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新仇舊怨

  艾希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記憶對於一個活了五千年以上的存在來說,本該是一種負擔。

  太多的面孔、太多的事件、太多的恩怨糾葛……年輪般層層迭加,最終將核心的「自我」壓縮到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裡。

  大多數活過千年的大巫師,都會有選擇地「修剪」自己的記憶。

  保留必要的知識和經驗,剔除無用的情感和細節。

  這是一種生存策略,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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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希的修剪方式尤其徹底。

  她只保留兩類記憶:與研究有關的,以及讓她「不舒服」的。

  前者是她賴以生存的根基,後者則是她保持警覺的手段。

  而羅恩拉爾夫這個名字,恰好屬於後者。

  準確地說,是「極度不舒服」的那一檔。

  六十年前那場衝突的起因,如今回想起來,荒唐得像一出蹩腳的舞台劇。

  元素狂歡節那檔子事,艾希本人其實並沒有參與現場的決策。

  她在紺青花園中沉睡著,和此刻一樣半融合在花瓣里,懶得理會外面的事務。

  是塞拉菲娜和達里烏自作主張,試圖將進入元素交匯點的外來試煉者們「就地取材」,用作大規模活祭儀式的祭品。

  那些試煉者中,就有某個當時還只是月曜級的年輕巫師。

  年輕巫師的情況,又被薩拉曼達那傢伙發給了卡桑德拉。

  後面的事情,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卡桑德拉強勢介入,三位大巫師聯手與其交戰,結果被一人橫推。

  虛骸重創,威懾崩塌,學派地位一落千丈。

  六十年過去了,傷疤依然在隱隱作痛。

  可此刻,艾希回憶起這段往事時,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卻做了一次微妙的「剪輯」。

  關於活祭儀式的部份,被自動略過了。

  關於生命之樹學派率先挑釁的事實,也被一層薄薄的自我辯護覆蓋。

  艾希的記憶是這麼告訴她的:是羅恩拉爾夫的出現,引來了卡桑德拉的干預,導致了那場災難性的衝突。

  至於誰先動的手、誰才是事件真正的主因。

  這些細節已經沉沒在記憶長河的最底層,被厚厚的泥沙掩埋,再也翻不出來了。

  「羅恩拉爾夫……」


  她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臉色有些陰沉。

  憤怒太耗費精力了,她已經懶得去憤怒。

  艾希此時就是一個被打擾了午睡的老貓,在慢吞吞地伸出爪子之前,先用半睜的眼睛打量著驚擾者。

  「調取他的投放記錄。」她吩咐道:

  「我要看看這位新晉大巫師……帶來了什麼新鮮玩意兒。」

  塞拉菲娜欠身領命,轉身離去,神色卻有些憂慮。

  很快,生命之樹學派的三位大巫師就再次齊聚一堂。

  「明眸之女」塞拉菲娜端坐在長桌邊,面前攤開著從角斗場管理系統調取的最新數據。

  她的另一側,達里烏的投影正發出低沉的機械嗡鳴。

  「血匠師」並沒有親自前來。

  以他目前的虛骸損傷程度,維持一具遠程投影已經是極限了。

  投影的畫質也因此變得粗糲不堪,看起來就像是一幅年久失修的全息照片。

  「灰白色木本植物,雙界紮根……」

  塞拉菲娜將數據中的關鍵詞一一念出:

  「初步判斷為某種死靈學與植物學的交叉造物,技術路線在已知文獻中沒有直接對應的先例。」

  「危險評估呢?」

  達里烏的機械聲音從投影中傳出。

  「暫時為低。」

  塞拉菲娜在投影上點了幾下,調出一組生長曲線圖:

  「該物種的擴張速度極其緩慢,在投放後的等效時間內,覆蓋面積僅增加了不到兩平方公里。」

  「相比之下,我們綠潮在同等時間內的擴張面積是它的六百倍以上。」

  「從資源競爭的角度看,這種物種對我們幾乎不構成威脅。」

  「那就不用管了。」

  達里烏的判斷乾脆利落:

  「目前有三個勢力對我們的北部邊境虎視眈眈,比起關注一個剛入局的新手,提防老對手才是當務之急。」

  塞拉菲娜點了點頭。

  她的想法與達里烏一致。

  「鐵潮」的機械帝國、「千面」學派的擬態蟲群、以及來自深淵邊境學派的腐蝕真菌……這些才是實實在在能夠撼動綠潮地位的對手。

  相較之下,羅恩拉爾夫的幾株灰白矮樹,簡直不值一提。

  可問題在於,這件事已經傳到了艾希耳中。

  「我建議維持現狀。」

  塞拉菲娜看向一邊的大蓮蓬,語調從陳述切換為進言:

  「對於新入局的大巫師,我們一貫的策略是先示好、後觀望。至少爭取一個不敵對的中立關係。」

  小棋盤裡獲准使用的大巫師雖然總數不多,卻個個實力不俗、背景各異。

  如果每來一個新面孔就要打一架,綠潮早就四面楚歌了。

  生命之樹學派的做法,遠比蠻幹要精明得多。

  每當有新的大巫師獲得小棋盤資格,塞拉菲娜便會以「鄰里友好」的名義主動聯絡。

  有時是贈送經過改造的珍稀植物樣本,這些樣本對大部分個人研究都有不小的參考價值;

  有時是提供綠潮區域的生態數據,讓對方能夠更快地了解角斗場的環境規則;

  更有甚者,如果對方有特殊需求,塞拉菲娜甚至會安排學派門下的改造女巫,以「學術交流助手」的名義前往對方格子提供「協助」。

  這些改造女巫無一例外容貌出眾、才學不凡,且經過了精心訓練。

  善於在不露痕跡的前提下搜集情報、建立聯繫、乃至……左右決策。

  「明眸之女」的稱號,有一半便源於此。

  不是因為她本人的眼睛有多清澈,雖然確實很清澈,但主要還是因為她的「眼線」遍布整個大巫師社交圈。

  通過這些被精心布置的節點,綠潮的每一步擴張都建立在充分的情報基礎之上:

  哪些區域有主人守衛、哪些區域的主人正在閉關、哪些大巫師之間存在矛盾可以利用……塞拉菲娜對這一切了如指掌。

  「可對方是羅恩拉爾夫。」

  一直沉默的達里烏突然補了一句,機械眼中紅光微閃:

  「上次你手下巫師去設計他的那本書,最後可是連精神印記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塞拉菲娜最不願被觸碰的記憶。

  當初希娜自作主張,將藏有死靈學封印的《古代植物病理學圖鑑》交給羅恩,試圖以知識為餌將其拉入陷阱。

  事後,希娜被嚴厲處罰。

  但塞拉菲娜本人卻也在之後的大戰中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至今仍未完全恢復。

  「正是因為那次失敗,我們現在必須更加謹慎。」

  塞拉菲娜語氣平穩,面色卻微微泛白:

  「當時我們低估了他背後的勢力,現在的情況卻非常明朗。」


  她將一份檔案投影到達里烏面前:

  「幾年前,他在慶典上與三位大巫師進行虛骸碰撞,全部獲勝。其中塞勒斯的虛骸當場崩潰了五分之一。」

  「他獲得小棋盤使用資格的渠道,則是通過『水銀鏡』安提柯馮阿斯特拉的直接授權。」

  她刻意在安提柯的名字上加了重音:

  「你應該清楚,安提柯的虛骸完成度已經逼近 90%。

  整個大巫師群體中,真正有資格被稱為『頂尖大巫師』的,滿打滿算不過二十來位——安提柯便在其中,而且穩居上游。」

  「能從這種級別的大巫師手中獲得小棋盤使用權,本身就說明了羅恩拉爾夫如今的分量。」

  「我們沒有必要去招惹一個……」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前途不可限量的對手。」

  話音落下,藤蔓牆壁微微蠕動,發出輕柔的「嘶嘶」聲。

  如果不知道內情,這聲音幾乎可以被當作某種催眠白噪音。

  達里烏的投影閃爍了幾下。

  「安提柯麼……」

  他的機械聲音拖長了半拍:「塞拉菲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當初艾希首席踏入大巫師境界的時候,安提柯還沒出生呢。」

  塞拉菲娜的琉璃雙眸微微收縮,她當然聽懂了達里烏話中的深意。

  不,應該說是「挑撥」。

  這個機械瘋子在暗示:你搬出安提柯來說事,是在暗示我們的首席不如一個歲數不及其一半的「後輩」?

