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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紅桃女王】與【暗之閾】

  第610章 【紅桃女王】與【暗之閾】

  「不過……」

  阿塞莉婭話鋒陡轉,重新帶上了龍族與生俱來的那種傲慢:

  「你的控制還是太粗糙了。

  剛才交手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延遲感』。」

  「延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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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眉頭微蹙。

  他在剛才的戰鬥中,也隱約察覺到了某種不協調。

  當他試圖操控【暗之閾】做出複雜動作時,總感覺有那麼一絲絲的「滯後」。

  就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水在揮劍,每個動作都比預期慢了零點幾秒。

  「沒錯。」

  阿塞莉婭盤起身體,龍翼半展開又收攏,那是她進入「講學模式」的標誌性動作:

  「你的『門』(虛骸)和『你』(本體)處於某種分離狀態。它更像是你遙控的『魔像』或者『武器』,好比一把極其鋒利卻並不順手的劍,需要你不斷下達指令才能運轉。」

  她的黃金瞳凝視著羅恩:

  「你的意志傳達過去,總有那麼一絲絲的滯後。

  面對我這種級別的對手,零點幾秒的延遲或許影響不大。可如果你遇到真正的同級巫師乃至是大巫師……」

  羅恩沉默了片刻,腦海中回想起那些大巫師戰鬥的場景:

  尤特爾教授指揮觀測站的「下潛裝置」時,虛骸與本體之間的配合天衣無縫,根本看不出任何「操控」的痕跡,就像左手指揮右手一樣自然;

  妮蒂爾化身為那團深紅烈焰時,整個人都變成了火焰本身,攻擊與防禦之間的轉換快到連殘影都捕捉不到;

  薩拉曼達更是誇張,那個炎巨人站在那裡,你甚至分不清哪裡是「肉體」哪裡是「虛骸」,因為二者早已融為一體……

  「可我以為虛骸就應該是這樣。」

  羅恩皺眉開口,語氣中帶著困惑:

  「尤特爾教授、妮蒂爾、薩拉曼達院長……他們使用虛骸時,整個人都發生了質的變化。我還以為黯日級也該是這種狀態……」

  話音未落,阿塞莉婭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個笨蛋!」

  幼龍用尾巴尖輕輕敲了敲羅恩的腦袋:

  「你把『黯日級』和『大巫師』搞混了!」

  「什麼意思?」


  羅恩一愣,一個猜測在他心中升起。

  阿塞莉婭收斂了笑容:

  「意思就是黯日級的『虛骸雛形』,本來就是『外置』的!」

  她停了一下,確保羅恩完全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你現在才剛到黯日級。

  處在這個階段,核心任務就是把你那壓縮後的魔力——也就是你打下的『地基』,在體外不斷打磨、淬鍊、塑造,最終鑄成你最完美的『靈魂藍圖』。」

  「你會在這個階段花費很長時間,可能是幾十年,可能是百年,甚至更久。

  你要不斷地往這個『雛形』里填充你的知識、你的感悟、你的規則。

  你甚至可以繼續壓縮你的魔力,用二十倍、三十倍的材料去強化它。」

  「它現在只是一個『工具』。」

  龍魂強調道:

  「一個你正在雕琢的『藝術品』,一座你正在建造的『房屋』,一件你正在鍛造的『神器』。

  它與你相連,卻終究處於你之外。」

  羅恩若有所思地點頭,目光投向靈魂深處那座【寂靜劇場】。

  確實如阿塞莉婭所說,虛骸雛形懸浮在他的精神海之上,通過「敘事迴路」與他建立連接,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外物」的獨立性。

  「那……」

  他的聲音微微緊繃:

  「大巫師呢?」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阿塞莉婭龍翼在這一刻完全展開,銀色鱗片反射出的光芒變得鋒利如刀:

  「晉升大巫師的那一刻,才是最關鍵的轉折。」

  「那一步,叫做『虛骸融合』。」

  「當你認為你的『雛形』已經完美無瑕,當你確信它已經配得上承載你的全部存在時,你將進行一次無可逆轉的儀式。」

  阿塞莉婭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你的靈魂與肉體,將徹底融入你親手打造的這個『虛骸雛形』之中。」

  「從那一刻起,你不再『使用』虛骸。」

  「你『就是』虛骸。」

  一切都連起來了。

  這個簡單的陳述,卻揭示了一個他從未真正理解的真相。

  大巫師與黯日級之間,隔著的根本不單單是力量的差距,更像是生命形態的躍遷!

