室深處的入口,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羅恩在矮桌前,把那個魔方拿起來,又放下去。
他其實從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想這麼做了,但一直有別的顧慮在壓著:
這裡到底是造物主的地盤,胡亂舉動可能引發無法預測的後果。
可完美之王的那句話,等於是提醒他主動嘗試。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正在椅子上端坐著的木偶。
然後,打開了虛骸。
當然不是去直接攻擊木偶,那確實有些太不把造物主放在眼裡了。
【暗之閾】的門扉展開,星光從縫隙里漫出來。
在內室的深色石材上,投下一片沒有邊界的淡光。
木偶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在做什麼?」
「召人。」
塞爾娜的印記,在【暗之閾】門扉內側的某處,以一種微弱但穩定的形式存在著。
那是當年羅恩與她建立關聯時,留下的迴響。
不是完整的靈魂,更接近於一段可以被喚醒的記憶共振。
他把精神力沉進去,輕輕觸碰了那段共振。
回應,來得比他預期的快。
「……怎麼了?」
塞爾娜被吵醒了沉睡:「這裡是哪?我感覺到了非常特別的封閉性。」
「造物主的工匠迷宮。」
短暫沉默後,她開口了:
「你拉我過來,是因為你解不開一些謎題?」
「是。」
羅恩把空間節點穩定下來,讓她的投影可以成型:
「不只是你。」
塞爾娜的投影凝聚出來之後,他繼續動作,把精神力向另一處延伸。
藍斯赫維特的殘餘印記,在他成為古代鍊金士時,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了他的意識里。
不是完整的,是一段他在消散前最後凝聚起來的核心迴響,關於他研究方向里最重要的那部分。
「……」
藍斯出來了,比塞爾娜慢了幾拍。
投影輪廓有最初的不穩定,仿佛一張在顯影中的照片在等待最終清晰。
「這裡是?」
他先確認環境,掃了一圈,把視線落在那個魔方上,眉頭微微收了一下。
「工匠迷宮,我需要幫助。」羅恩說。
藍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個魔方。
男人沒有多說什麼,走過去俯身仔細看了一會兒:
「好,你還要叫幾個人?」
亞歷山大緊隨其後,他比前兩位適應得更快。
站定,往四周掃了一眼,把目光落在了木偶身上:
「那個東西,是這裡的守門人?」
「嗯。」
「……」
亞歷山大看了木偶片刻,有些好奇:
「材料很有意思。」
木偶聽到這句話,詫異的看了這傢伙一眼,仿佛在說:古代鍊金士果然都是些研究狂人。
最後一個來的是愛蕾娜。
她的情況,與其他三位有根本性的不同。
她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在翡翠大森林的某處。
雖然是不死者,但本體仍然完整。
因此,投影比任何一位都要更真實。
她進來之後,先掃了一眼環境,目光落在了其他三位的投影上,停了一下,最後看向羅恩。
「你在想辦法進那道門。」
「是。」
她走到矮桌旁,把魔方拿起來,翻轉了一下:
「這道謎題,是造物主留下的進入條件?」
木偶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不符合規則。」
