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小說家與塞爾娜
「說起《黎明報》,有件趣事不知道伯爵閣下是否有所耳聞。」
他從旁邊展示架上拿起一份報紙,翻到副刊版面:
「我的妻子,王冠氏族的伊芙殿下,最近迷上了在報紙上連載小說。」
埃里安愣了一下。
他作為亂血世界的小高層,自然也聽說過伊芙聖曼枝的名字。
那位被譽為「王冠明珠」的荒誕之王后裔,如今中央之地中最具影響力的女性之一。
這樣一位人物,居然在報紙上寫連載小說?
「是一部戀愛故事。」
羅恩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準確地說,是以主世界為背景的浪漫傳奇。」
「兩個來自敵對學派的年輕巫師,在一次遺蹟探索中相遇,然後……」
他做了個「你懂的」手勢。
「坦白講,就劇情本身而言,其實並不算出彩。」
羅恩搖了搖頭:
「套路化的誤會、俗套的和解、過於強行的劇情推進、還有一堆邏輯漏洞……按照她的閱歷,完全可以寫出更有深度的作品。」
「但偏偏……」
他翻開報紙,展示給埃里安看。
那一頁的連載欄目旁邊,密密麻麻貼滿了讀者來信的精選附錄。
「灰塔鎮的巫師們追捧得很。」
「血族那邊的反響同樣熱烈,尤其是年輕一代。」
埃里安接過報紙,仔細端詳。
那些讀者來信的內容五花八門:
有人在詢問故事中提到的「學派聯盟選拔制度」,是否真實存在;
有人好奇主世界的「魔力濃度分布」,為何與亂血世界截然不同;
還有人對故事中描寫的「星際傳送門」技術表現出濃厚興趣……
「她寫的東西,算是打開了一扇窗口。」
羅恩的話語若有所指:
「亂血世界封閉了太久,這裡的居民對外界幾乎一無所知。」
「伊芙的小說雖然劇情簡單,但字裡行間無意透露出的主世界見聞。
學派的運作方式、巫師的日常生活、文明整體面貌……」
「對於亂血世界的讀者而言,這些內容本身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如同在黑暗的房間裡開了一扇天窗,讓被囚禁已久的人終於看到外面的星空。」
埃里安點點頭。
作為革新派的核心成員,他當然明白「信息」的力量。
封閉意味著愚昧,而愚昧最容易滋生恐懼和偏見。
當亂血世界的居民開始通過一個個小故事,逐漸了解外界的文明形態時……
他們對「改變」的接受程度,自然也會隨之提高。
「現在她天天拿這事在我面前炫耀。」
羅恩有些哭笑不得:
「說什麼『看來我也有當作家的天賦』,『早知道寫小說這麼受歡迎,當初就該再選修一門文學』……」
「您能想像,她每天掐著手指數讀者來信數量的樣子嗎?」
這番話讓埃里安和旁邊的嚮導都不由得笑出聲。
高高在上的「王冠明珠」,在丈夫面前居然是這種孩子氣的模樣……
「好了,閒話說得夠多了。」
羅恩收起報紙,看了看自己的銀懷表。
雖然艾瑞卡的力量幾乎流失殆盡,但他還是習慣性的使用著:
「接下來的參觀,就由小塔利婭繼續陪同你吧。」
「我這邊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就不奉陪了。」
他轉向一直默默作陪的女嚮導:
「小塔利婭,待會兒帶伯爵閣下去餐廳用膳,順便展示一下我們的『人造血』技術。」
「我想,那應該會讓伯爵閣下非常感興趣。」
說完,他沖埃里安微微點頭致意,消散在空氣中。
餐廳位於技術中樞的頂層,四面落地窗將黃昏城的全景盡收眼底。
當侍者將餐前酒端上來時,埃里安不由自主的抽動了下鼻子。
那是一杯深紅液體,盛放在精美的水晶高腳杯中。
色澤濃郁,微微泛著光澤,散發出血族無法抗拒的誘人香氣。
「這是……」
「人造血,並加上了一些調製後的紅酒。」
嚮導微笑著解釋:
「人造血,算是近期黃昏城最具革命性的技術成果之一。」
她示意侍者將另一杯同樣的液體遞給自己,然後當著埃里安的面飲下一口以示無害。
「完全由鍊金材料合成,不含任何生物成份。」
「但在營養價值、口感、甚至在滋養效果上,都與真正鮮血幾乎沒有差別。」
埃里安猶豫了一下,端起杯子輕抿一口。
入口的瞬間,他的眼睛猛然睜大。
那種熟悉的、充盈的、讓血脈為之振奮的感覺……與真正的人類鮮血,幾乎毫無二致。
