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類深淵

  第593章 類深淵

  試煉的裁決落下,鍛造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兩極分化。

  沃克家族的成員們,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任何體面。

  他們瘋狂地歡呼、跳躍、擁抱,有些人甚至激動得淚流滿面。

  那是劫後餘生的宣洩,是在死亡邊緣徘徊後終於得救的顫慄。

  族長更是雙手顫抖著,死死抓住欄杆,仿佛生怕下一秒這個「勝利」就會如泡沫般破碎。

  

  他的眼睛因充血而泛紅,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嘴唇不斷蠕動,重複著同一句話:

  「贏了……我們贏了……家族得救了……」

  可與這種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魯格家族那邊的死寂。

  那些曾經高傲的貴族們,此刻如同被判處死刑的囚徒,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仿佛靈魂已經離體。

  為首的中年貴族,雙手掩面,肩膀劇烈顫抖。

  他在哭泣,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因為絕望已經徹底吞沒了他的所有表達能力。

  「全族……貶為鐵奴……」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如同夢囈:

  「我們的孩子……我們的血脈……都要被熔鑄成那些怪物……」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另一個貴族,開始用指甲抓撓自己的臉。

  血痕在蒼白的面孔上蔓延,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傳旨祭司對這些情緒波動視而不見。

  祂只是緩緩抬起手,空中再次浮現出那捲燃燒的捲軸。

  每一個選項,都散發著誘人的光芒,仿佛在呼喚著人最深處的欲望:

  【神恩賜爵:

  鋼心侯爵之位,可指定任何一人獲封,地位僅次於親王,享有上城區議院投票權】

  【神恩賜地:

  金百合莊園,位於上城區核心地帶,占地三百畝,內有神殿賜予的「永恆之泉」】

  【神恩賜技:

  《真金術》完整拓本,記載著「鑄星者」的禁忌技藝】

  【神恩賜婚:

  迎娶神殿聖女月華,其血脈可追溯至大祭司旁系,後代自動列入祭司候選】

  【神恩賜寶:

  神殿寶庫任選一件「神造」級聖物,包括傳說中的「不滅之心」】


  【神恩賜權:

  內城衛隊統領之職,統帥三千「單金士」,擁有對貴族的執法權】

  【神恩賜職:

  城西礦脈總督,管轄十二座礦山,調配兩萬「煤煙工人」,掌握城市能源命脈】

  ……

  每一項,都足以讓任何司爐星家族為之瘋狂。

  特別是前六項,那是真正能夠讓一個家族一躍躋身統治階級核心的機會。

  沃克族長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第一項上——「鋼心侯爵」。

  那四個字,在他眼中仿佛散發著比太陽更加耀眼的光芒。

  侯爵!

  上城區!

  議院投票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沃克家族將徹底擺脫現在這種尷尬的「中層貴族」身份,真正進入權力的核心!

  意味著他的子孫後代,將在最華麗的宮殿中長大,接受最頂級的教育,與那些他曾經只能仰望的大人物稱兄道弟!

  意味著沃克這個姓氏,將被鐫刻在爐心城的歷史上,成為無數後輩羨慕和追逐的對象!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族長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絕對不能錯過……」

  「絕對不能讓那個旁系廢物,做出任何愚蠢的選擇……」

  傳旨祭司的聲音再次響起:

  「沃克氏之子凱倫。」

  「神恩已降,擇其一。」

  「汝之選擇,將決定,族之未來。」

  這句話落下,整個鍛造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展示台上那個剛剛解除裝甲狀態的少年身上。

  「凱倫」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份金光閃閃的名錄。

  在羅恩的操控下,「墨汁」完美地演繹出了一個少年在面對巨大誘惑時的複雜情緒:

  眼中先是閃過明顯的震撼和渴望——那是任何凡人面對如此選擇時的本能反應;

  然後是猶豫和糾結——仿佛在內心深處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最後,則是某種豁然開朗後的堅定——那是做出決定後的釋然。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可這三秒的微表情變化,卻被在場所有人盡收眼底。

  沃克族長見狀,心中稍安。


  至少這個廢物還知道這些選項的價值,還懂得「震撼」和「渴望」。

  那就好辦了。

  只要他還有欲望,就能被引導!