  「尤特爾教授……」


  羅恩喃喃開口,眼前浮現出那位老人的虛骸:

  「他的虛骸就是他的『星象儀』,那些璀璨的星圖、那些複雜的觀測迴路……它們已經替代了血肉,成為了教授本身。」

  「薩拉曼達院長……」

  他又想起了那個恐怖的熔岩巨人:

  「他本人就是『熔岩與火焰』。他在黯日級就幾乎已經捨棄了凡人形態,大巫師時期則是更進一步,成為了另一種更高等的生命……」

  「正是如此。」

  阿塞莉婭點頭:

  「大巫師們已經突破了血肉的桎梏。

  他們的『身體』由魔力構築,他們的『思維』在虛骸中運轉,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規則的具現。」

  「這也是為什麼大巫師如此難以殺死。」

  她補充道:

  「因為你攻擊的每一次,打碎的每一塊『血肉』,摧毀的每一個『器官』,其實都只是虛骸的一部分表象。

  只要虛骸的核心還在,只要那個『邏輯』沒有被顛覆,他們就能無限重生。」

  羅恩終於徹底明白了。

  「黯日級是在『造神』,而大巫師則是『成神』。」

  這個總結讓阿塞莉婭微微一怔,隨即緩緩點頭:

  「你的理解……很準確。

  雖然『神』這個詞有些誇張,可從本質上來說,大巫師確實已經完全跨越了普通生命與高等生命之間的界限。」

  她的尾巴收緊了一些,像是在傳遞某種警告:

  「但正因如此,那個『融合』的過程也異常兇險。

  如果你的虛骸雛形有任何瑕疵,如果你對自己力量的理解有任何偏差,如果你在融合時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

  阿塞莉婭搖搖頭。

  羅恩明白對方的意思,那個結果多半就是靈魂崩潰,意識消散,永恆湮滅。

  難怪大巫師如此稀少。

  難怪無數黯日級巔峰的強者,寧願永遠停留在這個層次,也不敢輕易嘗試那最後的躍遷。

  因為那既非簡單的突破,更像是一場賭上全部存在的豪賭!

  就在氣氛變得凝重之際,一個興奮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哇!」

  納瑞一直在旁邊安靜地「旁聽」,此刻突然拍起了觸手:

  「媽媽聽懂了!」


  羅恩和阿塞莉婭都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納瑞很少會主動參與這種「學術討論」,因為混沌本能與邏輯思維之間存在某種天然的排斥。

  可現在,對方的無數眼眸都帶著某種傾訴的欲望。

  她用那種天真爛漫的語調,做出了一個讓兩人哭笑不得的總結:

  「黯日級,就是在給自己蓋一座新房子!」

  納瑞的觸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仿佛真的在「蓋房子」:

  「寶貝你現在正在外面(體外)辛辛苦苦地打地基(壓縮魔力)、設計圖紙(敘事迴路)、裝修花園(輻射場域)、挑選家具(各種能力)!」

  「等到了大巫師,就是寶貝覺得房子蓋好啦!然後『咻』一下……」

  她做了個誇張的鑽進去的動作:

  「把自己的靈魂搬進去,永遠住在裡面!」

  這個比喻簡單到了極點,卻意外地精準。

  羅恩忍不住笑了,那種因為理解了「融合」兇險性而產生的壓力,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釋放。