  這頂帽子扣下來,塞拉菲娜無論如何也接不住。

  「我沒有這個意思。」

  她迅速回應,語速卻比平時快了半拍:

  「我只是在客觀評估羅恩拉爾夫的人脈背景,並據此提出策略建議。」

  「客觀評估?」

  達里烏的紅色機械眼轉向她:

  「那我也來『客觀評估』一下,首席在第三紀元末期便已成為大巫師,比安提柯的整個人生都要漫長。」

  「綠潮的根系曾深入公共伺服器的每一寸土壤,經營了上千年。」

  「一個剛剛入局的新手,帶著幾株不知名的灰色矮樹,就能讓我們的情報官如此……忌憚?」

  塞拉菲娜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別吵了。」


  艾希傳達了她的指令。

  「塞拉菲娜。」

  「在。」

  「你說的那些,我都聽到了。」

  她的語氣懶洋洋的,像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謹慎是好的,我不怪你。」

  塞拉菲娜微微欠身。

  「但達里烏說得也沒錯。」

  「這裡是小棋盤,不是主世界。」

  「外面的背景、勢力、巫王庇護,在角斗場裡統統不算數。」

  「這裡比拼的,只有一樣東西——經營。」

  她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手瘦骨嶙峋,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乾枯的藤蔓。

  可整座紺青花園……不,小半個流沙之地的植物都在回應著她的輕輕抬手。

  「羅恩拉爾夫在外面再風光,到了公共伺服器里,他也只是一個剛拿到入場券的新人。」

  「我們在這裡紮根了一千年以上,地形、資源、生態位、信息網絡……都熟的不能再熟。」

  「在這張棋盤上,我們不需要怕任何人。」

  塞拉菲娜的心沉了下去。

  艾希雖然慵懶,大部分時候對外界事務漠不關心……可一旦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再更改。

  這一點,在五千年的漫長歲月中從未改變。

  「大人……」

  塞拉菲娜做了最後一次嘗試:

  「如果只是在角斗場裡施壓,我沒有異議。可如果因此引發了對方在主世界層面的報復……」

  「報復?」

  艾希打斷了她:「你見過誰因為小棋盤裡的事情,在主世界大動干戈的?」

  「角斗場的規矩從建立之初就很明確,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屬於『學術競爭』的範疇。」

  「輸了就是輸了,贏了就是贏了。」

  「帶到外面去鬧事的,那才是真正丟人。」

  「況且……」她闔上眼睛,聲音重新變得含糊:

  「我只是想讓那個小輩明白一件事。」

  「角斗場不是他的後花園,在這裡,資歷和經營比天賦和背景更有用。」

  「這裡沒有巫王可以庇護他,也沒有歷史投影可以召喚。」

  「只有一方水土養一方萬物的樸素規則。」

  「讓他的小苗苗先挨一場霜凍,也算是前輩給後輩的……」

  她打了個哈欠:「見面禮吧。」

  塞拉菲娜看著達里烏。

  那雙機械眼回望著她,紅光中帶著得意。

  她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艾希如果非要說有什麼致命缺點的話。

  那就是其長達五千年的壽命,讓其養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傲慢。

  上一次她們也是「邏輯正確」,在自家地盤上處理闖入者,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可結果呢?

  塞拉菲娜有時候會想一個問題:

  艾希之所以能活這麼久,真的是因為她足夠強大嗎?

  還是僅僅因為……在過去五千年的大部分時間裡,她都足夠幸運,幸運到避開了所有真正要命的麻煩?

  而這份幸運,是否正在用盡?