  「凱倫!」

  族長突然開口:

  「我以沃克家族族長的身份,以你血脈長輩的權威,命令你……」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在用鐵錘敲擊:

  「選擇『鋼心侯爵』!」

  「這是我們家族崛起、進入上城區的唯一機會!」

  「這是我們數代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快選!現在!立刻!」

  他的聲音中,既有命令的威嚴,也有掩飾不住的焦慮和恐懼。

  他生怕「凱倫」會做出其他選擇。

  其他家族成員也紛紛附和:

  「是啊凱倫!聽族長的!」

  「侯爵啊!那可是侯爵!」

  「我們終於能夠在上城區立足了!」

  「快選!別猶豫!」

  他們的眼中,滿是赤裸裸的貪婪之光。

  仿佛那個「侯爵」之位,已經是囊中之物。

  仿佛只要「凱倫」點點頭,他們就能立刻搬進金碧輝煌的宮殿,過上夢想中的奢華生活。

  觀眾席上,其他家族的代表們也在竊竊私語:

  「沃克家族要飛黃騰達了……」

  「侯爵啊,這可是百年難遇的機會……」

  「那個少年如果腦子正常,肯定會選侯爵……」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凱倫」會做出那個「正確」的選擇。

  畢竟,誰會拒絕侯爵之位?

  誰會放棄進入上城區的機會?

  只有瘋子,才會做出其他選擇。

  可,就在這種幾乎形成「社會共識」的氛圍中……

  「凱倫」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鍛造場:

  「我選擇……」

  沃克族長的臉上,已經開始浮現出狂喜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迎接即將到來的榮耀……

  「『城西礦脈總督』之職。」

  笑容,凝固了。


  不,不僅僅是笑容。

  整個鍛造場,所有人的表情、動作、呼吸,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仿佛時間本身,被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

  三秒後。

  「什麼?!」

  沃克族長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叫:

  「你說什麼?!」

  「你……你剛才說……什麼?!」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狂喜轉為震驚,再從震驚轉為暴怒,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扭曲!

  「城西礦脈總督?!」

  「你瘋了嗎?!」

  「那是什麼?!那就是個管礦的破差事!你放著侯爵不做,去當一個滿身煤灰的監工?!」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看台,一路跌跌撞撞地沖向展示台!

  其他家族成員也反應過來,紛紛大喊:

  「凱倫!你搞錯了!」

  「快改口!還來得及!」

  「你一定是太緊張了,說錯了!」

  「快!快選侯爵!」

  可「凱倫」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看著這些瘋狂的親族,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

  沃克族長衝到展示台邊緣,被一層無形的能量屏障攔住。

  那是傳旨祭司設置的保護,防止任何人干擾「選擇」的過程。

  他瘋狂拍打著屏障,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四濺:

  「凱倫!你這個蠢貨!你這個廢物!」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你在浪費神恩!你在害死整個家族!」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改口!」

  「選侯爵!你聽到了嗎?!選侯爵!」

  他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手掌拍打屏障拍到發紅,眼中甚至滲出血絲。

  然而,「凱倫」只是轉過身默默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任人欺凌的旁系少年。

  那是一個……已經徹底蛻變的,擁有獨立意志的,真正的「強者」。

  「族長大人。」

  「凱倫」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我,贏得了這場試煉。」


  「是我,用自己的血肉和痛苦,鍛造出了讓神都為之驚嘆的作品。」

  「是我,在生死邊緣,為家族爭取到了這份恩賜。」

  「所以……」

  他一字一頓:

  「選擇權,在我。」

  這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沃克族長臉上。

  族長的身體劇烈顫抖,嘴唇蠕動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凱倫」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您說,侯爵之位是家族崛起的機會?」