它說這話時,表情有些不開心。
「什麼規則?你制定的規則?」
愛蕾娜嗤笑一聲。
「內室的進入規則,是解開魔方。」
木偶語氣加重:
「現在是五個人加在一起解,和規則要求的不符。」
「規則說了幾個人來解嗎?我說的是造物主制定的規則,不是你定的。」愛蕾娜的問題很直接。
木偶卡頓了一下,才回答道:
「沒有。」
「那就沒有違反規則。」
木偶沒有再開口,它的表情不再有嬉笑了。
血之女士已經滿臉雀躍的開始研究起魔方:「我需要一點時間。」
「做什麼?」藍斯走過來。
「你們裡面,誰有最好的生物構型基礎?」
藍斯和亞歷山大對視了一眼。
亞歷山大把手舉了一下,沒說話,算是回答了。
「我需要一個算力基底。」
女巫把魔方的第一層轉了下,感受著裡面的邏輯迴響:
「這個魔方的複雜度,靠單純的邏輯推演來解,不是不行,是太慢。」
「它是層迭的……每一層的變量,都依賴上一層的解構結果,所以無法並行處理,只能串行。」
「但是,如果我們可以把每一層的邏輯關係,轉化成信號編碼。」
「讓一個足夠複雜的神經網絡來處理,它的並行處理效率,會比任何魔力邏輯迴路都高出幾個數量級。」
藍斯在一旁,已經在做他自己擅長的事情。
他把魔方的每一層結構,拆解成可以被轉化的程序語言。
一層層地向下剝離,把那些他能確認的確定量先標註出來。
那些複雜的變量被隔離出去,建立一個粗略但有效的整體框架。
他研究的是「邏輯鏈條的本質」。
而這個魔方,在他的眼睛裡,首先是一套程序,其次才是一個謎題。
愛蕾娜沒有立刻加入那三位的技術性工作:
「你應該是一直在想,能不能用盤外招。」
「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這裡是造物主的地盤,不該亂動。」
她在矮桌旁找了個位置,把手搭在桌面上:
「但你現在已經做了。」
羅恩看了她一眼:「嗯。」
「那就放下那個包袱吧。」
愛蕾娜把視線轉向正中央的木偶:
「或許這個謎題,不是測試你到底能不能解開魔方。」
「它在測試你遇到一個刁難的守門人,那個守門人拿著規則做擋箭牌的情況下,你會怎麼處理。」
羅恩把這句話在腦內過了一遍。
是的,這不只是一道謎題。
造物主在沉睡之前,給了進入這個內室的人留下問題:
你怎麼看待規則?
規則是目的,還是手段?
當規則被一個意圖不明的守門人執行的時候,你會選擇什麼?
他轉向木偶,開口:「三十四號。」
木偶把視線從那道入口上轉過來,看向他。
「完美之王做了這個魔方,你把它作為進入內室的唯一條件,這是誰設定的規則?」
「是我。」木偶的回答沒有遲疑。
「造物主設定了嗎?」
「……沒有。」
「造物主設定的原本規則是什麼?」
「古代鍊金士,可以進入。」
「條件呢?」
「……得到忒彌斯(穩固之王)或是赫菲斯的認可,守門人的謎題是次級的。」
內室安靜了幾秒。
從矮桌那邊傳來藍斯、亞歷山大、塞爾娜、愛蕾娜同時運作的低頻率的魔力波動。
四個高精度意識同時處理同一件事,各自工作。
………………
中央之地核心邊界的最高處,是整個中央之地防線結構里視野最開闊的一個點。
從那裡往外看,浮空城核心區的防護結界在夜色里形成一道弧線。
弧線的另一側,是目前已經開始出現各種異常信號的外圍區域。
卡桑德拉站在那裡。
站姿和她在祖地畫廊里那幅畫像里的站姿很接近。
背脊直,下巴微抬,目光投向遠方,沒有焦點,看著某個比眼前景色更遠的東西。