「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人造血我們自己也研究了幾百年了,從來沒有哪個版本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因為之前的研究者,都走錯了方向。」
塔利婭解釋道:
「他們試圖『模擬』鮮血的化學成分,卻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血族真正渴求的,並非血液本身,而是其中蘊含的『生命力』。」
「拉爾夫教授從『敘事魔藥學』的角度,重新審視了這個問題。
一滴鮮血之所以能夠滋養血族,是因為它承載著原主人的生命軌跡、情感波動、靈魂印記……」
「這些無形的東西,才是血液『營養價值』的真正來源。」
她指向杯中的深紅液體:
「人造血的突破性進展,在於成功『模擬』了這種特徵。」
「通過特殊的鍊金工藝,將『生命力』的本質提取、純化、然後注入合成血液中。」
「原料來自於……」
塔利婭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蒼茫大地:
「亂血世界特有的血薔薇、深紅藻類,以及一些魔獸的血液精華。」
「這些材料取之不盡,成本遠低於『養殖』人類血奴。」
埃里安放下杯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是血族,當然深知「血渴」對族人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本能,一種無法抑制的原始衝動。
為了滿足這種渴望,血族不得不依賴人類。
無論是作為「血奴」圈養,還是通過戰爭掠奪。
這種依賴,是血族與人類之間矛盾的根源,也是革新派推動「和平共存」最大的障礙。
「如果人造血能夠大規模普及……」
他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血族就不再需要依賴人類的鮮血了,兩個種族之間最根本的利益衝突,就有可能徹底化解。」
「正是如此。」塔利婭點頭:
「這也是拉爾夫教授一直努力的方向。」
「『日行者計劃』解決了血族對陽光的恐懼,『人造血技術』解決了血族對人類的依賴。」
「當這兩個最本質的枷鎖被打破……」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
「血族就能真正從『寄生種族』蛻變為『獨立文明』。」
「不再是人類的天敵,不再是黑夜的囚徒,而是一個全新的、能夠與其他種族平等共處的物種。」
第二道菜端了上來。
那是一塊色澤誘人的「牛排」。
或者說,看起來像牛排的東西。
「血脂肉。」
塔利婭介紹道:
「以人造血為基礎,通過鍊金工藝凝固塑形而成。」
「口感類似上等牛肉,但營養成分完全按照血族體質優化設計。」
她拿起刀叉示範:
「切開後,內部會有『血汁』流出,就像剛煎好的半熟牛排一樣。」
埃里安照做。
當鋒利的刀鋒切入那塊「肉」時,果然有深紅液體滲出。
他將一小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太神奇了。
作為一個血族中的小高層,他自認為也品嘗過無數美味佳肴。
但從來沒有哪一道菜,能夠如此精準地滿足血族的味蕾和血脈。
鮮嫩、多汁、充盈著生命力的芬芳……卻又沒有任何負罪感。
「拉爾夫教授說過……」
塔利婭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改變世界的方式有很多種,技術是其中最持久、最難以逆轉的一種。」
「當人們習慣了更好的生活,他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這比任何宣傳、任何戰爭都更有效。」
與此同時,羅恩解散化身,意識也重新回到本體。
他正坐在黃昏城地下三層的私人書房中。
面前攤開著一份情報文件,封面上印著「機密」的紅色戳記。
文件的內容,是關於今天那位來訪伯爵的詳細背景調查。
埃里安,革新派「月湖氏族」的嫡系後裔,現任族長薩維爾的第三子。
年齡:不過一百五十歲,在血族中算是相當年輕。
境界:伯爵級,且仍在穩步提升中。
性格評估:理性、務實、但內心深處保留著某種理想主義的火種。