  「錯了。」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那不是機會,那是陷阱。」

  「一個鍍金的、華麗的、卻會將我們牢牢禁錮在上城區那個名利場中的牢籠。」

  「您知道上城區的那些侯爵家族,是怎麼活的嗎?」

  「凱倫」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諷刺:

  「他們表面風光,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們的每一次社交,都在被無數雙眼睛審視。」

  「他們的每一個決策,都可能觸動某個大人物的利益。」

  「他們的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哪裡做錯了,就會被那些真正的權貴當作棋子拋棄!」

  「而我們沃克家族……」

  他的聲音變得悲涼:

  「我們有什麼?我們有能夠在上城區立足的底蘊嗎?」

  「我們有能夠與那些傳承數代的貴族抗衡的人脈嗎?」

  「我們有能夠在權力鬥爭中自保的智慧嗎?」

  「什麼都沒有!」

  「所以,如果我選了侯爵……」

  「凱倫」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我們只會成為那些真正權貴眼中的暴發戶、笑話、可以隨時踩在腳下的墊腳石!」

  「最多十年,不,也許五年,我們就會因為某個不小心得罪的大人物,被剝奪一切,重新跌回谷底!」

  「甚至,比現在更慘!」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沃克族長頭上。

  他的身體僵住了。

  因為他知道,「凱倫」說的,都是事實。

  沃克家族,確實沒有在上城區立足的底蘊。


  如果真的靠著一個「恩賜」來的侯爵之位強行擠進去……

  那些世代經營的老牌貴族,會怎麼看他們?

  歡迎?

  開玩笑,他們只會把沃克家族當作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可是……」

  族長的聲音變得虛弱:

  「礦脈總督……那也太……」

  「太什麼?」

  「凱倫」打斷他:

  「太卑微?太沒有面子?」

  「族長大人,我問您一個問題。」

  「權力的本質是什麼?」

  「是頭銜?是稱號?是別人的羨慕?」

  「都不是。」

  「凱倫」一字一頓:

  「權力的本質,是『資源的調配能力』。」

  「是能夠讓其他人,不得不聽從你的『實力』。」

  他指向名錄上的「城西礦脈總督」:

  「這個職位,掌管著十二座礦山,調配著兩萬『煤煙工人』。」

  「這些礦山,生產著整個爐心城七成以上的能源。」

  「這些工人,是這座城市運轉的基石。」

  「在那裡……」

  「凱倫」的眼中,燃起某種難以言喻的火焰:

  「我可以改革生產流程,積累海量的資源,不會有人阻止。」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當那些上城區的權貴們,發現自己的能源命脈掌握在我手中時……」

  「他們還能把我當作一個『卑微的礦區監工』嗎?」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沃克族長愣住了,其他家族成員愣住了。

  觀眾席上,那些本來在嘲笑「凱倫」愚蠢的貴族們,也愣住了。

  他們突然意識到……

  這個少年,看到的,遠比他們所有人都要深遠。

  侯爵,只是一個華麗的稱號。

  可礦區總督,掌握的是真正的、實實在在的力量!

  傳旨祭司,在這一刻,胸腔的熔爐再次閃爍。

  雖然祂沒有說話,可那種「興趣」的波動,卻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每一個人。

  大祭司……在欣賞。


  祂在欣賞這個少年的遠見,欣賞這種「務實而隱忍」的野心。

  沃克族長感受到了這股波動。

  他的身體,再次僵硬。

  因為他終於意識到……

  「凱倫」的這個選擇,雖然出乎意料,卻得到了大祭司的認可。

  如果他繼續強迫「凱倫」改口,就等於在質疑大祭司的審美。

  那就等於在說,大祭司欣賞的東西,是錯的。

  這個罪名,他承受不起。

  「你……」

  族長的聲音,變得無比困惑: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變得這麼有主見了?」

  「凱倫」淡淡回答:

  「從我決定,不再做一個只會被人欺辱的廢物那一刻起。」

  他轉身,面向傳旨祭司,聲音洪亮:

  「我的選擇,不會改變。」

  「城西礦脈總督,就是我要的。」

  傳旨祭司沉默了片刻。

  然後,祂緩緩點頭。

  胸腔的熔爐,爆發出一陣明亮的脈動。

  那是「確認」的信號。

  「選擇……已定。」

  祂的聲音在鍛造場迴蕩:

  「沃克氏之子凱倫,即日起,任『城西礦脈總督』。」

  「賜,就職之書。」

  「賜,統御之權。」

  「賜,執法之能。」

  半空中,浮現出三樣物品:

  一張就職文書,上面刻著「總督」二字;

  一卷記載著礦區所有資源和人員信息的羊皮卷;

  還有一枚令牌,能夠調遣十名「全金士」作為護衛和執法力量。

  「凱倫」恭敬地接過這些物品,然後向傳旨祭司行禮。

  傳旨祭司站起身,最後看了「凱倫」一眼。

  在那道目光中,「凱倫」能感受到某種……期待。

  大祭司,在期待他能在礦區做出什麼。

  期待他能把那個「怨金技術」,真正發揚光大。

  期待他能證明,「新意」不僅僅是曇花一現,更是能夠推動整個文明進步的力量。

  然後,傳旨祭司轉身,走向傳送門。


  在離開前,祂最後宣告:

  「魯格氏……」

  「族滅。」

  「七日內,全族男丁送入『熔爐』,女眷送入『礦井』。」

  「家產,盡歸沃克氏。」

  「技藝,盡歸神殿。」

  「此,為神罰。」

  魯格家族的使者們,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有人開始嚎啕大哭,有人癱軟在地,有人甚至想要衝向展示台,卻被執法鐵奴無情地攔下……

  可這一切,都與「凱倫」無關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握著那塊暗金色的令牌。

  在羅恩的意識深處,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

  司爐星的棋局,真正的序幕,現在才剛剛拉開。

  城西礦區,將成為他的根據地。

  那兩萬「煤煙工人」,將成為他的種子。

  那些被壓迫、被奴役、被當作工具的人們……

  很快,就會聽到一個不同的聲音。

  一個告訴他們,「你們不必如此」的聲音。

  一個讓他們意識到,「改變是可能的」聲音。

  而這個聲音的源頭,就是那個剛剛贏得神裁、卻拒絕了所有榮華富貴、選擇了最「卑微」職位的——城西礦脈總督,凱倫。

  沃克族長站在屏障外,看著「凱倫」的背影。

  良久,他發出一聲複雜的嘆息。

  「也許……你是對的。」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

  「也許,我真的老了,眼光太短淺了。」

  「也許,你看到的未來,比我想像的,更加宏大……」

  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但願,你不會後悔。」

  他看向神殿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隱憂:

  「希望你的這份『野心』,不會招來毀滅……」

  ………………

  試煉結束後的第三天。

  「凱倫」正式前往城西礦區就職。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簇擁的護衛,只有一輛由「全金士」駕馭的黑鐵馬車。

  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向著那片終年籠罩在煤煙與硫磺氣息中的荒蕪之地駛去。


  羅恩的意識,通過血脈連接降臨在「墨汁」構築的軀體中。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審視這片即將成為他根據地的土地。

  馬車穿過爐心城西側的貧民區。

  那是一片由生鏽金屬板和廢棄管道拼湊而成的貧民窟,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與絕望的氣味。

  衣衫襤褸的人們蜷縮在陰影中,用空洞的眼神注視著馬車經過,如同一群被抽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羅恩能夠「品嘗」到他們散發出的情緒。

  麻不不仁,那是長期壓迫下形成的絕望,是對「改變」這個概念本身的徹底放棄。

  「這些人,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還不想死。」

  他在心中默念:

  「可正因如此,他們也是最容易被點燃的乾柴。」

  「只要給予正確的引導,只要讓他們看到哪怕一絲希望的光……」

  「這些『死人』,就會變成最瘋狂的『活人』。」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貧民區後,道路開始向下傾斜。

  地勢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沉重,溫度也在詭異地上升。

  仿佛正在駛向某個巨大熔爐的內部。

  半小時後,礦區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幅堪稱地獄繪卷的景象。

  十二座巨型礦山,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傷疤,橫亘在大地上。

  每座礦山的入口,都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黑色深坑,邊緣散發著不詳的暗紅色螢光。

  那是長期暴露在高溫和有毒氣體中,金屬礦石發生變質後形成的詭異輝光。

  深坑周圍,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數千個簡陋的棚屋。

  那些棚屋,由廢棄的金屬板和礦渣磚搭建。

  沒有窗戶,只有幾個通風孔,如同一個個棺材般排列在礦區邊緣。

  這就是「煤煙工人」的住所。

  更詭異的是,每座礦山上空,都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金屬構造物:

  那是「收集塔」,用於吸收礦井深處溢出的有毒氣體,然後通過複雜的管道系統,輸送到爐心城的能源核心。

  可這些收集塔並不完美,大量的有毒煙塵依然會從縫隙中泄漏,在礦區上空凝聚成一片永不散去的黑色雲層。

  陽光穿透雲層時,會被染成詭異的暗紅色,將整個礦區籠罩在一種末日般的氛圍中。

  馬車停在礦區中央的「總督府」前。


  所謂的「總督府」,只是一座比普通棚屋稍微大一些、用黑曜石和赤銅建造的三層建築。

  外牆布滿了裂痕和腐蝕的痕跡,顯然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在意過這個地方的維護。

  「凱倫」下了馬車,站在總督府門前。

  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幾乎讓「墨汁」構築的人類肺部產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反應。

  空氣中充滿了硫磺、焦炭、金屬氧化物的混合氣味。

  還有一種更加難以描述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腐朽氣息。

  可羅恩的注意力,卻被那股「氣息」吸引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這些礦井,深度遠超我之前估計。」

  「而且,它們挖掘的方向……不是橫向擴展,而是垂直向下。」

  「這意味著……」

  他的心跳加速:

  「這些礦井,很可能已經接近了司爐星的『地幔層』。」

  「甚至,可能觸及到了更深的……」

  他想起了自己在維納德那邊學到的一些知識。

  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能量核心」。

  主世界的核心,是由無數條魔力地脈交織而成「大源魔力」,以及大深淵的混沌氣息。

  那麼,司爐星的核心是什麼?

  按照這個世界的文明特徵——對金屬的極度崇拜,對「燃金術」的病態追求……

  它的核心,很可能是某種與「金屬」和「火焰」相關的原始力量。

  而如果這些礦井真的觸及到了那個核心……

  「那就有意思了。」

  羅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轉身,向身後的兩名「全金士」說道:

  「召集所有礦區的管理者,一個小時後,在總督府大廳集合。」

  「另外……」

  他思考了一下,才繼續下令道:

  「調出最近三個月,所有礦井的深度勘探報告。」

  「特別是,任何關於『異常現象』的記錄。」

  全金士恭敬地行禮,轉身離去。

  「凱倫」獨自走進總督府。

  建築內部,同樣破敗不堪。

  牆壁上掛著歷任總督的畫像。

  可那些畫像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仿佛很久沒有人來過這裡。

  他走上三樓,推開最裡面的房間——那是總督的辦公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金屬書桌、幾個鐵質文件櫃,以及一扇面向礦區的窗戶。

  羅恩走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片地獄般的景象。

  此刻正值換班時間。

  無數身影如同螞蟻般,從礦井深處湧出,又有另一批人魚貫而入。

  這些「煤煙工人」,每個人的皮膚都呈現出不健康的灰黑色,那是長期吸入有毒煙塵導致的病變。

  他們的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如同一台台被編程好的機器。

  羅恩對這些人的麻木不仁,並不感到奇怪。

  那些具備反抗的勇氣和實力的「反抗軍」,早就在無數年前就被維納德救走了。

  如今留下的,基本都是些被維納德判定為無價值的傢伙。

  或許,這也是維納德對於自己這樣半獨立發展如此放心的原因?