對於那些感知足夠靈敏的傢伙來說,卡桑德拉站在那裡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那個信號的內容非常簡單,簡單到幾乎不需要任何解碼:
這裡有人在,這個人你認識。
或者,你至少聽過這個人的名字。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伊芙其實預料過效果會不錯,卡桑德拉本人也這麼想過。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不錯」的程度。
那些在最初幾小時內突破樂園邊界出逃的囚徒,有相當一部分帶著完整記憶。
包括他們是怎麼被關進去的,那個時代里有什麼東西能對他們構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威脅。
卡桑德拉的名字在那段記憶里出現過的頻率,不算低。
她不是那個時代所有人的噩夢,但她是足夠多的人的噩夢。
其中有幾個大巫師,在行進路線上改變了方向。
卡桑德拉剛剛晉升大巫師的時候,就開始接過很多抓捕罪犯的工作,
那些感知到氣息就調頭的,大部分都是她親手抓進去的。
守衛頻道里,有人注意到了這個現象:
「北區殘念集合體已撤離防線接觸範圍,未發生交戰。」
「東側感知到兩名大巫師級別存在,行進軌跡已轉向,預計避開中央之地核心區域。」
這些匯報陸續進來的時候,伊芙在指揮位置上聽著,把每一條都在心裡標註了,但她的表情沒有鬆弛。
因為她同樣在等另一條匯報進來。
「監測到高密度異質信號,方位是中央之地外圍,西北方向,正在接近邊緣防線。」
「信號類型無法匹配已知檔案,建議優先級……」
「最高。」
星域主,祂來了。
接近防線的過程里,那條弧線狀防護結界上有兩小段出現劇烈擾動。
防線頂端,卡桑德拉站在那裡。
背後虛骸的光沒有散開,靜靜地懸浮在她周身。
像穿了很久的舊衣服,輪廓合身,卻已經磨損發白。
星域主察覺到卡桑德拉虛骸的變化,似乎有些疑惑,開始發射出掃描的波形。
星域主不動,她自然也不動。
兩者之間隔著防護結界的最外緣,但這層結界卻脆弱的一觸即潰。
防線上的守衛們感知著兩方對峙,有人微微鬆了口氣。
崔維爾的聲音從頻道里輕飄飄落進來:「祂一直沒動。」
「祂只是在分析,分析完畢後就是一擊必殺,和我當初在維塔爾『搖籃』里的遭遇一樣。」
這句話說得冷靜,卻讓頻道里剛剛鬆一口氣的守衛們,不由自主地再次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後方指揮位置上,伊芙的右手食指正在通訊台邊緣輕敲著。
戰況顯示界面鋪展在她面前,數條信息流同時滾動。
她的目光在那些數字和標註之間快速移動,忽然停在了一行字上。
那是上個月的記錄,因為當時有別的事需要處理,就一直壓在了隊列末尾沒有歸檔。
「諾曼達文波特,當前位置:中央之地學術文獻區,第七閱覽室。」
伊芙盯著這行字,感覺自己大腦里的燈泡被點亮了。
她把那條記錄從待歸檔隊列里抽出來,單獨開了一個窗口。
並打開了另一條通訊頻道,這是她和卡桑德拉之間單獨保持的鏈路,專門在不適合走大頻道的時候使用。
「媽,我有個想法。」
「說。」
「你知道諾曼達文波特嗎?」
卡桑德拉沉吟了一下:「知道。」
「當年樂園的囚犯,後來被死之終點放出來了。
一個固執的瘋子,對歷史真相有病態的執著,你打算對付他?」
「嗯,我打算把星域主引過去。」
「伊芙!」
卡桑德拉在通訊里提高了聲調,鏈路上的靜電噪音抖了一下:
「你的實力評估是不是出錯了?