  「對,就是這樣,媽媽。」

  他溫柔地說。

  阿塞莉婭哼了一聲。

  雖然對納瑞那個「蓋房子」的比喻感到不滿,龍族認為應該用更優雅的詞彙。

  比如「鑄造神殿」或者「編織命運之網」,卻也無法反駁其中的道理。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將話題引回正軌:

  「既然是你的『房子』,那總得有個名字。」

  龍魂用尾巴指了指羅恩靈魂深處的虛骸雛形:

  「黯日級巫師都會開始擁有自己的『稱號』,這個稱號往往源於他們的虛骸特質。

  比如『觀察之眼』、『炎災』、『長老』、『時鐘王』、『悖論詩人』……」

  她說到這裡,話語間帶著些許嚮往,但很快就把有些不滿的眼神投了過來:

  「你剛才提到過,準備直接把你的虛骸叫【覆面之門】?」

  「額……」

  羅恩別過頭,眼神有些閃躲:

  「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現在想想,這個名字確實太……」

  「笨拙。」阿塞莉婭毫不客氣地下了定論:

  「它太直白,缺乏神秘感,更沒有任何詩意。

  就像給一把寶劍起名叫『鋒利的刀』一樣無趣。」

  羅恩失笑:「我也這麼覺得。」


  「哼,算你還有點審美。」

  阿塞莉婭沉吟片刻,黃金瞳中開始浮現出一行行古老文字,那是龍族信息庫在檢索類似的概念:

  「既然它結合了『星辰』的秩序與『混沌』的遮蔽,又蘊含『時間'(時間操控)與『命運'(占星術)的奧秘……」

  她思索的樣子很認真,尾巴尖甚至在地面上開始繪起圖示。

  思考一會兒後,阿塞莉婭給出了幾個極具意蘊的候選:

  「【混沌星晷】——以混沌為底,星辰為刻,觀測時間的流轉。」

  「【虛幕門扉】——隱藏在虛無帷幕後的最終裁決之門。」

  「【寂夜界限】——寂靜與黑夜交界處的那道門檻。」

  每個名字都帶著某種古典美學,音韻悠長,意境深遠。

  羅恩正在細細品味這幾個名字的韻味,思考哪個更貼合自己虛骸雛形的本質時,納瑞卻嘟起了嘴,如果觸手能嘟嘴的話。

  「不好聽!」

  使徒的觸手揮舞著,表達著強烈的不滿:

  「【混沌星晷】?那是什麼?一個壞掉的鐘嗎?」

  「【虛幕門扉】?聽起來就像媽媽宮殿裡最不好看的那塊破窗簾!」

  「【寂夜界限】?這個更糟!聽起來像是……像是……」

  納瑞想了半天,找到了一個在她看來最恰當的比喻:

  「像是一個陰森森的墓地門口!」

  「你!」

  阿塞莉婭的龍影差點炸毛,銀色鱗片豎了起來:

  「你這隻無知的……的……」

  她努力想找一個合適的侮辱性詞彙,最終憋出了:

  「臭水母!你懂什麼叫『意境』嗎?這叫『意境』!'詩意'!'美學'!」

  「我當然懂!」

  納瑞不服氣地反駁,無數眼眸都瞪得圓圓的:

  「寶貝的虛骸那麼厲害!黑乎乎的(輕紗)還會發光(星辰),中間還有個超級威風的大門(神秘之門)!」

  她興奮地提議:

  「不如叫【閃光黑門】!多好記!」

  「或者【無敵遮臉布】!一聽就知道很厲害!」

  「還有還有,【超級酷炫大黑門】!這個最棒!」

  「我……」


  阿塞莉婭感到自己的龍族尊嚴受到了侮辱:

  「我要殺了你……」

  「來呀來呀!」

  納瑞的觸手挑釁地晃動:「小冰塊你打不過媽媽的!」

  「誰說打不過!上次是我讓著你!」

  「才不是!是媽媽讓著你!」

  兩個「長輩」就這樣吵了起來。

  混沌與龍威在空中激烈碰撞,整個沙盤空間都開始微微震顫。

  「夠了,夠了。」

  羅恩哭笑不得地打斷了她們即將升級的「戰爭」:

  「別吵了,我自己來想。」

  他站在兩者中間,重新陷入了沉思。

  阿塞莉婭說得對,名字需要「意境」和「概念」;

  要指向「門」與「遮蔽」的本質,要能體現虛骸的核心特質。

  納瑞……某種意義上也說得對,它最核心、最直觀的特徵就是「黑」(面紗)和「門」(界限)。

  過於複雜的名字會讓人忘記本質,過於簡單的名字則失去了神秘感。

  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遮蔽於黑暗之中……」

  羅恩喃喃自語:

  「它本身又是一道『門檻』、一道界限、一個閾值……」

  閾。

  這個字突然在他腦海中亮起。

  閾,門檻、界限、臨界點這些含義都包含在其中了。

  它既指那道物理的「門」,又象徵著概念的「界限」。

  光明與黑暗的閾,已知與未知的閾,生與死的閾,秩序與混沌的閾……

  而他的虛骸,不正是站在這些「閾」的交匯點上嗎?

  「阿塞莉婭。」

  羅恩的聲音突然變得篤定:

  「你提醒了我,它確實既非單純的門,更像是一個『界限』,一個『臨界點』。」

  「媽媽。」

  他看向使徒:

  「你也提醒了我,它最核心的特質就是『遮蔽』與『黑暗』。」

  羅恩的目光變得深邃:

  「我決定了。」

  「它的名字,叫……」

  「【暗之閾】。」

  這三個字一出,整個沙盤空間都安靜了下來。


  阿塞莉婭和納瑞同時停止了爭吵,用各自的方式「凝視」著羅恩。

  「【暗之閾】……」

  阿塞莉婭輕聲重複。

  她緩緩點頭,聲音中帶上了讚許:

  「『暗』是你那『混沌覆面』的遮蔽之暗,是未知的黑,是秘密的影。」

  「『閾』既是『門扉』的形態,也是『界限』的概念,更是『臨界』的本質。」

  「【暗之閾】……通往黑暗的門檻,隱藏於暗影中的界限,光明與未知的交界點……」

  阿塞莉婭的尾巴輕輕擺動:

  「不錯,這個名字確實配得上它。」

  納瑞則歪著「頭」(如果觸手團能歪頭的話),努力理解著這個名字:

  「【暗之閾】……『暗』是黑乎乎的意思對吧?'閾'是……是'門檻'?」

  羅恩笑著點頭:

  「對,媽媽。可以理解為……『通往黑暗的門檻』,或者『隱藏在暗影中的界限』。」

  「哦——!」

  納瑞恍然大悟,觸手高興地揮舞起來:

  「就是『黑色大門檻』!這個名字好威風!媽媽喜歡!」

  羅恩無奈地嘆了口氣。

  總覺得這個充滿逼格的名字,在納瑞的理解里還是變得童趣了起來。

  算了,只要她喜歡就好。

  他重新內視靈魂,精神海上空那座宏偉的虛骸雛形正靜靜矗立。

  星光構成的軀體,混沌編織的面紗,隱藏在胸口深處的門扉,還有那頂若隱若現的空無王冠……

  而現在,它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職業面板上,一行金色文字緩緩浮現:

  【虛骸命名成功】

  【暗之閾】

  【類型:複合型虛骸雛形(成長中)】

  【核心特質:觀測遮蔽裁決】

  【當前完成度:14%】

  【預計成熟時間:未知】

  看到「14%」這個數字時,羅恩點點頭,看來最近的練習和為其命名確定身份等等事情,提高了虛骸雛形的完成度。

  不過,漫長的道路才剛剛開始。

  從黯日級到大巫師,從虛骸雛形到完全融合……

  前方還有無數個日夜需要打磨,無數次試煉需要經歷,無數個選擇需要做出。


  可此刻,當他凝視著那座名為【暗之閾】的虛骸時,心中卻充滿了篤定。

  這是他親手打造的「房子」;