政治傾向:革新派內部的「溫和改革派」。
既不像激進派那樣主張全面倒向黃昏城,也不像保守派那樣牴觸一切外來影響。
最關鍵的是,他是目前革新派青壯派系中,最有可能在未來二十年內接掌大權的人物。
「米勒的情報,一如既往地準確。」
羅恩合上文件。
今天親自出面接待這位伯爵,並非心血來潮。
革新派內部的權力鬥爭日趨激烈,老一輩的元老們正在逐漸失去對局勢的掌控。
弗洛克的「混合模式」提案雖然獲得了多數支持,但真正能夠推動變革落地的,始終是那些掌握實權的中堅力量。
而埃里安恰好處於這個關鍵位置。
他年輕,但不魯莽。
他務實,但不失理想,出身名門,卻沒有被傳統思維禁錮。
這樣的人,最適合成為……「和平演變」的種子。
今天的參觀,只是第一步。
讓他看到黃昏城的繁榮與進步,品嘗到人造血帶來的可能性,並意識到「另一種未來」的存在……
這些印象會像種子一樣埋在他心底。
等到時機成熟——當革新派內部的權力更迭完成,埃里安真正走上權力的核心……那些種子就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正當他陷入思考時,敲門聲響起:
「主人,我進來了。」
門被推開,穿著職業裝的艾薇走了進來。
她的懷中抱著一迭厚厚的文件,步履幹練利落。
「招募者的安置工作,已經全部完成。」
艾薇將文件放在書桌上,翻開第一頁: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們將所有人分為『事務官』和『技術人員』兩大類。」
「事務官主要負責行政管理、資源調配、對外聯絡等工作。」
「技術人員則專注於研究開發、生產監督、質量把控……」
她一項項報告著人員分配情況:
「格雷戈諾頓,曾任學派聯盟三級秘書官,現擔任黃昏城外務部副主管。」
「艾琳莫里亞蒂,深淵觀測站前情報分析員,現任信息中心技術員。」
「希拉斯德萊文……」
她皺了皺眉:
「希拉斯閣下之前一直身兼數職,既要管理執政事務,又要主持研究工作。」
「現在我們已經將他的行政職責,全部移交給新招募的事務官團隊。」
「他好像很開心自己終於可以回到實驗室,繼續『日行者計劃』的後續研究了。」
羅恩滿意地點點頭。
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術業有專攻,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希拉斯是頂尖的鍊金師和符文專家,讓他去處理那些繁瑣的行政事務,屬於是人手不足下的迫不得已。
「尤菲米婭那邊呢?」
「尤菲米婭女士的話,目前主管整個黃昏城的對內事務。」
艾薇回答:
「包括城市規劃、民生保障、治安維護等等。」
「她的工作效率很高,而且對本地血族了解比一般巫師更深。」
「很好。」
羅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經過這些年的經營,黃昏城的管理體系終於初具規模。
不再是當初那個草台班子,而是一個真正的、能夠自我運轉的組織。
即便他長期不在,這台機器也能持續運轉下去。
「對了……」
艾薇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關於塞西莉婭閣下……」
羅恩挑了挑眉:「她怎麼了?」
「她……」艾薇斟酌著措辭:
「自從來到亂血世界後,工作態度有些……消極。」
「消極?」
「她是黯日級巫師,戰鬥力和研究方面也是絕對的一流水平。」
艾薇翻開另一份報告:
「按理說,應該在技術中樞擔任核心研究員,或者負責一些高難度的外勤任務。」
「但她只接受最基礎的工作安排,完成規定任務後就……」
「就?」
「就到處閒逛。」
艾薇的表情有些無奈:
「早上在食堂品鑑新菜式,中午跑去城外的血薔薇園賞花,下午在居住區的露台上曬太陽打盹……」
「晚上更誇張,直接窩在房間裡看小說,看膩了就睡覺,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我去叫她,她就說『工作已經完成了,剩下的時間是我的私人時間』……」
羅恩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主人?」