諾曼就是個大巫師,連頂尖大巫師都不是,可星域主是准巫王級別的。
而且他在高等知識圖書館,裡面存檔的東西有多少你很清楚。
如果諾曼擋不住,你就是在引著星域主去拆我們的圖書館。」
「媽。」伊芙安撫著:「你的消息已經過時了。」
「……什麼意思?」
黑髮公主從檯面上翻出了那份情報,將其掃描後發送過去。
諾曼達文波特暴露大巫師身份後,以歷史真相還原者自居。
他通過認知修改術,正式進駐了高等知識圖書館的學術文獻區,開始了所謂的系統性「修訂」工作。
名義上是揭露謊言,還原真相,實際的操作邏輯是:
把他認為被上位者敘事框架所扭曲的歷史,替換成他自己認為正確的版本。
技術上,他做得相當紮實。
每一處修訂都附有來源,每一條註腳都指向真實存在的原始文獻,看上去無懈可擊。
問題在於,諾曼的「客觀還原」本身同樣帶著立場。
他對上位者的憎恨,已經滲透進了他的敘事方式,或許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完全意識到。
八百年的執念打磨出來的筆,鋒利無比,落在紙上也會帶著傾斜的力道。
沒有大巫師願意為了一批文獻的措辭問題,專門跑去圖書館這種地方,和一個出了名難纏的瘋子開戰。
先不說能不能打的過,就算能打的過,在高等知識圖書館這種核心地段,任何大巫師層次的交手,都是對於中央之地的嚴重破壞。
這一點,羅恩已經實踐過了。
那些修訂稿就那麼留著,一年一年,一迭一迭地累積在書架上。
「這件事,導師之前已經注意到了。」
伊芙繼續解釋:
「他聯合其他大巫師,用水晶尖塔的學術檔案權限,把那個區域裡真正有價值的原始文獻全部做了異地備份。」
卡桑德拉明白了過來:「也就是說……」
「現在留在那個區域裡的,基本上都是諾曼改過的版本。」
伊芙輕笑一聲:「真正重要的資料,早就不在那裡了。」
「所以,你是打算讓星域主去清理掉那些被諾曼篡改過的資料?」
「是的,這樣還能兩方兼顧。
一方面,能順勢清理掉那些被諾曼改過的檔案;
另一方面,諾曼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星域主進來。
他在那片圖書館經營了幾十年,至少能阻撓星域主一段時間。」
通訊鏈路那端,防線頂端的風聲和防護結界的共鳴聲混在一起。
「這個計劃,是你想出來的,還是那臭小子留的後手?」
「合作產品。」
黑髮公主把那份情報重新放回台面:「不過執行是我來。」
另一邊,星域主處理事物自有其內在邏輯。
那套邏輯不依賴於情感與立場,只依賴於某種以「有效」和「冗餘」為基礎的判斷體系。
對祂而言,一切存在要麼是有價值的信息節點,要麼是需要被清除的噪音源。
中央之地的防護結界屬於前者,卡桑德拉那個混亂的虛骸結構屬於後者。
這個特點,被伊芙抓住了。
她打開了守衛頻道,找到了負責信息流調度的那組專職人員,布置了一個非常具體的操作:
在下一次例行通訊播報中,以「信息誤傳待核實」的標註方式。
讓一段特定措辭的內容,進入公共信息流。
對於一個以信息感知為核心運轉方式的星域主來說,這個播報約等於透明。
那段內容的措辭,經過了反覆斟酌:
「高等知識圖書館第七至第十一閱覽室,已確認存在多處未經核實的歷史文獻修訂記錄。
修訂者身份:大巫師諾曼達文波特,疑似包含數十項對巫師文明核心事件的重新解讀。」
播報出去之後,大約過了一分四十秒。
卡桑德拉站在防線頂端,感知到了星域主注意力的細微偏移。
「……它轉向了。」
「嗯。」
「接下來怎麼辦?」
「等著看諾曼的表演唄。」
卡桑德拉沒再說什麼,把注意力放回星域主的行進軌跡上。
………………
第七閱覽室里,燈光微暖,能夠讓人長時間伏案工作時感到稍微舒服些。
諾曼的工作檯上,同時攤開著七八本原始文獻。
每一本都壓著不同顏色的書籤,書籤顏色對應他自己制定的注釋分類體系。
橙色代表「明確錯誤」,綠色代表「立場偏差」;
藍色代表「存疑待核」,紅色代表「關鍵爭議點,需要單獨成章處理」。
紅色書籤的那一本,目前有二十三處標記。
他正在處理第二十四處,是關於第三紀元御用史官對「第七任執政巫王-晚鐘之王」上台細節的描述。
那段描述里,有幾處細節的用詞選擇非常微妙。
單獨看每個詞都沒有問題,組合在一起卻形成了特定的敘事傾向。
讓那場儀式看上去是巫師文明全體的主動擁戴,淡化了背後那些不太光明的權力交割過程。