  也是他將要託付全部存在的「容器」;

  更是他通往更高層次的「階梯」。

  ………………

  深淵第六層空間基站,中央接收平台。

  伊芙聖曼枝站在那裡,身姿筆直如槍,卻無法阻止雙手微微的顫抖。

  她戴著氏族傳承的面甲,防護結界在呼吸的律動中泛起細碎光暈。

  冷空氣在面甲表面凝結,化作一片片霜花,如同她此刻心境的具象化。

  十八年了。

  這個數字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十八年前,她還是那個剛剛完成正式巫師晉升、在「樂園」幻境中險些迷失的少女。

  那時的她迷茫、脆弱,像一隻剛學會飛翔就被投入暴風雨的幼鳥。

  可現在……

  伊芙的手指輕輕握緊,紫黑色的魔力在指尖無聲跳躍。

  每一縷魔力都編織著她獨創的「靈魂共鳴」頻率,一種能夠觸碰他人內心最深處的創傷,並將其重新編織為新生力量的療愈技藝。

  她在導師的「敘事魔藥學」基礎上,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距離月曜級,她只差最後一步。

  那一步的名字叫做「進階輻射場域」,在她的冥想法《荒謬詭談》中,也叫做「讓靈魂真正學會歌唱」。

  然而此時此刻,站在這個冰冷的接收平台上,伊芙發現自己所有的沉穩、所有的成就、所有的榮耀……統統消散得無影無蹤。

  剩下的,唯有壓抑不住的緊張與期待。

  因為今天,那個人即將回歸。

  「小伊芙。」

  身後傳來蒼老的聲音。

  伊芙轉過頭,看到了迪亞茲。

  她親手從「樂園」邊緣救回的黯日級巫師,也是自己的曾祖父那一代的長輩。

  「迪亞茲爺爺。」

  伊芙的聲音很輕,卻掩飾不住顫音:

  「我……我有些緊張。」

  「緊張是應該的。」老人理解的點點頭:

  「畢竟,你等待的不只是一位導師的歸來,更是……」

  他沒有說完,只是帶著些調侃意味的笑了笑。


  黑髮公主對自己導師之心,身邊人可都清楚的很。

  伊芙的臉頰微微發燙。

  十八年的等待,從未讓她的情感消退半分。

  相反,隨著年歲增長、隨著實力提升、隨著對世界理解的加深……

  她越發明白,羅恩拉爾夫在她心中的位置,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導師」或「崇拜對象」。

  那是一種想要並肩而立、分擔重負,在漫長歲月中相互陪伴的渴望。

  「他會……會認出我嗎?」

  伊芙突然問出這個問題,聲音中帶著少女般的不安。

  十八年,她從十九歲成長到了三十七歲。

  容貌雖因正式巫師體質未曾衰老分毫,氣質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曾經的青澀與迷茫,已被沉穩與自信取代。

  曾經需要他人保護的小公主,如今已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王冠繼承人。

  他……還會記得在翡翠小樓中那個笨拙瘦弱的女孩嗎?

  「會的。」迪亞茲的回答篤定無比:

  「因為有些東西,歲月改變不了。」

  「比如?」

  「比如您看向他時,眼中那道光。」

  老人的話語如同爐火,融化了伊芙心中的一部分冰霜。

  可還沒等她回應,平台另一側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黑髮公主的表情驟變。

  她轉過身,看到了觀測站的另一支迎接隊伍。

  為首的,正是妮蒂爾布朗。

  十八年前,當羅恩選擇深入第五層閉關時,他與妮蒂爾達成了那份「三方協議」。

  羅恩掌管技術與核心設施,妮蒂爾負責行政與資源調配,各司其職,互不干涉。

  這十八年來,妮蒂爾確實遵守了協議。

  她用鐵腕手段整頓了觀測站的行政體系,提高了資源利用效率,甚至在幾次危機中展現出了出色的決斷力。

  在她的管理下,觀測站的整體運作效率提升了三成,探索任務的成功率也有顯著增長。

  可以說,她是一位合格的甚至優秀的管理者。

  只是……伊芙通過自己的冥想法特性,能夠感知到妮蒂爾今天的心情有些微妙。

  除了疲憊、焦躁,竟然還有隱隱的……戰意。

  「伊芙殿下。」


  妮蒂爾率先開口,語氣比想像中要溫和許多:

  「看來我們都在等同一個人。」

  「是的,代理站長。」

  伊芙點頭回應,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導師今日歸來,作為學生我自然要來迎接。」

  「應該的。」

  妮蒂爾的目光掃過伊芙,來到下潛平台上:

  「十八年了……說實話,我也很好奇深淵第五層究竟能把一個人塑造成什麼樣子。」

  她說到這裡,語氣中帶上了某種坦誠:

  「當年的『三方協議』,是建立在我們雙方相對均衡的基礎上。」

  「可十八年過去,我晉升大巫師已經二十年,虛骸也趨於完善……」

  「而他,在那個連大巫師都不願久留的地方,獨自修煉了整整十八年。」

  妮蒂爾的火焰雙瞳中燃起熾熱的光芒:

  「我需要確認一件事——當年的協議,現在還適用嗎?」

  伊芙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不是挑釁,只是強者之間必要的「確認」。

  妮蒂爾需要知道,羅恩的實力是否足夠保持自身的獨立;

  羅恩也需要讓所有人看到,他依然有資格掌控那些核心技術。

  這是一場必要的「展示」,一次公開的「測試」。

  用巫師世界最直接的方式——魔力層面的交鋒。

  「代理站長的顧慮,我能理解。」

  伊芙淡淡說著:

  「不過我相信,導師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案。」

  「那我拭目以待。」

  妮蒂爾微微一笑:

  「畢竟,我也很想知道……那位創造了『敘事魔藥學』、改變了整個現有魔藥學體系的天才。

  在深淵的磨礪下,究竟成長到了何種境界。」

  話音剛落……

  「嗡————!」

  整個接收平台突然震動起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馬上就被轉移過來。

  平台中央那座塵封了十八年的專用下潛艙,正在緩緩上浮!

  液壓系統發出刺耳的嘶鳴,如同巨獸甦醒時的咆哮。

  蒸汽混合著深淵第五層特有的海潮氣息噴涌而出,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層薄霧。


  「咔!咔!咔!」

  艙門的鎖扣一個接一個解除。

  每一聲機械的脆響,都如同敲擊在人的心臟上。

  伊芙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刺破手心。

  她的「靈魂共鳴」感知全開,試圖提前捕捉到那個熟悉的靈魂波動……

  然後,她「聽」到了。

  那是一首,她從未聽過的「旋律」。

  宏大、深邃、充滿層次感。

  既有星辰運行時的秩序與冰冷,又有深淵混沌的荒誕與變化,還有雷火爆發時的狂暴與決絕……

  三種截然不同的「音色」交織在一起,卻沒有絲毫的刺耳或混亂。

  相反,它們形成了一種莫名的「和諧」。

  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交響樂,每個樂章都有自己的主題,卻又共同指向一個更宏大的「敘事」。

  「不愧是導師……」

  伊芙的眼眶有些酸澀。

  這就是自己導師的「靈魂之歌」,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獨一無二的存在頻率。

  十八年前,這首「歌」還顯得青澀、單薄,像是初學者彈奏的練習曲。

  可現在,它已經蛻變為真正的「交響」。

  妮蒂爾的表情也變了。

  她的火焰雙瞳驟然收縮,身體本能地進入了戰備狀態。

  因為她也「感知」到了,那股力量已經超越了普通黯日級的範疇!