艾薇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沒事。」羅恩擺擺手:
「不用管她,讓她休息吧。」
「可是……」
「塞西莉婭在伊芙身邊工作了很多年。」
羅恩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理解:
「伊芙對於塞西莉婭的每份報告都要審閱三遍,每個決策都要推演五種可能的後果。」
「從早忙到晚,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塞西莉婭跟著她這麼久,早就累得夠嗆了。」
「現在好不容易被調到亂血世界這邊,相當於換了個工作環境。」
「讓她放鬆一下,也是應該的。」
「只要本職工作完成得好,其他時間隨她去吧。」
既然領導都發話了,艾薇只能點點頭。
「還有其他事嗎?」羅恩轉過身。
「暫時沒有了。」艾薇將文件收好:「如果您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嗯,去吧。」
門輕輕關上,書房重新陷入寂靜。
羅恩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走向書房深處的一扇暗門。
暗門之後,是一間更加隱蔽的實驗室。
實驗室正中央,懸浮著一塊血紅水晶——塞爾娜的虛骸殘構。
這是當年尤特爾教授留給他的遺產,也是打開「亂血世界」的關鍵鑰匙。
「該讓塞爾娜前輩出來幫幫忙了。」
羅恩走到水晶前,深吸一口氣。
自從突破大巫師之後,他的「歷史研究」技能也隨之進入新階段。
之前在月曜級和黯日級時,他只能召喚出虛骸殘構所記錄的「固定時期」投影。
那次治療完伊芙的魔噬後,塞爾娜年輕時期的投影親口警告過他:
「如果你直接使用我的虛骸殘構進行投影召喚,很可能會召喚出我晚年的投影。
那時候的我已經被失敗和絕望折磨得面目全非,性格極其偏激和危險……」
後來的實踐證明,對方所言非虛。
晚年的塞爾娜已經陷入半瘋狂狀態,幾乎無法進行正常交流。
但現在……
他的意志沉入虛骸殘構內部,開始在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搜尋。
不是晚年,不是中年,而是……更早的時期。
那個充滿理想與熱情的年輕大巫師,巫師文明曾經的頂尖天才之一。
與當年治療伊芙時召喚出的,是同一個時期的她。
時間線在他眼前飛速倒退。
他看到了塞爾娜的一生:
晚年的瘋狂實驗、中年的學術巔峰、年輕時期的意氣風發……一直回溯到她剛剛突破大巫師不久的那個時期。
「就是這裡。」
羅恩鎖定目標,開始注入魔力。
虛骸殘構劇烈震顫起來,血紅光芒如潮水般涌動。
一道身影從光芒中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
湛藍色的眼睛,如夏日晴空般清澈活潑。
長發鬆松地紮成馬尾,幾縷碎發俏皮地垂落在額前。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實驗服,袖口沾著一些不知名的試劑痕跡。
「哇哦!又是未來召喚?」
年輕的塞爾娜睜大眼睛,興奮地環顧四周:
「這裡的布置和上次完全不一樣,法陣規格也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她的目光落在羅恩身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咦?是你!那個被尤特爾看好的年輕人!」
她繞著羅恩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等等……你的氣息……大巫師?!而且是……」
她猛然停下腳步,湛藍的眼眸中滿是震驚:「和老師一樣的『成王之資』?!」
「塞爾娜前輩。」
羅恩微微欠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對你來說是好久,對我來說可是剛剛啊!」