  但這些話,她沒有資格說出口。

  艾希是她的恩主、她的導師、她的半個母親。

  在生命之樹學派現有的體系中,其意志就是最終裁決。

  「遵命。」明眸女巫低下了頭。

  「那麼關於具體的方案,大人有什麼指示?」

  艾希又打了個哈欠,花瓣在其身下輕柔地起伏。

  「你和達里烏去擬吧,別做得太過分就行。」

  「畢竟是在造物主的棋盤上,規矩……還是要講的……」

  命令下達,花苞重新合攏。

  塞拉菲娜與達里烏見狀只能告退,來到側殿中繼續商議。

  「我的建議是,先下手為強。」

  達里烏率先開口。

  「趁他的樹苗還沒站穩腳跟,直接用綠潮的邊緣藤蔓群落髮起擠壓。」

  他豎起一根由銅管和肌腱交替構成的手指:

  「把那片區域的養分全部吸乾,讓他的灰色矮樹連根系都無處可扎。」

  「等它們枯萎之後,我的傀儡部隊負責回收殘骸……」

  「等等。」

  塞拉菲娜抬起手,打斷了對方有些急不可耐的規劃。

  「回收殘骸?」

  她重複著這個詞:「達里烏,你真正想要的可不是執行首席的命令吧?」

  投影中的機械眼閃了一下。


  「塞拉菲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眸女巫的手指在投影桌面上輕輕滑動,調出了達里烏近幾百年的研究檔案摘要。

  「你的『血匠術』核心,是將植物組織與血肉進行融合改造。」

  「而羅恩拉爾夫投放的那種灰白植物,具備『雙界紮根』特性,同時觸及物質層和靈界層。」

  「這種橫跨兩個存在維度的生物結構,在物質界基本上很難找到。」

  她的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對方那張半損的面孔上:

  「達里烏,你就是想借『執行首席命令』之名,獲取迴響之樹的組織樣本和生長數據,對嗎?」

  話音落下,苔蘚壁上的菌絲微微蠕動,好像在豎起耳朵偷聽兩位大巫師的對話。

  達里烏沒有否認,否認在塞拉菲娜面前也毫無意義。

  這個女人經營情報網絡多年,在那雙明眸下撒謊,和在太陽底下玩影子戲法沒什麼區別。

  「就算如此。」機械音再次響起:「我的個人訴求,也與學派利益並不矛盾。」

  「如果綠潮能在擴張中順帶碾碎那些灰色矮樹,學派獲得生態位優勢,我獲得研究素材,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塞拉菲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移動投影,將畫面切換到綠潮的北部防線。

  那裡,「鐵潮」的機械觸角正在快速蠶食著綠潮的領土。

  「你看這裡,『鐵潮』已經在北線推進了一個新的橋頭堡,『千面』的擬態蟲群也在東南方向加大了滲透力度。」

  「這兩個方向,是我們當前最需要集中資源防禦的區域。」

  她轉過身,語氣已經有些不善:

  「如果你的傀儡部隊被調往西區去『回收殘骸』,北線由誰來頂?」

  「那你打算怎麼辦?」

  達里烏一再被否決,已經有些不耐煩:

  「難道就這麼放任一個新人,在我們的家門口種樹不管?」

  「我說了,首席已經下達了命令,這一點沒有討論的餘地。」

  塞拉菲娜重新在長桌邊坐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但『如何執行』,是我們需要討論的部分。」

  「我的建議是,不動武。」

  「不動武?」

  「至少,不在第一階段動武。」

  「艾希大人的原話是『讓他的小苗苗先挨一場霜凍』,然後『不要做得太過分』。」


  「如果我們用綠潮的軍事力量直接碾壓,就不是『霜凍』了,那叫『伐木』。」

  「『伐木』和『霜凍』的區別在於:前者是明確的敵對行為,後者只是自然現象。」

  她將在桌面上輕輕一划,一道柔和的光幕展開:

  「我們不需要刻意改變擴張路線,只需要適當『加速』自然擴張節奏即可。」

  「讓綠潮的邊緣群落以正常的生態競爭方式,壓縮他投放物種的生長空間。」

  「這樣做的好處是,即便對方察覺到壓力來源,也無法指控我們『蓄意攻擊』。」

  「因為生態競爭本就是角斗場的基本規則,你不能因為鄰居草坪長到了你家門口,就說人家在宣戰。」

  達里烏開始計算。

  計算的不是塞拉菲娜方案的可行性,那顯然是經過了周密推演的。

  他在計算的是:自己如果接受這個方案,到底能從中撈到多少好處。

  答案是:幾乎沒有。

  「生態競爭」意味著綠潮以自然方式蔓延過去,擠壓迴響之樹的生存空間。

  在這個過程中,對方那灰色矮樹要麼被迫「遷移」(如果它具備這種能力的話),要麼逐漸枯萎。

  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會留下達里烏想要的組織樣本。

  自然枯萎的植物殘骸,其中的靈界結構會在死亡後迅速崩解。

  就像是一本被水泡過的書,紙張或許還在,但上面字跡已經模糊到無法辨認。

  達里烏需要的是活體組織,或者至少是剛剛死亡、靈界結構尚未崩解的新鮮殘骸。

  而塞拉菲娜的「自然擠壓」方案,恰好將這種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這是你故意的。」

  他直截了當地說出了結論,甚至懶得拐彎抹角。

  塞拉菲娜露出了無辜的微笑。

  「達里烏,我只是在忠實執行首席的命令。」

  這是進入第四紀元後的生命之樹學派,其內部權力結構的微妙之處。

  「血匠師」達里烏在這個學派中的位置,一直像塊嵌入大樹的異物。

  他的「血匠術」走的是血肉融合的路線,與學派主流所推崇的純粹生命改造理念南轅北轍。

  學派中的年輕巫師們私下裡,有一個不成文的比喻。

  如果說紺青花園是一棵參天大樹,那達里烏就是扎入樹幹深處的一根鐵釘。

  鐵釘不屬於樹,樹也無法消化鐵釘。


  達里烏共享著學派的資源、庇護和政治背書,卻始終保持著自己的獨立性。

  艾希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原因很簡單:達里烏雖然桀驁不馴,但其大巫師的研究能力和戰鬥力都是實打實的。

  最終,兩人還是誰也沒能說服誰。

  達里烏的投影,在一陣刺耳電流聲中消散。

  塞拉菲娜則獨自坐在側殿中,低聲嘆息:

  「既然暴力方案被排除了……那就用另一種方式吧。」

  ………………

  另一邊,在種子被妥善安置好後,羅恩重新回到了召喚陣前。

  每隔三天(格子時間),他便會啟動一次跨維度廣播。

  混沌結晶的誘餌效果,遠比他預想的持久。

  那枚嵌在法陣核心的晶體,如海中的燈塔,將信號投射向無數維度的縫隙與暗角。

  來者形形色色,良莠不齊。

  大多數不過是些低階的維度漂流物——失去了所屬位面的能量碎片、退化到只剩本能的微型畸變體;

  甚至還有幾團毫無研究價值的「泡沫」,在接觸到召喚陣的約束力場後便自行消散了,像吹彈即破的肥皂泡。

  這些東西被他一一記錄、分類、歸檔,然後毫不留情地排除。

  經過這些幾乎無用的召喚,羅恩相應調整了召喚陣的參數。

  前面召喚的經驗告訴他,純粹依靠「被動等待」效率太低,而且無法控制來客的類型。

  肉塊、恐懼凝聚體、眾王之音——三次召喚,只有最後一次算是真正的收穫。

  這個比例需要改善。

  他在陣的第三圈和第四圈之間,增設了一組定向過濾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篩網,能夠在維度裂縫敞開的瞬間,對另一端的來客進行初步甄別。

  符合預設條件的生物,才會被允許通過裂縫進入格子;

  不符合條件的,則會被強制彈回它們來時的維度。

  「就像用不同孔徑的漁網來挑選魚獲。」羅恩如此想著。

  這個比喻雖然樸素,卻精準概括了他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工具靈接收到新的參數,內部光點重新排列。

  它發出一聲低頻震盪,跨維度廣播再次開始。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沙盤格內部時間),召喚陣的外圈終於有了反應。


  信息解析層閃爍著橙色光芒,這意味著來客的危險等級介於「中等」和「高等」之間。

  維度裂縫撕開了。

  從那道裂縫中,首先湧出的不是實體,而是一股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的腥臭氣息。

  那種味道……羅恩在記憶中搜索了片刻,最終將其定位為「腐爛的海水與陳年血液的混合物」。

  然後,一隻巨大手掌從裂縫中探了出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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