  「轟隆!」

  艙門終於完全開啟。

  深淵第五層的海潮氣息如潮水般湧出,與基站的穩定環境發生劇烈的碰撞,激起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黑暗的艙門內,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羅恩拉爾夫。

  他看起來幾乎與十八年前一模一樣。

  依舊是那身簡潔的長袍。

  依舊是那雙黑色眼眸,深邃得如同能夠吞噬一切光芒的深淵。

  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巫師的體質讓他永遠定格在了二十歲出頭的外貌,英俊、沉穩,帶著學者特有的儒雅氣質。

  羅恩的目光掃過平台。

  首先落在妮蒂爾身上,微微頷首:

  「代理站長,辛苦了。」

  他對於外界消息自然不是一無所知,知曉妮蒂爾這十八年的付出,也認可她在管理上的能力。


  妮蒂爾收斂了雙瞳中的火焰。

  「歡迎回來,羅恩副教授。」

  她的聲音變得正式而專業:

  「觀測站這十八年的運行報告,我已經準備好了完整的檔案。

  按照協議,核心設施的管理權限一直為您保留。」

  「不過……」

  「在您正式接手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

  「請講。」

  「十八年前的『三方協議』,是建立在雙方實力和勢力都相對均衡的基礎上。」

  妮蒂爾直視著羅恩的眼睛:

  「現在,我能感覺到您的力量遠超尋常,可在這個層面,等級差距依然是最直觀的證明。」

  「所以……」

  她的身體開始散發出熾熱的魔力波動:

  「請允許我用巫師世界最傳統的方式,再次確認您的資格。」

  羅恩理解她的意思。

  十八年的時間,足以讓很多事情發生變化。

  妮蒂爾需要在所有人面前,確認他依然有資格掌控那些核心權限。

  同時,這也是在向所有窺伺者宣告——觀測站在尤特爾教授離開後依然穩固,甚至更強了。

  「可以。」

  羅恩點點頭,語氣淡然得如同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那就麻煩代理站長了。」

  話音落下……

  「轟————!」

  妮蒂爾的魔力全面爆發!

  一股熾熱、狂暴、足以焚燒一切的恐怖魔壓如同火山噴發般席捲整個平台!

  在她身後,一個由純粹深紅烈焰構成的虛骸投影轟然顯現!

  那是一個扭曲的女性形體,全身纏繞著永不熄滅的業火。

  火焰在她的「皮膚」下流淌,如同岩漿在地表奔騰。

  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出足以融化精鋼的熱浪!

  【紅桃女王】——妮蒂爾的虛骸,大巫師級別的力量具象化!

  「請指教,羅恩副教授。」

  妮蒂爾的聲音變得壓迫感十足,卻依然保持著足夠的禮貌:

  「讓我見識一下,十八年的閉關究竟給了你怎樣的蛻變!」

  這股空前的高溫高壓,馬上引發了恐怖的魔力風暴!


  平台上的其他巫師紛紛後退,探索者們極有經驗地撐起護盾,研究員們只能狼狽地躲在那些探索者身後!

  僅僅是大巫師虛骸的溢散餘波,就足以讓低位巫師感受到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導師!」

  伊芙驚呼出聲,本能地想要上前,卻被迪亞茲攔住:

  「別動,小伊芙!這是高位巫師之間的禮節,你不能干涉!」

  老人的聲音也有些興奮:

  「這種場面,老朽我也好久沒有見過了……真是讓人懷念啊。」

  火焰風暴的中心,羅恩依然靜靜站立。

  他的衣角甚至沒有一絲抖動,只是輕笑一聲,打了個響指。

  「那就……失禮了。」

  話音落下,整個平台的溫度驟降。

  不,不只是溫度,某種更深層的「寂靜」在蔓延!

  所有的喧囂、躁動、熱烈……統統被一股無形力量壓制、收斂、歸於平靜!

  在羅恩身後,一個同樣龐大、卻截然不同的「虛骸投影」緩緩升騰而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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