塞爾娜雙手叉腰,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上次見面你才月曜級,怎麼一轉眼就成大巫師了?」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羅恩微微一笑。
對於歷史投影而言,時間流逝是沒有意義的。
無論現實中過去了多少年,被召喚出來的塞爾娜,永遠都是那個固定時期的她。
「大概過去了好幾十年吧。」
他簡單地回答:
「期間發生了很多事——創立了新的學術體系,突破了大巫師,還成為了亂血世界一座城邦的實際統治者。」
「亂血世界城邦的統治者?」
塞爾娜的表情變得複雜:「你一個大巫師能夠這麼容易就進來,所以……艾登那個混蛋……」
「他的影響力已經被削弱到極致。」
羅恩平靜地回答:
「您當年創造的血族,如今正在擺脫他的控制,走向一條全新的道路。」
塞爾娜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聲音中帶著釋然:
「上次見面時,我就覺得你是個值得託付虛骸殘構的人。」
「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她重新打起精神,眼中滿是好奇:
「好了,閒話少說!你這次召喚我,肯定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說說看,需要我幫什麼忙?」
「『日行者計劃』。」
羅恩直接切入正題:
「我正在進行一項改造血族的研究,目標是徹底打破血脈詛咒的束縛。」
「目前已經取得了一些進展——日光抗性、污染免疫、潛力提升,但還遠遠不夠。」
「我需要您在血脈學方面的專業知識,來解決一些關鍵難題。」
「日行者計劃……」
塞爾娜咀嚼著這個名字:
「讓血族不再懼怕陽光?這個想法很大膽。」
「上次治療那個小姑娘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你思路的獨特之處。」
「沒想到你把那套理論發展到了這種程度。」
「不只是陽光。」
羅恩的聲音變得鄭重:
「最終目標,是創造一個真正的新種族。」
「不再依賴人類血液,不再受制於詛咒,能夠與其他物種平等共存。」
「而要實現個目標,最關鍵的一步是……」
他頓了頓:「解決血族與人類之間的生殖隔離問題。」
塞爾娜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應該知道,現在亂血世界的血族已經不是『原始血族』了吧?」
「知道。」羅恩點頭:
「您當年對他們進行了根本性的改造。」
「何止是改造。」
女巫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我簡直是重新『設計』了他們。」
她開始在實驗室中踱步,一邊走一邊講解:
「原始血族是怎麼繁衍的?你應該清楚——『初擁』和『血奴轉化』。」
「他們只能通過將人類轉化為新吸血鬼的方式來『繁殖』。」
「本質上,他們根本算不上一個真正的『種族』,更像是一種……『感染』。」
「像病毒一樣,只能依附於其他物種才能存續。」
她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羅恩:
「但我改造後的新血族不一樣。」
「他們可以在族內通婚,可以正常繁育後代。」
「血脈通過遺傳延續,而非通過『轉化』傳播。」
「從生物學意義上講,他們已經是一個完整的、獨立的、自給自足的物種了,堪稱全新的類人種族。」
「但問題是……」羅恩接過話頭:
「新血族與人類之間仍然存在生殖隔離。」
「他們只能族內通婚,無法與人類或其他亞人種群產生後代。」
「沒錯。」塞爾娜點點頭:「這是我當年沒能解決的難題。」
「血族的本質是『詛咒載體』。」
「即便經過改造,他們的基因中依然攜帶著太多『異質性』信息。」
「當這些信息試圖與人類基因融合時,就會產生劇烈衝突,導致胚胎無法成型。」
「我嘗試了無數種方法——稀釋血脈濃度、引入中和因子、改寫遺傳密碼……」
她搖了搖頭:「全部失敗了。」
「要麼胚胎直接死亡,要麼生出來的是更加畸形的怪物,沒有一例成功。」
羅恩沉默了片刻。
「您覺得,這個問題是『無解』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