諾曼的注釋筆在那幾個詞的下面,以他特有的密集小字畫了橫線,旁註了三行。
就在這時,他感知到了那股龐大氣息的出現。
筆尖在頁面上停了停,他嘆了口氣,把筆從紙面上拿開,放回筆架。
摘下眼鏡,用一塊迭好的絨布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往窗外望了一眼。
窗外是圖書館內院的一小塊空地,種了棵不知名的樹,葉子長得繁密,把院子裡的燈光遮去了一半。
此刻那棵樹的葉子紋絲不動,風進不來,知了也不叫了。
諾曼收回視線,看向工作檯上那三迭文稿。
「得拖會兒時間,還有最後半章沒寫完。」
他坐下來,找到那行沒寫完的注釋,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繼續書寫。
星域主進入高等知識圖書館時,圖書館內正在值班的幾名正式巫師,當機立斷地選擇了撤離。
走廊里的魔力燈,在祂經過的時候依次熄滅了。
第七閱覽室門口,有一道結界。
星域主在門前停下來,掃描、判斷、建模。
建模過程里,出現了第一個延遲。
諾曼構建那道結界時,借鑑了他在樂園裡研究了幾百年的框架。
任何判斷在面對足夠多的相互矛盾的信息時,都會產生處理障礙。
對人類來說,那道結界幾乎感知不到。
對星域主來說,那是以真實數據構成的迷霧。
真實數據,這是關鍵。
那些爭議不是捏造的,每一條都是真實存在的學術爭論,每一份來源都經得起核實。
星域主無法把它們判定為冗餘噪音,因為每一條信息都是有效的。
祂在門口,停了下來。
頻道里,守衛的匯報聲帶著驚訝:
「星域主停止移動,持續時間……有三小時了……」
崔維爾在南區協調防線的間隙,也收到了這條匯報。
她把手裡的部署圖放到一邊,憋出來一句話:
「殿下,你是說……我們現在是靠著那個在圖館天天篡改史書的瘋子,來拖住星域主?」
「大體上是這樣。」
「……合理。」
諾曼在結界維持了大半天之後,感知到被穿透的跡象。
星域主找到了屬於祂的處理方式,將對方輸送的信息優先級降低,暫時繞過去。
這也是一種有效解法,諾曼早就預見到了這種可能。
卻沒想到對方切換處理策略的速度這麼慢,花了大半天時間才完成。
大半天時間,已經綽綽有餘了。
他在這段時間裡,把最後半章的注釋寫完了。
鋼製印章從右側抽屜里被他取出來,對準稿件右下角壓了下去。
他把那迭最薄的文稿放進了隨身空間囊,起身走到閱覽室中央,看著四周那些書架。
書架深棕,木紋細膩,是極好的木料。
諾曼覺得,這圖書館在選書架木料上,或許比選書本身用了更多心思。
他在那些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為自己的成果哀悼:
「我早就說過,讓『記錄』本身變得可疑,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閱覽室里,星域主沒理這個自說自話的眼鏡男,祂的掃描只在文稿之間穿行。
「你去清理吧,隨便清理好了。」
諾曼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準備離開:
「這正好印證了我的論點:任何形式的『權威』,最終都可以被外力所清除。」
他把門把手轉開:
「記錄之王的第三紀元年鑑註解變化,是因為『天啟』的干預,『死之終點』後來又做了修補。」
「我的修訂消失了,是因為你。」
他推了推眼鏡:「下一次,又會是誰的東西消失?」
男人說完,把側門推開,走了出去。
閱覽室里,書架上的文稿,開始逐漸被清理乾淨。
一排接一排,從最左側書架向右蔓延。
那些橙色書籤、綠色書籤、藍色書籤,密密麻麻的注釋。
諾曼伏案奮筆疾書一字一字寫下的東西,全部被清除。
守衛頻道里,匯報陸續落進來:
「高等知識圖書館第七至第十一閱覽室,星域主已開始處理,預計一周內恢復原有版本……」
「正式巫師和學徒雜工已撤離高等知識圖書館,無傷亡……」
諾曼獨自靠坐在樹邊,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神情間還是有些失落。
一個渾身被覆蓋在灰袍下的身影,無聲無息向他走近:「喝咖啡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