  就在這時,羅恩突然感受到了什麼。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熟悉的能量波動,從礦區深處傳來。

  那種波動……是深淵的氣息!

  而且,不是普通的深淵能量,而是某種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混沌本源」!

  羅恩的「混沌羊首」血脈,在這一刻本能地產生了共鳴!

  「這……」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司爐星的地核深處,居然存在著與深淵本源頻率相近的能量?」

  「難道……」

  一個大膽的推測在他腦海中成型:

  「司爐星,本身就是一個『類深淵』世界?」

  「或者說,它曾經與大深淵的『母親』有過某種……連接?」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麼這個世界的價值,就遠超他最初的估計!

  深淵的各種資源開採,是整個巫師文明最核心的供應能源之一。

  可深淵本身又極度危險,即使是大巫師,也不敢長期在深淵第九層以下停留。

  然而,倘若司爐星的地核深處,真的蘊含著「類深淵」的特殊環境……

  而且這些深淵氣息和相應資源,因為世界本身的「過濾」,變得相對穩定、可控……


  那麼,這裡就是一個天然的「修煉聖地」和「資源供應地」!

  特別是對於擁有「混沌適應」特性的羅恩來說。

  這裡的環境,甚至可能比納瑞的混沌宮殿更加適合!

  「必須確認。」

  羅恩立刻做出決定。

  他打開窗戶,從三樓一躍而下……

  「墨汁」構築的身體在半空中展開怨金裝甲,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周圍的工人們被這突然的動靜驚呆了,紛紛停下腳步,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怪物」。

  「凱倫」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向最近的一座礦井——第七號礦。

  根據羊皮紙中的信息,這座礦井的垂直深度已經超過三千米,是整個礦區挖掘最深的一個。

  而且,最近幾年,這裡頻繁發生「異常事件」……

  工人們聲稱,在礦井最深處,能夠聽到奇怪的「心跳聲」。

  有些人甚至發誓,他們看到了牆壁上浮現出詭異的「血管紋路」。

  管理者們將這些報告歸類為「集體幻覺」,認為是工人們吸入過多有毒氣體導致的精神錯亂。

  可現在,羅恩不這麼認為。

  他走到礦井入口,那是一個直徑百米、深不見底的黑色深坑。

  一條由金屬鑄造的螺旋階梯,沿著坑壁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坑口站著幾個負責登記的管理者,他們看到「凱倫」的裝甲形態,立刻驚恐地跪倒在地:

  「總、總督大人!」

  「凱倫」沒有廢話,直接命令:

  「這座礦井,現在封閉。」

  「所有工人撤出,任何人不得進入。」

  「另外……」

  他看向其中一個管理者:

  「給我一份這座礦井的完整地圖,包括所有已知的礦道分布。」

  管理者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敢質疑。

  幾分鐘後,一卷羊皮地圖被呈上。

  羅恩展開地圖,仔細觀察。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數百條礦道,如同蛛網般向下延伸。

  最深的一條,標註著「3247米」——那已經是司爐星地殼厚度的將近十分之一。

  而在地圖的最底端,有一行用紅色墨水寫成的備註:

  「此處禁止繼續挖掘——大祭司令」


  羅恩的眼睛眯了起來。

  「大祭司的命令……」

  他在心中思索:

  「也是,這裡的秘密,這個世界的最高統治者不可能不知道。」

  「這也能解釋那些礦鹽和『怨金』,為什麼都有如此可怕的發展潛力,畢竟是和大深淵相關的嘛……」

  畢竟,大深淵的那位「母親」,可是遠勝於巫王層次的半個「超越者」。

  維納德,可真是發現了一塊寶地。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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